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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收储:一个活生生的“价格下限”导致生产者、消费者、政府三方都悲剧的实例

2013-08-27 09:05阅读:
我在《经济学讲义》第九讲《供给曲线·供求理论·政府对价格的干预》中提到政府干预市场价格的一种形式是“价格下限”(又称为“价格支持”、“最低价格”)。与“价格上限”(价格管制)较多地出现在不同行业相比,“价格下限”一般只出现在劳动力市场(如“最低工资”)与农产品市场(如“农产品价格支持”)。而农产品市场上的“价格下限”的实施方式与后果又往往与劳动力市场上的情况很不一样。

在《经济学讲义》里我写道:“
农业价格支持与最低工资法虽然都属于最低价格政策,但面临的局限条件不尽相同,显示出来的现象也不太一样。政府可以通过最低工资法强迫企业支付高工资,但政府无法强迫消费者高价购买农产品,所以政府要实行农业价格支持,就只好它自己把市场嫌太贵而不买的农产品全部以它规定的高价收购下来。不妨想象一下,如果劳动力市场上也采用这种办法,会是什么一种局面?政府不制定最低工资法,而是自己开办国有企业,以高于私营(民营)企业开出的工资水平招聘工人。显然,人们会蜂拥应聘国企,迫使私企只好跟进,把工资上调到与国企看齐的水平,否则就无法招聘到工人。回到农业价格支持的政策上,所以这政策的直接效果有二:其一,是政府必须出钱收购大量所谓的“过剩”农产品;其二,是市场上的农产品却因为极其“稀缺”而价格高企。……如果说最低工资法的经济负担是政府强迫企业去承受,那农业价格支持的经济负担可就是得政府自己背起来的。于是,政府其实是一直试图从这个他一不小心踩进去的陷阱摆脱出来,却始终是骑虎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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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储棉库存或将突破1300万吨 纺织企业曝其质量差不敢买
  中广网北京6月12日消息 据经济之声《天下公司》报道,从每亩单产来讲,中国棉花在全世界最高,差不多是印度的两倍。按说中国棉花在世界上应该非常有竞争力,但实际情况却是,中国的棉花价格却是全球最贵的。有人认为,导致这种奇怪现象的最大推手,是国家从2011开始实施的棉花托市收储政策。
  棉花收储,本意是为了平抑市场价格波动,保护农民利益和种棉积极性,但政策执行三年来,如今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棉农收入增长有限、棉纺工业受损严重,与此同时巨量的棉花储备也让国家财政承受着巨大的负担。
  2011年以来,棉花收储价格从19800元每吨提高到20400元每吨,今年将继续维持20400的价格。但与此同时,国际棉花价格却一路下跌到15000元/吨。为了减轻国内高棉价给棉纺企业的压力,国家目前实行了3:1的进口配额发放比例,也就是说棉纺企业要购买3吨国内棉花,才能获得1吨的进口棉花配额。
  3:1的配额比例,对于当前水深火热的棉纺企业可以说是杯水车薪,但更让企业发愁的,却是收储以来,棉花质量的大幅下降。为了能够达到国家收储等级,把高等级棉花和低等级棉花进行搀兑已经成为潜规则,混合之后的棉花,纺高端纱不达标,纺低端纱又太浪费,这让企业很难把握。广东德泰纺织总经理陈娇兰就说,他们现在很害怕从国储库里拍棉花。
  陈娇兰:你拍一款,挂到三级,结果国内60%-70%是四级到五级,几乎是五级。国内把2005年的或几个省的棉花集中在一捆中去拍棉花,质量达不到要求,拍到的棉花,有时候真的没有办法用,所以都不敢拍了。
  棉花收储政策出台的最大动因,在于保护棉农利益和生产积极性,但收储三年来,棉农到底获利多少却要打上一个问号。以棉花种植面积来看,尽管2012年收储价格每吨提高了600元,但种植面积同比却下降了10%。
