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怀》十六首注释
2014-10-12 14:40阅读：
《绮怀》十六首注释
二零一四年秋，我在韶关参加培训。闲暇之余网购了蔡义江、沈开生、李梦生三位选注的《黄仲则诗选》，重新激起了对两当轩诗文的兴趣。我在大学的时候就非常喜欢黄仲则的诗歌，可惜一直没有找到一本注译详尽的《两当轩全集》。我曾经尝试过注释黄仲则的《绮怀》组诗，限于当时的水准，谬误甚多。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没有找到满意的注译，反而发现百度百科的相关词条引用了我大学时候的博客文章，包括当时的一些错误认识。于是对照《黄仲则诗选》（中华书局2011年1版1印）的注译，重新对《绮怀》十六首进行一个比较详尽的注释。
黄景仁，字汉镛，一字仲则，自号鹿菲子，阳湖（今江苏常州）人。四岁而孤，家境清贫，少年时即负诗名。一生怀才不遇，穷困潦倒。后授县丞，未及补官即在贫病交加中客死山西运城，年仅三十五岁。黄仲则诗负盛名，包世臣《齐民四术》记载“乾隆六十年间，论诗者推为第一”。
黄仲则古风学太白，律诗法子美、义山。《绮怀》是他诗集中颇负盛名的一组七言律诗。关于《绮怀》的主题和背景，看法不一。流传比较广泛的一种说法是：乾隆四十年，黄仲则客居寿州，于孤独落寞之际追忆旧恋所作。林昌彝《射鹰楼诗话》卷五以为仲则宜兴姑母之婢。个人猜测，十六首或许作于一时，所怀或非一人。
其一
楚楚腰肢掌上轻，得人怜处最分明。
千围步障难藏艳，百合葳蕤不锁情。
朱鸟窗前眉欲语，紫姑乩畔目将成。
玉钩初放钗初堕，第一销魂是此声。
楚腰：语本“细腰”，《韩非子·二柄》：“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
楚楚：纤弱娇美貌。
掌上轻：《飞燕外传》记载：“汉成帝获赵飞燕，身轻欲不胜风，帝为造水晶盘，令宫人掌之而歌舞”。杜牧《遣怀》诗：“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千围：犹千重。
步障：用以遮避风尘或者障蔽内外的屏幕。《晋书·石崇传》：“恺作紫丝步障四十里，崇作锦步障五十里以敌之。”
《晋书·列女传》：“凝之弟献之尝与宾客谈议，词理将
屈，道韫遣婢白献之曰：‘欲为小郎解围。’乃施青绫步障自蔽，申献之前议，客不能屈。”
百合：百重锁合之意。
葳蕤：即葳蕤锁。《集异记》：“葳蕤锁，金缕相连，屈伸在人。”韩翃《相和歌辞·江南曲》诗：“春楼不闭葳蕤锁，绿水回通宛转桥。”
朱鸟窗：语本“朱雀窗”或“朱鸟牖”。即朝南窗户。晋张华《博物志》卷三：“帝与母（西王母）对坐，其从者皆不得进。时东方朔从殿南厢朱鸟牖中窥母。”
紫姑：刘敬叔《异苑》卷五：“世有紫姑神。古来相传，云是人家妾，为大妇所嫉，每以秽事相次役。正月十五日，感激而死。故世人以其日作其形，夜于厕间或猪栏边迎之。祝曰：‘子胥不在’，是其婿名也，‘曹姑亦归’，曹即其大妇也，‘小姑可出戏’。捉者觉重，便是神来。奠设酒果，亦觉貌辉辉有色，即跳躞不住。能占众事，卜未来，蚕桑。又善射钩，好则大怃，恶便仰眠。”俗以正月十五迎紫姑神而祭之，卜诸事，问祸福。
目成：《楚辞·九歌·少司命》：“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予兮目成。”
玉钩：玉制的帷帐的挂钩。温庭筠《菩萨蛮》词：“玉钩搴翠幕。”李商隐《偶题》：“水文簟上琥珀枕，旁有堕钗双翠翘。”
其二
妙谙谐谑擅心灵，不用千呼出画屏。
敛袖搊成弦杂拉，隔窗掺碎鼓丁宁。
湔裙斗草春多事，六博弹棋夜未停。
记得酒阑人散后，共搴珠箔数春星。
谐谑：诙谐逗趣。
“千呼”句：白居易《琵琶行》诗：“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搊：音“抽”，弹拨。
掺：音“灿”，击鼓。
杂拉、丁宁：皆拟乐器音，琵琶声错杂纷繁，鼓声反复密集。
湔裙：隋杜台卿 《玉烛宝典》卷一：“（正月）元日至于月晦，民并为酺食、渡水，士女悉湔裳、酹酒於水湄，以为度厄。”
斗草：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载：“五月五日，四民并蹋百草．又有斗百草之戏。”
六博：古代的一种博戏。共十二棋，六黑六白，两人对博，每人六棋，故名。
弹棋：晋葛洪《西京杂记》卷二：“成帝好蹴鞠，群臣以蹴鞠为劳体，非至尊所宜。帝日：‘朕好之，可择似而不劳者奏之。’家君作弹棋以献，帝大悦，赐青羔裘、紫丝履，服以朝觐。”
搴：揭起。
珠箔：珠帘。李白《陌上赠美人》诗：“美人一笑褰珠箔，遥指红楼是妾家。”
