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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胥引浮生尽宋凝篇

2014-11-08 20:11阅读:
“阿凝,你说过要和我在一起是吗?”他瘫坐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那个面容憔悴却依旧容颜绝美的女子,她安然离去,带着生命中最后的梦境,消散火中,她的眼睛点点湿润,泛起的是对他最后的依恋和不舍,但却又凝结了绝望和憎恨,她恨这个男子,这个辜负她一生的男子,沈岸,这个无数次怀恋心中,却又一次次用指尖捏碎的名字。“阿凝,原是我对不起你,让你苦尽一生,让你悲痛离去。”他心碎寸断,一滴泪缓缓而落,滴在她的面颊上,苍白的脸颊上散开泪滴,透着点点润色与光彩。一抹斜阳洒下,看细微的尘埃浮游。
房外,楼宇间,粉桃飘落,随风而舞,他紧紧的搂着她,想要将亏欠的一切补偿与她,可如今,一切而过,桃花般落下,她在他的怀中久久睡去,“阿凝,想听听我们初识的过程么?我讲给你听。”她无法回应,他抚着她的碎发,徐徐道来。
几年前,两国交战,天气微凉,尘土肆虐,茫茫战场,城门外飞沙铺天,金戈铁马,利器盾牌闪着逼人的银光,锐利的目光,冷厉的剑气,缠在淡淡的余晖中,汇聚在这个庞大的战场中。战马唏嘘,兵将待命,卫国与陈国之战一触即发。队伍前端,两位将领已经相视已久。厚重的盔甲上闪着亮泽的光芒,透着威严的气焰。“再下陈国沈岸。”千军之首,一位身着鎏金战服的年轻小将上前双手作揖。俊气非凡,英然挺朗,眉宇之间尽是饱经战场洗礼的自信气质。“再下卫国宋凝。”一位少将骑马缓步上前迎战,银白战袍下,难掩的秀气面庞,眼眸之间宛然神气,坚毅的目光中带着一抹柔意。她的明眸像一汪清潭,时而沉静,时而晕开无声的涟漪。浅浅的一瞥,迥然冷冰,似夏日的冰非冬日的雪。双目对视,凝神片刻。她分明从他的眼神中读出柔情之色,她垂下眼帘,脸上泛起红晕。他一挥长矛,猛踢马肚,高喊:“冲!”随即两军交战,兵戈相击,双方军队气势恢宏,挥器而攻,兵器在风中挥舞,霍霍作响,战旗摇曳,茫茫战场,鲜血肆意飞溅,战况何等惨烈。她与他相战已久,她兵法娴熟,熟知用兵之道,他不慌不忙,迎刃而解,飞枪,扭柄,刀刃飞过,她的头盔应声掉落,顺时,长发顺溜披下,她绝美的脸庞从惊奇转变为隐隐的羞色,她慌忙掩住,举枪盯住前方的对手。
那时,她只有十余岁,她只是一个孩子,但从小就接触军事的她心中恐惧,她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只觉得眼前的男子异常柔和,温俊。女子敏感的心,如凌霜的蓓蕾,对所有的光辉都能温柔的捕捉,她感受到一双闪亮眼睛里的蓝光。
对年少时期的执念
一想,固然而前行,纵然血迹斑斑,也要把这种感情化作生命力的彩虹,不管她飘渺如烟,沉沉如雾。
“阿凝,那是我们第一次相见,那时你的眼神很惶恐,我看的出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一滴泪滑落嘴边,他抿了抿是咸的。“阿凝,你是否日日为我流泪?”停了片刻,“是的,一定是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而怀里的她依然面容淡然。
他不会知道那时发生的一切,苍鹿野上的一切都随着风雪离合化为灰烬。
