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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读书:《反政治机器》

2014-04-21 10:22阅读:
章一叶(Yvonne Zhang)
James Ferguson目前是Stanford University 人类学教授。这本《反政治机器》(The Anti-politics Machine: Development, Depoliticization, and Bureaucratic Power in Lesotho, James Ferguson (1994),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是我读过最有启发意义的书之一。“发展” 是一个公认的充满正能量的词汇,但是这本书给了我们一个未曾想过的角度,批判地去看待和理解
“发展”,分析国际组织对欠发达国家实行的所谓“发展”援助项目的负面影响。目前这本书应该没有中文译本,我试着用自己的理解阐述一下这本书,分享给大家。
发展,一个无处不在的词语,往往被所有人认为必要且美好。
发展,一个被技术化了词语,常常被假定为与政治没有必要联系。
James Ferguson的人类学力作《反政治机器》带领我们用批判的眼光来看待“发展” 这一议题,理解所谓的非政治手段的“发展” 是如何注定失败且被政治化的。
Ferguson的调查发生在一个叫做莱索托(Lesotho)的国家。这是一个非洲南部的小国,其国土完全被南非环绕,资源贫乏,经济薄弱,是全世界最不发达国家之一。
在西方价值体系中,这样一个“不发达”或者说 “未开发” 国家急需“发展” 。 《反政治机器》一书就以其中一个由世界银行资助的Thaba-Tseka发展项目为例展开论述。
Thaba-Tseka是一个以畜牧业/牧场科学管理为主要目标的“发展” 项目。牲畜在莱索托人眼中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家里的牲畜越多(只看数量,不管质量)代表着其社会地位越高,不到万不得已,莱索托人宁愿亏钱,也绝对不变卖或者斩杀家中的牲畜。所以,这样一个对牲畜进行科学化管理的项目与本地文化相冲突,在设计实施之前便注定要以失败而告终。
不得不承认脱离对莱索托社会文化了解的畜牧业“发展” 项目从头至尾就是国际开发组织的一个臆想之作。让人惊讶的是,Thaba-Tseka并不是一个孤立的失败项目。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有近百个国际组织成立了各种各样的发展项目挽救莱索托,这些都项目都因为不接地气而不断失败,却又
卷土重来。
靠谱的解释或许是:国家和地区 “不发达” 的根源往往是社会的,政治的,而不是技术的。Ferguson指出,在西方价值观为主导的话语体系下,“发展”一直被宣传理解为是一种非政治的技术手段,可以拯救贫困人群于水火之中。所以,国际组织并不考量当地的政治社会文化背景,而直接向无权无势的受压迫民众提供所谓的技术支持。可惜这种用自己的惯用公式处理贫穷问题的方式,不可能真正了解“不发达”的根源,其不断失败也就在情理之中。所以,真正成功的“发展”援助项目,需要了解贫困地区的欠发达的真实原因,并且依靠政府的力量去促进社会文化的变革,从而取得成功。
让人困惑的是,国际组织和莱索托政府为什么不从那么多失败的项目中吸取经验教育,而是不断重复运作这些失败的发展项目呢?
以Thaba-Tseka项目为例,虽然和其他所有的“发展”项目一样,没有达到其设计的目标,但是该项目却在莱索托有着其他深远的影响。对于国际机构来说,“发展”是二战之后的西方世界管理第三世界的一个发明。发展的代理人WB和IMF,通过渗透经济理念和管理机制,把欠发达地区“西方化”从而巩固自己对世界秩序的维持。对于莱索托政府来说,“发展”项目实际增加了政府在农村偏远地区的出现的可能,从而稳固了政权对偏远地区的控制。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些“发展”项目把“贫穷”作为切入点,成为了国家官僚权力扩张的有效方案。简而言之,“发展”其实是一种掩饰政府议程的政治手段。
《反政治机器》告诉我们,就像美好的愿望可能以糟糕的结局收尾一样,国际组织企图将“发展”援助项目非政治化,结果不仅是徒劳无功,反而带来更加政治化官僚化霸权化的结果。
Ferguson对 “发展”的批判有让人醍醐灌顶之感。读完此书,这种批判也会让人感到一丝隐隐的悲哀。我会怀疑,无论当下的政体、机制如何,精英阶层对整个世界整个社会的控制,是否无论 “发展”项目的表现形式如何,都终将倾向于权力阶层精英阶层的利益呢?
当然,从积极的角度来看,批判的意义在于反思,而不在于矫枉过正。我们或可从多个方面着手去改善“发展”援助项目:例如,深入了解贫困地区的背景和需求;帮助贫困人口提高自我改善生活的能力;根据不同国家制定方案,满足个性化需求;将非政治的技术手段与当地的政治现状结合起来;着力提高贫困人群的生活质量,而不是一定走现代化和西方化之路等等。总之,与其争论“发展”项目好与坏,不如把“发展” 放在一个整体结构中去审视其意义,并认真寻求切实可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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