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老人的步伐从不停歇,任你有多少喜乐想要留住,任你有多少悲伤需要忘却,都不会给你丝毫特殊的关照,一板一眼,滴答滴答,一秒一秒,三百六十五天,就这么迅速地飞逝而去。
父亲离去整整一年,日子表面上过的很平静,每个周末,姊妹三家依然如父亲健在时一样,回家相聚,陪伴母亲,但表面的平静掩盖不了内心的挣扎,回首这三百多天,无一日不在思念父亲,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人独处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父亲,想到老人家便止不住要流泪,这几日尤甚,去年此时的情景总是浮现在眼前,让我不能自已,唯有用泪水冲刷这份想念。
父亲尚在时,尽管我已年过半百,但和乐融融的家庭氛围、幸福满满的家庭生活让我活的简单,心思单纯,享受着每个周六家庭日一家人聚在一起的快乐,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份幸福会失去。然而,随着父亲地离去,家庭日依旧是家庭日,但围坐在饭桌边,心情却有些抑郁,饭桌不大,一家人挤在一起,满满当当,但属于父亲的那个固定的座位却被挤掉了,其他人或许没有意识到,或许如我一样,意识到也只是埋在心里,唯在心下默默伤心而已。
在父亲的坟前,我曾经郑重承诺,一定照顾好母亲,让父亲走的安心,可是每次回家,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神情索然,又觉得自已根本
不称职,没有给父亲一个心安,也没有给母亲一个安稳。一个人的孤独,一个老人的孤独,或许我们从没有感同身受过。父亲和母亲金婚纪念日拍下的全家福挂在里屋,每次回家总要在全家福面前驻足良久,仔细再看一眼,看一眼独自离开的父亲。母亲一个人的时候,也总是久久地凝视着全家福,我知道,目光所至,全是父亲,然后便是无法自已地流泪不止。
母亲已经七十八岁了,不知道未来的路还有多远,一个人的日子,简单地凑合着,饭,有一口就吃一口,懒地做就不吃,女儿们的陪伴,日久之后基本又恢复到一周一见面,母亲的天空,一直灰暗着,没有快乐。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着,持续了一整年。
逝者逝矣,但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我相信,父亲一定不愿意看到母亲这样,我希望母亲能够振作起精神来,我希望改变母亲的生活状态,可是一直却不知道怎样做才好。直到有一天,村里那些老邻居张罗着给母亲介绍老伴时我才突然醒悟,或许眼前有个伴,母亲真的能够从悲伤里走出来。
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是抗拒的,感情上母亲是属于父亲的,是属于我们姊妹三人的,打心底里不愿意接纳一个陌生人。可是,心疼母亲,舍不得看到母亲萎靡不振的样子,思想斗争了一段时间,为活着的人着想吧,如果找个老伴能够改变母亲的精神状态,我愿意去试一试。
按照习俗,父亲的周年祭日是个大节,是要隆重供奉的,家里的亲戚们都来了,再次来到父亲的坟前,原本以为一年的时间够久,伤心有度,
却终是忍不住,再次痛哭不已。心底默默请求父亲的原谅,为了母亲,为了她今后的日子,为了让她不再沉溺悲伤,我们不得不放手了,让母亲面前有个人,有个伴吧,希望父亲不要怪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