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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宗生态美学视域下的《春夏秋冬又一春》

2017-03-07 16:28阅读:
摘要《春夏秋冬又一春》为韩国导演金基德的经典之作,影片风格特征十分鲜明,其中渗透了强烈的禅宗哲学味道,禅宗本身也具有生态美学的意味。通过对影片禅宗自然观生态美学、禅宗生命观生态美学、禅宗修行论生态美学的分析,可以窥探出影片所表达的深刻内涵和美学意境。



关键词 春夏秋冬又一春 禅宗 生态美学

《春夏秋冬又一春》又名《春去春又来》,人物设置简单,即老和尚、小和尚、外来者;故事脉络清晰,“影片以四季为界被分为春夏秋冬四个部分,用四季来隐示人的一生。春天懵懂天真,夏天疯狂不羁,秋天愤世狂放,冬天铅华洗尽,最后又迎来一个新的天真烂漫的春天,缘起缘灭、恩怨纠结、善恶惩报……又一个人生轮回”。[i]这不仅体现了佛教中轮回的观念,也表现了鲜明的生态意识,将大自然的变化与人的生命历程形成关照,影片的整体框架充分展现了生态美学的原则,所谓的生态美就是人把自己的生态过程和生态环境作为审美对象而产生的审美观照,它不仅是对人自身生命价值的体认,也
不只是对外界自然美的发现,而是体现了人和自然的生命关联和生命共感。生态美把主客观有机统一的观念带入了美学领域,建立了人和环境的整体观,其生命过程原则、生命运动原则和生命情感原则对影视文化的渗透力很强”。[ii]除此之外,影片还充满禅宗意味,禅宗本身就带有浓厚的生态美学色彩,因此将影片置于禅宗生态美学视域下进行分析,可能会探索出影片所蕴含的更多深意。
首先,禅宗自然观的生态美学。
影片以门的打开拉开了每一幕,这扇门仿佛也是佛门清净之地与世俗世界的天然屏障,每一次门的打开都会让这一方小小的寺庙波动摇曳。而这一方小小的寺庙置身的环境也极为特殊,被群山包围,被流水环绕,颇有中国水墨山水画的味道。“从生态美学角度看,寺庙开拓的立体的参悟环境,不仅是禅宗伦理意义或生态伦理意义上的境域,而且也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美境界。换言之,佛禅寺院的审美特征主要体现于寺庙与环境的和谐美。如少林寺坐落于河南登封县城西。从生态美学角度看,少林寺不愧为天下第一刹。该寺背依五乳峰,左有太室山子晋、太白诸峰环峙,右有香炉、系马诸峰护卫,少溪水从门前东流而去,完全符合中国风水学所谓负阴抱阳,背山面水的理想格局”。[iii]影片中的寺庙同样也基本符合负阴抱阳,背山面水这一完美的风水格局。
日本禅学大师铃木大拙曾这样表达过,禅宗是大海,是大气,是高山,是雷鸣,是闪电,是春天花开、夏天炎热、冬天降雪……禅宗并不拘泥于那些来历久远、长期形成的种种形式、习惯及其他一切外在因素,它直指人心,活泼而有生命力。[iv]宏智禅师说过,诸禅德,来来去去山中人,识得青山便是身,青山是身身是我,更于何处著根尘?[v]在大自然中领略真谛,在四季变化中感悟生命,这就是禅宗自然观的本质。这也许就是导演设置春夏秋冬又一春的故事构架、寺庙环境的重要意图,以此来凸显禅宗的自然审美观。“画面是电影语言的基本元素。它是电影的原材料,但是,它本身已经成了一种异常复杂的现实。事实上,它的原始结构的突出表现就在于它自身有着一种深刻的双重性:一方面,它是一架能准确、客观地重复它面前的现实的机器自动运转的结果;另一方面,这种活动又是根据导演的具体意图进行的。[vi]影片画面的精致体现出了导演的匠心独运,也表达出了深刻内涵。小和尚从童年成长到中年,每一个人生阶段的经历与性格分别与不同的季节相契合,最终四季还是回到了春天,小和尚还是有了新的小和尚,季节完成了轮回,小和尚的生命也完成了轮回,人与自然的关系达到了相当高度的和谐统一。
其次,禅宗生命观的生态美学。
生态美学认为,一切生命物种是平等的。尽管人们对于生命物种平等观念有不同的理解和争论,但它作为一种现代环境价值理念有益于人类重新认识人在大自然中的位置。人类应当成为大自然生命共同体的平等一员和善良公民,而不应当是大自然中狂妄的主宰。假如我们伤害了其他生物,那么我们同时也在伤害我们自身。生态美学还认为,生命是丰富多彩的。从现代生态学看,保持地球生物圈中生命形式的丰富性和物种的多样性,对于维持生态系统的动态平衡,以及生物之间、生物与环境之间的物质、信息和能量交换,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维护生命的丰富性和多样性,已成为一个重要的现代环境价值理念。[vii]众生平等是禅宗生命观的基调,佛教所谓的众生包括一切生命:不同个人、不同群体、不同种族、不同生物等等。禅宗虽然没有生态伦理、生态审美的概念,但是,它确实提出人与动物平等、众生都有佛性的思想。尊重生命,爱护生命,生命在本质上是平等的。禅宗生命观对于克服人类中心主义的弊端,维护生态平衡和宇宙生命秩序具有不可低估的价值;而且与西方生态学家尊重生命,并将生命关怀延伸到人之外的一切生物的观念相似。[viii]禅宗美学就是生命美学,与生态美学中生命观的表达基本一致。