  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会长助理杨世滨:这个很简单,农民种棉花,流通企业收棉花,我们用棉花。现在是种棉花的人没有多得钱,使用棉花的人用不起。依我们来看,很简单,一定是流通环节中产生了很大费用。
  山东莱芜一家棉纺企业说,收储以来,跟棉花生产相关的要素价格全都上涨,国家补贴的钱很难留在棉农的口袋里。
  棉纺企业:好就好在农民都知道棉花价格提高了,所以相应的一些化肥、农药、种子,包括采摘成本,一系列的东西都提高了。原来大批人从河南涌入新疆采摘,但现在采摘的都知道棉花涨钱了,原来一块钱摘一亩地,现在不行了,得给五六块,水涨船高,就是这样。
  更严峻的现实是,随着棉花收储总量的快速增加,库存风险正在放大。目前,国储库存棉花大约800万吨,相当于我国纺织业一年的棉花使用量,如果再加上2013年的收储,总量很可能突破1300万吨。这就意味着,国家为收储占用了2000多亿的资金,再加上巨额的仓储费用,每储存一年棉花要下降一个等级的损耗费用,可以说财务负担十分沉重。还有人担心,如果库存不及时清理,那今年收储的棉花恐怕连储存都将成为问题。
  如此巨量的库存,就像一个巨大的堰塞湖,悬在中国棉花产业链的头顶,收储政策也走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继续收储,资金压力大,国家财政不堪重负;如果放出库存,市场剧烈波动,又将伤及国内棉农,重创我国棉花产业。世界纺织纤维咨询机构PCI公司中国市场总监陈九妹忧心忡忡。
  陈九妹:中国现在的库存一千万吨是什么概念,全世界一年才用不到两千四百万吨,现在一下子有一千多万吨,哪个市场来消耗,谁来消耗,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如果库存开始抛售,会引起全球价格下跌,大家担心棉花库存越走越高,对市场的影响就相当大,大家都不知道棉花市场会发生什么,其实挺危险的,市场肯定要通过一次比较大的调整。
  面对当前困局,也有声音认为,尽管国内高棉价对棉纺产业造成冲击,但倒闭的都是一些规模小和产品低端的企业,客观上也是促进了产业升级。但现实却是,棉纺企业都在围着棉花转圈,根本没有精力去抓管理和产品研发,有门路搞到配额的轻松淘汰那些一心搞创新的。而安徽华茂董事长詹灵芝也感叹,即便是要产业升级,也要通过更市场化的方式进行。
  詹灵芝:如果企业完全在公平的条件下去竞争,这个企业死了就是该死了;如果它在不公平的环境下死了,那死的太冤了。死的是咱们中国人,为什么要让中国企业死,我的企业可以去国际市场上竞争,可是棉花不能到国际市场竞争,这不公平。我们只有一个请求,让我们到公平的国际市场上去竞争,我没有想多给我们什么政策。
这篇报导的最后所引述的棉纺企业的心声,真是看得让人心酸啊!
在这个活生生的事例里,涉及到的何止是“价格支持”?还有国际贸易中的“配额”、腾笼换鸟式的政府自以为比市场聪明拔苗助长地强迫产业升级、中国人从来不怕竞争就怕政府压制着不让他们竞争……正好都是最近我所发布的多个帖子都涉及到的题材。

顺便再提供一个我以前看到的台湾搞农产品价格支持的类似例子:当时台湾也是出于保护农民利益的良好愿望而学了西方发达国家那一套念歪的经,对稻米搞农产品价格支持。其时在台湾做经济顾问的美籍华人经济学家邹至庄强烈反对,指出经济学的理论研究与美国的实践经验都无不证明这样做后果会很严重,却被置若罔闻。结果,这政策没搞多久,台湾政府的库存稻米就多得原来的仓库都放不下了,连国立小学的操场也被占用了拿来堆放太多的稻米。幸好那时的台湾经济刚刚起飞,政府还很穷,财政实力极其有限,所以这耗钱惊人的政策很快就只能被迫取消。这也印证了我最近一个帖子里指出的那样,穷有穷的好处,就是经不起违反经济规律的恶政的折腾。政府往往因为愚蠢或利益所在而不肯听从经济学家的正确建议,但穷得经不起折腾的现实自然会逼着它非改弦更辙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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