那次,两军交战,在她心里深深的烙下一个幻影,关于那个男子的幻影。再次见面,便是沈岸败于苍鹿野,她舍命将他一救。大雪纷纷扬扬,万物笼罩在洁白的雪雾中,透白的世界将地上的残兵短矛通通埋没在风雪中,曾几何时,这里是一片兵戎相革的战场,如今,鲜红的红印缀在白茫茫的雪地,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来到这片战场,她心中隐隐的恐慌可想而知,冻僵的手指剧烈的刺痛了一下。脑中空白,她有些慌乱的凝视着这片生死苍茫的白雪掩盖的战场,俯下身子,将手埋在雪中,拂去最上层的雪,在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中寻找他的踪迹。内心的恐惧已经深深的萦绕在她脑海中,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害怕,怕面对是他的冰凉的尸体,她要找到他。雪还在徐徐飘落,夹杂着晶莹的冰晶,一颗颗砸在她身上,她哈出一口热气,尝试着平复自己纷乱的内心,却眼睁睁看着蕴蕴的热气最终消散在冰雪中。一次次的寻找,一步步逼近她内心的深处。终于,在她吃力的将一个男子翻身时,她发现了他,散乱的发束垂在额上,苍白之颜却也难掩其俊朗之貌。她把手探在他的鼻下,还有微弱的呼吸。她如释重负一般,用手拂去他脸上的冰雪,她想要救他,将他从血腥的战场上一步步带向生命的重生。她就这样用简易的绳子拴上木板,将他脱离战场。绳子磨破她的双肩,她无怨无悔,脚步在齐膝深的雪中跋涉,她咬牙坚持。然而面对他温柔的询问,她却三思顾虑,她并未告知还未恢复光明的他,她怕战场的恩怨会最终将两人拆散。她轻轻的用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中写下文字,也埋葬了之后的错付之痛。
“早知如此,我定不负你,洞房花烛之夜,我的拂袖离去,是否让你伤尽了心?”他心掺杂了多少悔与哀,无从说起。
洞房花烛之夜,整个沈府红绸高挂,喜意充炽厅堂,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窗外斐然热闹的声音,却始终听不真切。许久,她怯怯的掀起盖头,打量着周围内心中却似陷入一个无底深渊,承载着全部的憧憬与梦一般的光景,然而却踏不坚实,她有些恐惧却依旧喘着小气挺直腰板。她颤颤巍巍,胆战心惊,只奢望自己是独木舟,顺水而行,随波逐流,把自己交给命运。恍惚,窗外人影闪动,她慌忙扯下盖头,将一片无知的黑暗重新遮回眼前。只是聆听到门小声的打开了,沉稳的脚步声若有若无,她努力地想捕捉一点声音的足迹却无能为力,不明白为什么久经沙场侧耳听闻战场之音的她,如今连如此微小的脚步声也无法听辨,是他走得小心,还是她的心跳远远将其掩盖,她无从得知,只是感觉他缓缓走来,在她跟前立住了,房间里那么静,她屏息等待。许久,她只觉得眼前闪过一丝烛光,仔细凝视,却正与他的目光相遇,深邃透亮的眸子看不见他的一丝欣喜之情,暗淡的有些心碎。然而那时的她无法悟懂其中的含义,她在心中念及许许多多遍“夫君,我将阿凝交予你了”亦或是更多身为人妻该说的言语。她抿了抿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淡淡的红晕让她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她垂下眼帘,将眸子的视线滑落到地面,微微的抿起双唇,牵起上扬的嘴角,幸福以及羞色的憧憬浓浓的缀在那甜甜的笑意中。他的眼眸确乎是抖动了一下,他难以形容眼前的女子,美艳的脸庞上明眸闪闪,笑意泛在眼角。他多么想在她身边坐下,抚摸她的脸,尽一个人夫的责任,但不可,他答应过另一个女子,将今生今世娶她一个,以报她的救命之恩,哪怕其中的种种顾虑和怀疑都不足以改变,他又何曾想过原是眼前的女子救他一命。咬咬牙,他把目光硬生生的从她的笑意中挪开:“我今生只会娶萋萋一人。”说罢,拂袖离去,留下她默默的承受着天塌下般的打击感,她只是远远地望着门外他离去的背影。与其沉溺与虚拟的感情漩涡,不如让幸福停留于承诺,留下一生的牵挂,守着一个美丽的梦,来温暖彼此的心灵。
