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独二魁”与科考舞弊郭英杰

2022-05-31 15:0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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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独二魁”与科考舞弊郭英杰

故乡隆尧，1947年由东半部的隆平县和西半部的尧山县（又名唐山县）合并而成，有“唐尧圣地李氏故里”之誉，历史悠久，才俊济济，其中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是明末清初的进士赵渔。
在当代文人的笔下，赵渔被描绘成赶考路上路遇江南才子谦让状元的义士，后来破例补考被皇帝御封为“天下独二魁”。他的故事还被编成电视剧本，演绎成两部十六场连台本古装爱情神话剧《书房楼》，讲述的是赵渔和狐仙云娘历尽坎坷终成眷属，才子佳人式的爱情。值得注意的是，赵渔的故事不是历史，但正是这些荒诞的故事，增强了笔者探求历史上赵渔真貌的兴趣。“天下独二魁”称号的背后，是否隐藏着难言的苦衷和事实的真相？
出身贫寒
赵渔（1604—1670年），字问源，号夜庵，谥号文介，明末顺德府唐山县大干言村人；父亲名完初，字自白，增广生员，母亲是罗氏。作为一个穷秀才，赵家是贫寒的。《唐山县志》“仕迹”称其“家徒四壁”；赵渔墓志中自称：“父母育我于贫困之中”；他在《资治书院记略》一文中也说“时奇贫”。赵渔并不算早慧的那种才子，但7岁开始读书，就知道刻苦学习。20岁那年，赵渔才考中秀才。崇祯九年（1636年），赵渔参加乡试中举第46名。崇祯十六年（1643年），赵渔科考大胜，取得会试第二名，殿试二甲的佳绩。
蹊跷的第二名
会试是乡试后各省举人于京师应试，这个会试的第二名，是赵渔被