影片中贯穿始终的除了人物与山水外,还有各种动物。如“春中出现了狗、鱼、青蛙、蛇,“夏中出现了公鸡,中出现了猫,冬”中出现了蛇,这些动物意象除了具有潜在的隐喻特征外,也可以表现出在这一方寺庙中的众生平等观念。尤其是在中,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论解释,小和尚受到死本能的驱动,产生了将石头系在鱼、青蛙、蛇的身上的虐待生灵举动,老和尚对小和尚采取了相同的措施,让小和尚也背负石头来感同身受其他的生命,这就充分展现了禅宗的生命生态审美观。
最后,禅宗修行论的生态美学。
传统佛教徒每日都过着围绕打坐参禅、吃斋念佛等一系列苦行僧式的生活,而禅宗的理想境界是自我解脱与心灵自由。禅宗的解脱论,具有当下性、平常性、体验性等特征。所谓当下性,是指禅宗之解脱,不需要经过长期艰苦的修炼,也不需要打坐、戒律的限制以及知识的积累。马祖道一说道不用修,但莫污染,即是指当下解脱的道理。所谓平常性,是指禅宗之解脱,不脱离日常生活,行住坐卧,喝茶洗碗,均可悟道。所谓体验性,是指悟道解脱离不开个人的亲身实践,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禅宗解脱论的三个特征可概括为,禅宗的解脱是在当下现实生活中的自觉自悟中实现的。[ix]平常心是道是禅宗的修行方式之一,讲究无修之修。影片中小和尚与小狗嬉戏、睡觉休息、赏鱼追蝶,这些表现出了小和尚日常生活中的童真童趣。这里的小和尚并没有去打坐参禅,而是在做着与他年龄相匹配的事情。禅宗讲究顿悟,只有自己在平时的一草一木中悟出佛理,才能领略心灵自由的真谛。老和尚除了在原则性问题上对小和尚进行引导外,给了小和尚充分自主发挥的空间。当小和尚有了新的小和尚时,莫不是如此。
禅宗重视体验性,这也明显地表达在了影片中。如上文所说,当小和尚将石头系在动物身上时,老和尚采取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法,只有当小和尚身系石头时他才能冷暖自知,体会与人类平等的其他生命的重负与难堪。当小和尚后来期满归来回到寺庙后,领悟到了老和尚的良苦用心,依然采用身系石头的赎罪方式来获取内心上的救赎。当小和尚处于骄阳似火青春年少的岁月时,疯狂地陷入了爱情,最终选择追随爱情离开寺庙,怀揣一尊佛像踏入滚滚红尘中。当小和尚准备出走时,老和尚有所察觉,但并没有阻止。虽然老和尚之前对小和尚教导过,淫欲会带来灾难,但是处于热火朝天爱情中的小和尚根本无法理解,只有让他亲身去世俗中体会爱情的酸甜苦辣,他才可以领悟到师傅的教诲。当小和尚经历了红尘世界后变得痛苦和暴躁,老和尚为了平静小和尚的内心世界,减少其心中的愤怒,让小和尚抄刻《般若波罗蜜心经》,这也是禅宗修行的方法之一。当小和尚完成后,画面中出现了小和尚背对镜头山水平行移动、随后山水不动寺庙移动,这应该是小和尚重新达到内心笃定、获得心灵解放的影像性表达。
禅宗修行论充满了生态美学智慧,因为第一,具有审美性。不管是渐修还是无修方法,目的都是为了解脱,而解脱的境界是审美的境界,所以,禅宗修行过程和方法具有生态审美的性质。第二,具有自然性。平常心是道,把修行与生活联系在一起,是对人生的关爱,也是对自然的关爱。第三,具有创新性。许多修行方法是禅师的创新。[x]抛弃传统的言传身教,采取更丰富更有效的方法进行修行,体现了东方智慧的哲学。
《春夏秋冬又一春》是表达禅宗生态美学的精致之作,包含了禅宗自然观、生命观、修行论的生态美学,除此之外,影片中还透露出了许多哲学内涵。虽然整体风格朴质淡雅,但一方看似平静如水世界里也充满了喜怒哀乐,故事也极具张力,思想深刻,是难得的上乘之作。

[i] 陈雯:《春夏秋冬又一春的视听语言分析》,载《艺术品评》。
[ii] 蔡贻象著《影视文化美研究》,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044月第1版,第22页。
[iii] 邓绍秋著《禅宗生态审美研究》,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55月第1版,第155页。
[iv] 铃木大拙著《通向禅学之路》,葛兆光译,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第16页。
[v] 《宏智禅师广录》卷第四。
[vi] 彭吉象著《影视美学(修订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5月第2版,第236页。
[vii] 邓绍秋著《禅宗生态审美研究》,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55月第1版,第135页。
[viii] 邓绍秋著《禅宗生态审美研究》,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55月第1版,第157~158页。
[ix] 邓绍秋著《禅宗生态审美研究》,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55月第1版,第143~144页。
[x] 邓绍秋著《禅宗生态审美研究》,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055月第1版,第17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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