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花落砚香归字 风竹敲窗韵入书
2013-02-01 15:33阅读:
瓶花落砚香归字 风竹敲窗韵入书
谢琰 谭剑翔
曾彩初先生太有名,他的竹、他的大篆、他的学识、他的人品是双峰文化高度的一种标志。曾老是我们心中高山可仰止的精神偶像。
犹记得二十年前刚刚在湖南声名鹊起的花鸟画家王憨山老人在蔡和森同志纪念馆举办画展,憨爸的画让人为之一震,而那次画展让我们夫妻印象最深的是曾老为憨爸画展题写的一幅书法作品。曾老用李可染先生的话“可贵者胆,所要者魂。”誉憨爸。这八个篆字如秦钟汉鼎写得敦厚古拙、大气磅礴,雄浑中又不失遒丽婉转。篆书下是先生的评论:“李可染先生说:‘画家所要的是魂,可贵的是胆。’憨爸爸自觉地把握住自己的魂,创造出不同于古人,也不同于他人的艺术风格,这需要多大的胆识啊!白石衰年变法,他说:‘画者寂寞之道,为了变法不怕饿死京华。’我为憨爸爸能把握自己之魂而折腰,更愿他循自己之路勇敢地走下去,不听人夸,也不怕人骂,百年而后自有定论。”曾老的这段点评用行草一挥而就,笔风洒脱遒劲,秀逸间见铁骨铮铮,风范凛然。如果说曾老的篆书是巍巍高山苍古奇伟,那么他的行草就是郁郁竹林生机勃勃,两者相得益彰。如今憨爸作品入选了中国美术教科书,他的艺术成就在中国美术史上留下了浓墨的一笔。曾老的远见和锐利的艺术眼光让我们深深折服,而这幅书法作品的艺术感染力却让我们一直回味了二十年。
我对这位富有传奇色彩的老人充满了好奇,书香门第、
高希舜弟子、教育救国、地下党、名校之长、书画名家……我听说曾老九十大寿时去重庆的女儿家过生日,凌晨三点下火车,早上九点已出现在当地新华书店……我试图在先生的作品中寻找答案。先生的墨竹坚韧且挺拔,竹叶凌厉,是《斗台风》的千磨万击还坚劲;是《破土而出》的欣欣向荣;是《留得清气满乾坤》的高风亮节;天地正气浩荡在竹风墨韵间。先生对书画之乐摒弃了桃红柳绿的小我情调,洋溢着浩然正气和忧国忧民的大我精神。先生以画竹而名,但先生的松、荷、梅、兰亦独俱性格,笔划寥寥,松坚,梅傲,莲贞,荷叶豪放,兰逸而劲,无半丝柔媚之姿。这大约是先生正直品格不经意的流露吧!
先生的大篆集甲骨、钟鼎、秦篆、汉隶诸体之长,浑厚朴茂,融入了历史的沧桑和厚重,字体随形赋势,取法自然而合乎章法,是书法作品,又似焦墨山水,枯润相接,气韵生动;先生将篆意融入隶书,抛秀丽婉媚之风,多金石意味与斑驳古意,气势雄壮有如三军列队,又似大将出行;先生的楷、行、草均笔力刚劲俱带金戈铁马之气。我总觉得刚正不阿是先生所有书法作品的共同性格。
题记是书画作品的精神注释,看先生的题记有痛快淋漓之感。《满纸都是节》是先生反对崇洋媚外,弘扬民族气节的呼唤;《野草颂》尽情赞扬微小生命的不屈不挠;与劳动工具的《惜别》是对劳动的赞颂,更透出了对趋炎附势的反感;《血性》是什么,是为了真理和正义不怕死,先生之言铿锵有声;“未可换鹅堪会友”先生的谦逊跃然而出……先生的题记以诗或杂文的形式扬清激浊歌颂真善美,用谆谆之言来鼓励鞭策众人。他关注社会的精神文明,用笔墨弘扬美德,如春风化雨,滋养人的心灵,让浩然之气感染观者,达到潜移默化的教育效果。先生有一方印章“艺以载道”,我以为这四字便是先生的画与书法其灵魂的体现。
先生尝言从小爱听风声、雨声、哭声、笑声……二零零五年曾老用孟子之言“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赠爱心家园,这位八十五岁高龄的长者还在关注我们这样一个为贫困学子而奔波的义工社团。先生埋首于书画艺术,却依然在关心着民间风雨声,让我们深深地感受到什么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而二零零九年我们终于有机会拜访仰慕已久的曾老,才明白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为何能有这样大的影响力,之前的神秘和敬仰也转化为发自内心的感动和折服。
家中珍藏有一幅十余年前曾老创作的书法作品,作品内容为天道酬勤四个大篆。当时先生未携印章,所以未曾钤印。十余年过去了,我们夫妻为作品未曾钤印为憾事,曾老也应不记得一面之缘的我们。我们知道求曾老字画的人络绎不绝,为了不影响创作,曾老对待客时间有严格的规定。二零零九年的一个春日,我们拿着作品在自了斋外徘徊良久,鼓起勇气敲开门向接待者说明来意,希望先生为我们随意钤一个印即可。这位九十高龄的长者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冒失和名不见经传而拒绝我们,反而放下的手中画笔停止作画,展开我们携带的作品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在名款后钤上“武城曾氏”、“夏雨”。陪者正欲移开作品,被曾老制止,随即根据作品的布局在引首、腰部、款前分别钤盖闲章“中国人也”、“云山苍苍”、“自了斋”让作品更加完美。曾老的随和与严谨认真以及对年青后辈的宽容与爱护,让我们敬佩不已。
几个月后,因需要帮曾老的画作拍照让我们有机会再次登门拜访。我们知道曾老的作品在市场上千金难求,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里带上册页请曾老题字。对于我们的请求曾老欣然答应,年届九十的曾老听力已下降,让我在纸上写好需题之话。我随手写下了“闭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静土。”曾老看后用笔在“静”字下方写了“净”字,询问我写哪个字,我一看羞愧不已,粗枝大叶的我将本意为佛门净土之“净”写成“静”。曾老笑而不责,提笔略一沉吟,二行漂亮的篆书就展现在笔下,看似随意挥就不假雕饰,却布局和谐笔力苍劲,如高山流水形、神、韵俱佳。当我们还沉浸于美感的享受中时,曾老的落款让我们大吃一惊——九十老人献丑。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在晚生后辈面前是这样的谦逊和虚怀若谷,脸上时时挂着岁月摆渡后的淡然微笑,就像一座深遂的高山,不言不语,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吸引人,在打动人,他能默默地影响周围的人,引导人向真、善、美靠近。最后曾老题写时还是写的“静”,但他的无言之教却一直记在我心里,让我自此后读书、工作、做学问皆不敢马虎大意;也让我终身铭记做人应该有怎样的胸襟。
与曾老的偶然接触让我受益终身。在先生的印章里有一方是“忧以终身”,我看到了先生从容淡定后的坚守,我想这正是先生一生的写照,从青年时的教育救国,到中年之教育兴国,再到晚年寄情书画,都饱含爱国之心,进退之间唯以园丁的痴心、痴情传播真善美。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