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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派砖雕领域，刘一鸣可以说是一个领军式的人物。从苏州世遗会到国家博物馆，从“姑苏繁华图”到“大唐牡丹”，刘一鸣以其精湛技艺使苏派砖雕这朵古老的民间艺术之花焕发出新的风采，他的砖雕事业也越做越好。刘一鸣是如何走上砖雕之路的？在他成功的背后又有哪些鲜为人知的故事呢。深秋的一个下午，笔者驱车来到阳澄湖畔采访了这位苏派刘家砖雕的第三代传人。
一

砖雕起源于汉画像，兴盛于明清，是建筑雕刻中很重要的一种艺术形式。刘一鸣专门从事砖雕艺术说来还是十多年前的事。当时有一位台商请他设计一座园林住宅。作为一座园林住宅，门楼和水榭自然也少不了砖雕图案。刘一鸣原本想找一位砖雕高手来完成这一制作，但找了许久也未能如愿。眼看工期快到了，无奈之下，他只得亲自操刀上阵，雕成了《十鹿图》《双鹤》。没曾想，台商看到刘一鸣制作的砖雕后大为赞赏，这使刘一鸣在意外之中又深受鼓舞。从此，他便全身心投入了苏派砖雕艺术的天地，并于2000年注册成立了九龙砖雕艺术研究所。其实，刘一鸣走上砖雕艺术之路也并非完全出于偶然。
1958年刘一鸣出生于一个雕刻世家，自十三岁起就开始跟随爷爷父亲学习雕刻，高中毕业时已练就了一门好手艺，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老师傅”了。高中毕业三年后刘一鸣来到苏州美专学习雕塑。由于家庭困难，在美专学习期间，刘一鸣白天上课，晚上就揽些砚台、扇面、石雕之类的活儿，凭着自已的劳动不但解决了学费生活费，同时也使得他在艺术方面得到了较为全面的磨炼。
在众多艺术门类中，刘一鸣对砖雕艺术有着一种特别的偏好。美专毕业后，尽管刘一鸣接触最多的是石雕、木雕和玉雕，还曾一度搞过家具生产和古建筑，但他一直未曾放弃自已的砖雕艺术。他说：“在砖雕制作过程中，泥水变成坯，又经过火烧刀刻，可谓金木水火土样样兼有。与其它艺术门类相比，砖雕耐得住岁月侵蚀，经得起风吹雨打，显示出顽强的生命力。苏派砖雕青白两色（青砖白缝）与我‘清清白白’的做人原则也是不谋而合的，我特别喜爱砖雕那种特有的青气和朴实的韵味。”
苏派砖雕是南方地区砖雕艺术典型代表之一，并以其“精细典雅”的装饰风格，被誉为“南方之秀”。而苏州二千五百年悠久的历史和文化积淀无疑又为苏派砖雕注入了浓厚的文化情愫。刘一鸣对此也是深有感触，他说：“明代苏州出了大画家沈周、唐寅、文征明、仇英等名流为苏派砖雕艺术的造型艺术奠定了理论基础。另外，苏州的小曲对砖雕的影响也很大，戏曲舞台的造型、服饰、道具、舞台背景艺术都深深影响着砖雕的造型艺术，尤其是原本植根于民间的戏曲故事情节，通过砖雕的形态表现出来，深受老百姓的喜爱。 ”“当今的苏派砖雕虽然在部分程序上使用了机器，但技艺流程仍然具有很强的传统性，砖雕的主要部分仍然是通过手工来完成的。砖雕细微部位最能展示砖雕的技艺，也是苏派砖雕的精华所在。”
在苏派砖雕门类中，砖雕门楼以其独特的风格而闻名于世。苏州的砖雕门楼字碑大都是名人题字，精美的书法和典雅的砖雕相得益彰，使苏派砖雕更添了几分浓厚书卷气。苏州曾经拥有二百余明清时代的砖雕门楼，可惜这些门楼大多被湮灭在岁月的长河中。每每在资料上看到那一幅幅精美的砖雕图案，流连于苏城那一幢幢残缺的砖雕门楼前，刘一鸣心中总是充满了遗憾，而这种遗憾又同时转化成一种责任和动力，他暗自决心一定要将苏派砖雕这门古老的民间艺术传承下来，发扬光大！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幅完美的砖雕离不开上好的砖坯。在砖雕材料制作方面，前人为烧制韧性很好的砖所总结出的一套技艺为苏派砖雕 “精微细腻”制作打下了很好的物质条件。但刘一鸣并不拘泥于前人所取得的成就，为了制作出更好更美的砖坯，他还专门办了一个小型砖坯厂。经过反复试验，不断摸索，他最终在选泥、沥泥、烘焙、打磨等十多道工艺上取得突破性进展，制作出的砖光滑细腻，得到行家的一致好评。
