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圣叹的文章三境界说
2010-12-14 11:41阅读:
在文学批评史上,研究文章境界说的人,金圣叹不是第一个,但是把文章分为三种境界的,金圣叹当属第一人。他在《水浒传.序一》写道:“心之所至,手亦至焉,文章之圣境也;心之所不至,手亦至焉,文章之神境也;心之所不至,手亦不至焉,文章之化境也”。在这里,他明确地把文章分为圣境、神境和化境三种境界。
金圣叹所讲的文章境界,与人们常常乐道的意境说是有区别的。自从王昌龄在《诗格》中使用“意境”一词后,阐发“意境”的人可说是前赴后继,“意境”也就成为我国古代以来评论诗词歌曲创作水准的重要标尺。意境的主要特征,乃是读者在阅读过程中能够通过想象做出新的创造性的解释,客观事物与主观感情达到了水乳交融,感性与理性的高度统一。金圣叹的文章三境界说,在实际上就是写作手法写作技巧所达到的水平或程度,当然也是衡量写作水平的标准。
何谓圣境?按金圣叹的说法,就是“心之所至,手亦至焉,文章之圣境也”。这是一种在写作上达到了无所不通的境界。《书.洪范》:“睿作圣”。孔传:“于事无不通谓之圣”。“心之所至,手亦至焉”,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艺术手法达到了纯熟的至高的境界,心里想什么,就可以写什么;心里想怎么写,就可以怎么写;心里想写到什么程度,就可以写到什么程度。一句话,心里想到哪里,就能够写到哪里。可谓兴会所致,见诸笔端,得心应手,随心所欲;可谓笔随意转,左右逢源,无所不通。这样的境界,自然也就是圣境了,自然也就是人间大手笔了。不过,从字面上分析,金圣叹说的“圣境”,是以我之“心”为主的,因此也可以视为“有我之境。”
金圣叹心目中的“神境”,比起他说的“圣境”,则多了一些神奇色彩。“心之所不至,手亦至焉,文章之神境也”,说的是心里没有想到的,也能够写到那里,这就叫出乎意料。这里讲“神”,其本意就是异乎寻常,超出想象,高深莫测。“神境”,显然是指出其不意
、变幻莫测的奇妙境界,是一种不知神而自神的境界。《易.系辞上》有“阴阳不测谓之神”句,韩康伯注曰:“神也者,变化之妙极万物而为言,不可以形诘者也”。“心之所不至”,并不是他没有去想,只是在主观上没有刻意的想,没有苦思冥想,而是随着变化多端的事务发展进程,写出了不经意的也即意外的变化。可见,“神境”也可以视为“忘我之境。”
“心之所不至,手亦不至焉,文章之化境也”。这是一种“无我之境”的表达。“化”者,造化,大自然之功能。“化境”,应该是指艺术上达到了可与造化相媲美的境界。这种境界,可以说是顺其自然,而又包罗万象;可以说是随物赋形,而又变化多端。“化境”,强调的是,造型写物,自然纯真,天然去雕饰,全无人工斧凿痕迹,却又巧夺天工,彰显言外之意,象外之境。金圣叹对他所说的化境尤为得意,他说,“夫文章至心手皆不至,则是纸上无字无句无局无思者也,而独能令千万世下之人读吾文者,其心头眼底,乃窅窅有思,乃摇摇有局,乃铿铿有句,而烨烨有字,则是其提笔临纸之时,才以绕其前,才以绕其后,而非陡然卒然之事也。”由此可见,他说的这种化境,其艺术感染力穿透力并非他种文章境界所能比拟。当然,造成这种境界,决非易事,没有下笔之前的观察和酿造运思的深功夫,就没有产生化境的深功力。
金圣叹的三境界说,在学界还是有一定影响的。同是吴江人的叶燮(1627——1703)大大地发挥了金圣叹的境界说。他首推杜甫为诗圣,说“杜甫,诗之神者也,夫惟神乃能变化。”他还认为,“天地之大文,风云雷电是也。风云雷电,变化不测,不可端倪,天地之神也,即至文也。”这显然是把变化看作是好文章的标准。叶燮还十分推崇取法自然,“盖天地有自然之文章,随我之所触而发宣之,必有克肖其自然者,为至文以立极。我之命意发言,自当求其至极者。”之曰气。理事情之所为用,气为之用。“三者籍气而行者也。得是三者,而气鼓行其间,絪緼磅礴,随其自然之法即为法。此天地万物之至文也。”这实际上是说,取法自然,不漏痕迹的文章就是好文章。这与金圣叹的化境说如出一辙。人们都说王国维(1877——1927)的境界说由司空图而来,其实,他把诗词境界分类不能不说是受了金圣叹的影响。王国维对金圣叹评点《水浒传》就发表了自己灼见。他把诗词境界分为“有我之境”和“无我之境”,“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我以为,这“有我之境”,实际上就是金圣叹的圣境说,而“无我之境”,也相当于金圣叹的
“化境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