称为“二魁”的真实原因。传说崇祯皇帝开科场，赵渔去赶考状元的路上碰到一个江南才子，两人相见比试了一番学问，江南才子自愧不如，就恭维赵渔并以路途遥远为由请求赵渔谦让状元；赵渔讲义气半路返回，但被老父批评，又返脚进京，到京后考试已结束，江南才子果然高中状元，赵渔找到主考官要求补考；崇祯皇帝给他开了一个独场，考试完毕皇帝御览后认为果然比新科状元还高，但状元不能再变，就御封赵渔为“天下独二魁”，头名不压二名。这个故事自然不可信，赵渔的第二名并非殿试而是会试，只是这个第二名来的有些蹊跷。
赵渔会试之作定为第二名，《唐山县志》的描述是：“登癸未二魁，初拟元，因三句破批，屈子一席矣。”意思是说赵渔之作原定第一名，因三句破批，定为第二名。对于什么是“破批”，难知确切含义；笔者和隆尧地方文化学者李印林先生沟通请教时，他认为可能是指“对答环节”有不尽人意之处。康熙版《顺
德府志》“人物”篇提到赵渔时写道：“癸未拟元，屈一席，海内士子惜之。”从“屈”“惜”两字来看，那次会试，一定有着不公平公正之处。
江南才子真相
赵渔会试“屈子一席”的“子”即第一名陈百史。陈百史即陈名夏（1601—1654年），字百史，号石云居士，明末清初著名文学家、诗人，江南溧阳（今属江苏常州溧阳县）人。他少贫好学，胸有大志，喜交游，为诸生时，曾游学、授业于山东、河北、徐淮等地，结识了许多文人，但科考之路并不顺利，崇祯六年（1633年）才考中举人。崇祯十六年陈名夏会试夺冠，殿试摘得“探花”。仕清后终官吏部汉尚书。国家图书馆藏陈名夏著《石云集诗集》七卷，其中在卷二先后收录陈名夏写给赵渔的两首诗。
其一《唐山寄赵问源兼呈成青坛》：旷野风微莫避尘，帝车遥度种花邻。有山今日存唐号，怀璧生平忆赵臣。湖海未除宁越境，艰难不死又依人。青云伯仲称同好，偏似寒吹赠柳春。
作为明末会试的一二名和同榜进士，恰逢乱世，朝代更替、江山易帜，陈名夏和赵渔依恋旧朝，惺惺相惜。据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张升发表在《江西图书馆学报》2001年第2期上的《陈名夏的〈石云居集〉》一文指出：“李自成入北京，他与当时许多在京士大夫一起投降了自成；后乘乱南逃，为弘光朝以‘从逆案’所通缉，因而辗转浙江、福建、江西、湖北、河南、河北，于顺治元年十一月投奔至直隶大名府同年成克巩之家。成荐于清保定巡抚王文奎，王随后荐于清廷。陈名夏因入清为官，直升大学士，权倾一时。后以南党党魁，主张‘留头发、复衣冠’被处绞。”因此，这首诗当是陈名夏过唐山县而作。陈名夏、成青坛和赵渔同登崇祯癸未金榜，必然相互熟识。在诗中，陈名夏借感叹赵渔坎坷命运之机，希望成青坛给予帮助，成为赵渔那样艰难不死依靠之人。
其二《送赵问源佥事之关中》：
揽带看投明月珠，何堪门外驾骊驹。久空冀北黄金市，新应关西紫气图。日远夏云生昼锦，风高秋水濯冰壶。经过战垒歌声北，为报深恩下虎符。
此诗当作于顺治二年，时赵渔督粮陕西。对于这次赵渔赴任，陈名夏给予了深切的赞美和祝福。
魏裔介爆料
崇祯八年，赵渔32岁，读书柏乡，为魏石生兄弟说书。魏石生即魏裔介，《大清畿辅先
哲传》“名臣传”称其“国初名相，无出其右者”。魏裔介（1616—1686年），字石生，号贞庵，直隶柏乡人。明崇祯十五年（1642年）举人，清顺治三年（1646年）三甲进士，官至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因办理国家大事时年仅40余岁，须发皆黑，人称“乌头宰相”。魏裔介历任康熙、顺治两朝，从政20多年，身为朝廷重臣以敢言著称，先后上疏200余，皆关天下国家大计。魏裔介辞官家居16年，混迹于田夫野老，人不知其为旧相。晚年著述颇丰，有《兼济堂文集》传世。
赵渔长魏裔介12岁，能为魏氏兄弟讲解书义，可谓亦师亦友，关系密切。魏裔介在《天竺夫子辩》一文爆料说：“龚芝麓曾告余曰：项水心于甲戌科取李青作会元，江南人多笑之。陈百史有文名，曾执贽其门，故授之以题，盖揣摩半月而始就闱中，灼然知其为百史也。嗟乎!国家取士大典顾可以私相授受乎?水心百史皆文人也，果若芝麓之言则近于侥幸矣！”这里就说的很明白了，项水心提前半个月私下向弟子陈百史透露了考题，使其有充足的时间悉心探求，暗地助力其高中会元。项水心即项煜（1598—1644年），字仲昭，号水心，南直隶吴县人，天启甲子（1624年）科解元，乙丑（1625年）进士；作为投降李自成的贪官，又做过会试阅卷的考官，李青、陈百史都是他的弟子。项水心惯于行贿受贿，劣迹斑斑，若消息不可靠魏裔介也不会贸然行文。
龚鼎孳（1615—1673年），字孝升，号芝麓，安徽合肥人，明末清初文学家。他少年早慧，万言文字一挥而就，且辞藻华丽，为人放荡不羁，与钱谦益、吴伟业并称晚明的“江左三大家”，同时，他还因保护文人学士，为民请命而享盛名，而且惜才爱士；登崇祯七年（1634年）三甲进士，历任左都御史、刑部尚书、兵部尚书、礼部尚书、会试正考官等职。龚芝麓在其《定山堂诗集》卷六有《赠黄甫及和百史册中韵》，同为明末复社成员，他和陈百史必然熟知。但是他和魏裔介的关系更为密切，《定山堂诗集》卷十、卷十二、卷十三、卷十四均有咏赠答赋之作。龚芝麓去世后，魏裔介应邀撰写了《诰授光禄大夫礼部尚书谥端毅芝麓龚公墓志铭》，提到两人前后同朝近20年，并且两人的住处相邻仅有数步之遥。魏裔介在墓志中称赞其人品时特意举例陈百史，说两人是同年友，向来是有矛盾的，但在陈百史危难之时，只有龚芝麓说好话伸出援手，并未落井下石。
据说，项水心拆卷看到陈名夏的名字，一时大喜，呼声直彻门外。关于这个内幕，赵渔后来不会不知，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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