苏派砖雕的传承与发展离不开对兄弟艺术的借鉴。刘一鸣除了精心研究苏派砖雕外，还十分注重吸收其它砖雕艺术流派的精华，为我所用。多年来，他的足迹几乎踏遍了安徽江浙等地的古村落，那一幅幅精美砖雕令他流连忘返，大大丰富了他的创作视野和空间。
十多年来，刘一鸣始终致力于苏派砖雕艺术的传承与发展，并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他不但掌握了传统苏派砖雕的精华，同时也在前人的基础上探索总结出一套宝贵的经验。他对笔者说：砖雕要处理好“六看”与“三大关系”，所谓六看就是“一步看、五步看、十步看，秀才看、财主看、官府看。”所谓“三大关系”就是要处理好砖雕与人文、环境、建筑三者之间的关系。砖雕作为建筑装饰的一部分一定要和它所属的建筑相配合，和周围的环境相协调，这样才能体现出整体的和谐。如果将建筑比喻成一部乐章，那么砖雕便是其中一个不可或缺的音符，缺了这一音符，整个乐章就会显得支离破碎。 苏州园林之所以成为古代造园艺术经典之作与此也是密切相关的。以网师园中万卷堂为例，网师园是苏式的建筑，古代人就用正宗的苏式门楼与其相配。从网师园中的各个角度去看万卷堂这座砖雕门楼，给人的感觉都是美轮美奂的。
刘一鸣是属于创作路子很广的那种民间艺术家，他创作的数千件砖雕涉及古典人物、戏文、花鸟、山水、动物和吉祥图画十余个大类一百七十多种款式，主要作品有《八仙图》、《十鹿图》、《桃园三结义》、《玉堂富贵》、《西厢记》等。其砖雕作品细腻柔和温润，雅俗共赏，受到了同行专家的高度评价和大众百姓的喜爱。常熟翁同龢纪念馆、兴福寺、上海豫园、上海古象大酒店等许多单位或个人也慕名前来请他进行古建砖雕修复或砖雕门楼的新建。他制作的200件《郭子仪拜寿图》被友人带到台湾后大受欢迎。随着时间的流逝，刘一鸣的砖雕作品也频频亮相于各大民间艺术展台。在第四届中国工艺美术精品展上，他创作的《关公夜阅春秋》、《耕读图》、《花鸟屏风》分获银奖、铜奖。他为苏州世遗会创作大型砖雕“姑苏繁华图”和“锦绣苏州”（又称“新姑苏繁华图”）“世界遗产纪念墙”已成为苏州一道亮丽的风景。“世界遗产纪念墙”共由32幅砖雕组成，在这幅作品创作中，刘一鸣运用中国画的散点透视手法和高浮雕工艺，分别雕出故宫、长城等中国29外世界文化遗产和昆曲、古琴两大音乐艺术，给人以独特的艺术享受，被参加世遗会的各国遗产专家称为“中国一绝”，“世界遗产纪念墙”目前已成为苏州工业园区的标志性建筑。上海世博会开幕前，中央电视台《国宝档案》栏目还专门为他录制了一部“苏派砖雕”的宣传片，该片在上海世博会苏州展馆现场播放后，受到了游人的好评，刘一鸣也在现场为游客们展示苏派砖雕的制作技艺。不过，迄今为止，刘一鸣砖雕生涯中最为辉煌的篇章莫过于为首都国家博物馆所承建的砖雕艺术厅了。

二

2010年7月上旬的一天，刘一鸣突然接到国家博物馆的一个电话，说是博物馆贵宾厅要增设木、铜、砖、石四个雕刻艺术展厅，正在征集承建者，希望他能参与砖雕厅的竞标。不久，刘一鸣便收到了博物馆寄来的由中央美院张绮曼教授创作的一幅唐牡丹作为其创作图案，并对应征作品提出了特别要求：雍容华贵，工整精致，线条图案必须严谨，大气中见规矩。
“如果这次能揽得国家博物馆砖雕厅的承建任务，那对于扩大苏派砖雕艺术影响无疑具有重要意义。”刘一鸣接到国家博物馆的邀请后，带领十余名艺人立即投入了唐牡丹砖雕样品的创作。经过十余天的劳作，一幅不到0.2平方米的唐牡丹局部砖雕样品被送到了国家博物馆。
虽然砖雕样品交上去了，但刘一鸣对于此次是否能竞标成功心中也没有把握，毕竟这次是全国性征集。而且，由于时间仓促，刘一鸣对交上去的作品并不满意。他对笔者说：“现在回想起来，那幅样品还只能打91分，并不是我所想要的那种完美。”实际上，此次国家博物馆砖雕竞标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据博物馆相关人员事后介绍：当时国内砖雕高手的应征作品堆满了国家博物馆改扩建工程处办公室。经过仔细挑选，评委们最后从众多应征作品中挑出两件作最终决择，一件是刘一鸣送的苏派砖雕，另一件是来自安徽的徽派砖雕。当这两件作品被放在一起后，评委们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选票投给了刘一鸣。张绮曼教授兴奋地对身边工作人员说：要好好谢谢刘一鸣，他带来了最完美的作品!