漫天流萤,花灯照孤影。
“那,是我的错。”他缓缓握住她的手,心中狠狠一痛,白皙的手,如今却。。。他将她的手贴近脸庞,用泪水将其湿润。她的手。。。
回想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树叶而秋黄,铺成寂寞的窘态。他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他沉浸在失去儿子的痛苦中,将所有的悲痛的集中在眼前的女子身上,利剑飞舞,“呼”得向她刺去,他分明看见她的眼神中露出的的绝望神色,她想要解释,但最终没有,刀锋直指她的喉咙,她的手一把握住刀刃。那一刻,他怒目圆睁的脸反衬在刀刃上,浅浅淡淡的剑光中翻着耀眼的白,在夜光中涣散的悲伤。那一刻,她的右手伤入十指终将废去,那一刻,她的心被刺得遍是伤痕,那一刻,她哭了,哭得如此绝望。她以为不会离散的那些,终究还是离散了,她以为能紧握手中的那些,原来只是过往云烟。她透亮的眼睛不记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愁雾。浅云灰灰的衬着阁,如一双饱蓄泪水的眼睑。
“若是我没有将你送上刑场,你会不会好些。”他喃喃哽咽。“为何,我要如此对你,你原可不必受这掌刑之苦。”那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历历在目。他跑向刑场,他想去救她,可为时已晚,他眼睁睁看见那手指长的钢针死死钉入她的指尖,她仰头呻吟,惨白的脸上流淌着的汗珠,其中掺杂了多少泪水不得而知。
“那夜,我记得很深刻。”他低声言。片片的花瓣满地,昔日的繁华已逝,昔日的荣耀不在,只留下狼藉的伤心。
他用手死死卡住她的喉咙,她没有反抗,万念俱灰让她哭嚎着叫到:“对,就是我害死了你的孩子,我看不得你们琴瑟和鸣,其乐融融!”她肝肠寸断,爱在烛光中消散成烟,她恨这个男人,却无法从心里彻底抹去他。他的眼睛充炽着怒火,手上的青筋似乎在展现他心中积攒的火焰,他狂言要成全她。将她按倒在床上,失子之痛让他完全失去理智,心被撕痛的像个吞噬的恶魔。杂乱的思绪夹杂着苦痛的挣扎强加在这个女子身上,他扯开她的衣领。她想要得到自己的爱情,可是如今这个男人让她恐惧,“沈岸,你就这样讨厌我,你就这样讨厌我。沈岸,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她第一次如此求一个人,曾经血战沙场的她,面对敌人的锋利尖梢,毫不畏惧。可是现在,她却无力无力挣脱这个噩梦般的床榻,她渴求这个男人放开自己,但他的力气加上怒焰使其动弹不得。希望,憧憬,被现实打击的支离破碎,只留下机械般木讷的躯体。与现实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总是留下无限的遐想,但当你真正走近花与月时,花与月不再朦胧,精心构筑的蓬莱环境也许一时之间便会轰然倒塌。
“我曾经去找过你,你或许不知。”他的嘴角抖动,那时,他眼中的她已经不是原先刚毅锋利的模样,憔悴的容颜已经将其完全消磨。她摇摇晃晃的身影,露出消瘦和枯槁的面庞,多么憔悴和伤心的神色,狂风中的呼啸声愤懑的悲鸣。