苏派砖雕此次北上竞标成功，同行们都为刘一鸣高兴。但刘一鸣心中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国家博物馆砖雕厅面积虽然只有80平方米左右，用砖面积却达到了160多平方米，总共需要1100多块砖。砖雕厅主墙、侧墙及大门内侧一共有11幅砖雕作品，面积最大的宽330厘米、高260厘米，最小的也有45厘米见方，而且所有砖雕图案都采用张绮曼教授设计的唐牡丹。虽然牡丹是砖雕作品中最为常见的体裁之一，但张绮曼教授设计的这幅唐牡丹却与众不同。平常的牡丹线条自然，并不苛求花叶对称，即便少一片叶子或花朵也不会影响整体画面的美感，但唐牡丹讲究的是花叶绝对的对称。“如果说寻常牡丹是一首自由诗的话，那么唐牡丹就是一首格律诗了，来不得半点差错的。”刘一鸣如是说。为了在青砖上完美展现唐牡丹的风采，刘一鸣在创作中根据砖雕特点对张曼绮教授设计的唐牡丹图案进行了“再创作”，使其完全达到了博物馆要求的“雍容华贵”“大气中见规矩”之特点，并获得张绮曼教授及馆方的好评。
除了讲究严格的对称外，整幅牡丹的拼接则是摆在刘一鸣面前的又一道大难题。根据设计方案，每幅砖雕由32厘米见方的25块金砖斜拼而成，如此一来，雕砖上将会有200多片花瓣会骑跨在砖块的拼接线上，怎样才让将整幅牡丹拼接得“天衣无缝”呢？经过反复试验，刘一鸣终于解开了这道难题：他先是将每一片骑缝的花叶全部凿去，再用金砖切成小块按照1比1的比例单独雕成花叶镶嵌上去以遮住缝隙。当一幅浑然天成，没有丝毫破绽的精美绝伦的唐牡丹呈现大家眼前时，所有在场的人不禁欢呼起来。
“目前，砖雕厅所有的工作已接近尾声，过不了多少时候，人们不用来苏州就可以在国家博物馆欣赏到我们苏派砖雕的风采了。为了给每一位来砖雕厅的客人们最舒适的感受，我还特地在铺地金砖下面使用了细腻的苏州河沙，这样不但可以增加透气性，柔软细腻的河沙还能减少人踩在上面的反弹力。”刘一鸣一脸的轻松，言语中透着一股自豪。
言谈间，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临别时，当笔者问刘一鸣：下一个重要作品将会是什么时？刘一鸣笑笑说：“在我这儿作品没有轻重之分，从国家博物馆到百姓厅堂的小幅砖雕，对于每一幅作品，我都是一样认真对待的。我搞砖雕不是为了图财，而是要本着对艺术负责的精神去创作，我要对自已的作品负责。”实际上，刘一鸣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有人慕名寄来图纸，请他按图创作砖雕，都被他谢绝了，在创作每一幅作品前，他都要将相关背景、建筑风格、主人身份等一一弄清才肯动刀，其对艺术认真执着的精神着实令人敬佩。除了创作之外，作为苏州市非物质文化苏派砖雕艺术传承人，刘一鸣还抽出大量时间为培养苏派砖雕艺术人才而费心劳神。他说：“我们不但要发扬苏派砖雕艺术，同时还要将它代代传承下去，可不能让千百年来传下来的这门手艺在我们这一代断了线。”我相信，凭着刘一鸣对艺术的这种执着追求，苏派砖雕这朵古老的吴门民间艺术之花一定会越开越艳！
2010年深秋于姑苏盘门静远斋



（苏州会展及奖励旅游中心自袁成亮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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