他缓缓步入,景致的后院,满树的繁花正在飘落,一朵,一朵,落地上一声轻响,把心中的悲伤和绝望敲得,泪扬在风中。拨开丝丝缭绕的柳丝,那一抹音容宛笑最初醉出绯红的,那往事编织成一页醉人的相思,记忆中的那一抹冷意在心底弥漫开来。夕阳斜阳芳草里,看见夹岸的红艳桃花,她得到一点人生的栖息,静静的流着,低低的吟唱着,轻轻度过一段行程。
躺椅上的她侧身微望,微闭双眸,侧耳倾听天籁有声,似乎海棠花开的声音也传入耳膜,一切装饰着她少时的梦。有时她遇到晚霞和新月,向她照耀,向她投影,清冷中带着幽幽的温暖,这时她只想休憩,只想睡眠。当她的周围不再有熟悉的声音,只剩那如血的夕阳拉长她瘦长的影子,撕扯她孤独的心灵,她流泪了,她的心在滴血,到哪里去寻找那昔日的点点滴滴。心中的褶皱中裹藏着多少隐秘,就连朝夕相处的人也未知一二。然而生命就想一滴露水,悬在草叶上,微斜的阳光打下,那么脆弱。当柳絮铺地,桃花落了琬晚,赴一场遥隔千年的约。退去红尘的束缚,摒弃一切杂念、看遍世间繁华、坐看云淡风轻。看一生的经历和岁月,都化作白雪或金黄的记忆,细雨一样洒下来。虚无的憧憬和破碎的爱情尘痕浮现在眼前,或许开始便是一个错误,经历了太多断情摧愿,如今得到的,无非是伤痕累累的心灵和了此一生的念头。沧尽一生却折在痛苦的回忆中,回味着南柯一梦般的青春韶光。付出太多,终究还是为其错付,葬其一生于茫茫痛苦,此生还有何可与吾共浮沉。可伊人化蝶后而逝后的痛苦和虚无真的可以填补?荣华梦一样,伤碎纸半张。
斜阳已成余晖,阁上人去,鸟去,空留一片寂寞。
“阿凝,我带你走,我不会再让你孤零一人。”他拂去泪痕,抱起她,缓缓远去,步入这长长的桃堤柳岸。让伊人如梦般盘旋在心灵上空,其昔日的音容笑貌,举手投足,连同她破碎的爱情一起装进记忆的睡榻里。
阿凝,今生我愧对于你,来世,若有缘夫妻,我定好好待你。
几年后,沈岸率军参战,陈国不敌,全军覆没。沈岸遭敌围攻。数不清身上中了几箭,多少伤口在身上隐隐作痛。乱发披头,血渍沾甲,他高举兵器,御国杀敌。恍惚之中,眼前出现她仍是初见时的模样,笑着骑马向他走来,伸过手似乎在迎过他。惊了红尘,醉了流年。一枪而来,将他重重挑落马下,坠下马背,眼中仍是她纯净的笑容。阿凝,夫君来陪你了。她的笑容在他眼中晕开,慢慢地,他闭上了眼睛。
战场硝烟已停,横尸遍野。唯有他嘴角微笑,双眼紧闭,眼角凝泪。春风夹落花而至。
我欠你的太多,阿凝,如今我终于可以与你相伴。
世事皆有苦,纵一往情深不得君顾。
苍生一诺苦,便忘却尘世与你共赴 曾许死生共途。
若幸不相负,可否许一场一见如故。
这也是一场爱,明明那么轰轰烈烈、痛彻心扉,可表面上仍是沉寂如夜海。
“我爱过,恨过,哭过,笑过,他始终不肯正眼瞧我一眼。那我一辈子做的到底为了什么。”她曾经喃喃,但那又如何,如今他已明了。“阿凝要嫁,也是嫁当世的英雄”她曾经暗暗立誓,只是为了博他一眼,嫁他一生。“我想要什么?这句话问得妙,我什么也不想要,只是有些东西,柳萋萋她不配得到。”她这样说,不求所有,但求一夕安寝,而非泪浸青春。“为什么我儿子死了,你们却还能活着,你和柳萋萋却还能活着?”她哭喊,心中剧痛,她的心血,她的全部一朝而去,她无依无靠,再无所恋,为何让她痛,让她伤,让她心中无生之所念。最后,她一笑,道:“难道我这一生爱上的只是一个浮影。”她的爱给予这个男人,却空守一生,不留半点所求,或许,宋凝所应浮生,浮生尽,生所恋,死亦得。
夫君,我将阿凝交予你了,好好待她,千万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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