其三
旋旋长廊绣石苔，颤提鱼钥记潜来。
阑前罽藉乌龙卧，井畔丝牵玉虎回。
端正容成犹敛照，消沉意可渐凝灰。
来从花底春寒峭，可借梨云半枕偎。
旋旋：回环貌。
鱼钥：古代开锁的钥匙作鱼形。
罽：音“济”，一种毛织品，地毯。
乌龙：黑犬。《搜神后记》载：“会稽张然，滞役在都，有少妇与奴私通。张然养一犬，名乌龙，常以自随。后张然归，妇与奴欲杀然，正动手时，然拍膝大呼：‘乌龙与手！’犬即咬伤奴，遂获妇与奴。”李商影《题二首后重有戏赠任秀才》诗：“遥知小阁还斜照，羡杀乌龙卧锦茵。”
玉虎：井上辘轳。李商隐《无题》“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容成：镜子。唐司空图有《容成侯传》，以镜拟人，托名容成侯。
消沉：消减下沉。
意可：意可香。相传吴越王宫中有香，命宫人宜爱掌之，名宜爱香。黄庭坚改其名为意可香。
梨云，梨花云。王建《梦看梨花云歌》诗：“薄薄落落雾不分，梦中唤作梨花云。”后用作美人梦或状雪景之典。
其四
中表檀奴识面初，第三桥畔记新居。
流黄看织回肠锦，飞白教临弱腕书。
漫托私心缄豆蔻，惯传隐语笑芙蕖。
锦江直在青天上，盼断流头尺鲤鱼。
中表：清梁章钜《称谓录·母之兄弟之子》：“中表犹言内外也。姑之子为外兄弟，舅之子为内兄弟，故有中表之称。”
檀奴：潘安小字檀郎、檀奴，后之女子用以称呼情郎。
第三桥畔：前人多用以代称所爱居处。
流黄：黄娟。《乐府诗集·相和歌辞九·相逢行》：“大妇织绮罗，中妇织流黄。”
回肠锦：用苏蕙作回文诗织锦以寄相思典故。
飞白：书法中特有笔法，笔划中丝丝露白，像枯笔写成模样。北宋黄伯思《东观余论》：“取其若丝发处谓之白，其势飞举谓之飞。”
隐语：隐晦语言，古称“ 廋（音搜）辞 ”。
颈联出自李贺《恼公》诗：“密书题豆蔻，隐语笑芙蓉。”
锦江：岷江一段，又称濯锦江。
鲤鱼：藏书木函，其物以两木板为之，一底一盖，刻为鱼形。《饮马长城窟行》诗：“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陆游《遣兴》诗：“西州落魄九年余，濯锦江头已结庐。谁遣径归朝凤阙，不令小住奉鱼书。”
其五
虫娘门户旧相望，生小相怜各自伤。
书为开频愁脱粉，衣禁多浣更生香。
绿珠往日酬无价，碧玉于今抱有郎。
绝忆水晶帘下立，手抛蝉翼助新妆。
虫娘：唐玄宗女寿安公主小字。后多指歌伎舞女。
生小：自小。
脱粉：古女子常以粉书笺与所爱，故易脱落。
“衣禁”句：暗用晋韩寿事。
绿珠：石崇爱妾，以真珠十斛从交趾买得。
碧玉：晋汝南王司马亮爱妾。
抱有郎：孙绰《碧玉歌》诗：“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水晶帘：亦作“水精帘”。李白《玉阶怨》诗：“却下水精帘，玲珑望秋月。”
蝉翼：蝉鬓。
其六
小极居然百媚生，懒抛金叶罢调筝。
心疑棘刺针穿就，泪似桃花醋酿成。
会面生疏稀笑靥，别筵珍重赠歌声。
沈郎莫叹腰围减，忍见青娥绝塞行。
小极：小病。一本作“小值”。《世说新语·言语》载：“顾司空未知名，诣王丞相。丞相小极，对之疲睡。”
金叶：指笙竽一类吹奏乐器。
棘刺针：棘木之刺。《晋书·顾恺之传》记载：“（恺之）尝悦一邻女，挑之弗从，乃图其形于壁，以棘针钉其心，女遂患心痛。恺之因致其情，女从之，遂密去针而愈。”借以说其心易感。
桃花醋：醋的一种，色红。《晋公遗语》：“唐世风俗贵重葫芦酱、桃花醋、照水油。”
别筵：饯别的筵席。
“沈郎”句：《梁书·沈约传》载，沈约与徐勉素善，遂以书陈情于勉，言己老病：“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月小半分。以此推算，岂能支久？”
青娥：此处指明妃。此句疑指此女远嫁。
其七
自送云軿别玉容，泥愁如梦未惺忪。
仙人北烛空凝盼，太岁东方已绝踪。
检点相思灰一寸，抛离密约锦千重。
何须更说蓬山远，一角屏山便不逢。
云軿：神仙所乘之车。以云为之，故云。
泥愁：难以排解的愁绪。
北烛：仙人名。《汉武帝内传》载：“阿母昔出配北烛仙人，近又召还，使领命禄，真灵官也。”庾信《道士步虚词》诗：“东明九芝盖，北烛五云车。”此句疑指两人曾有婚约。
太岁东方：木星现于东方。《搜神记》载，杜兰香言于张硕：“以年命未合，其小乖。太岁东方卯，当还求君。”
“检点”句：出自李商隐《无题》诗：“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何须”句：出自李商隐《无题》诗：“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其八
轻摇络索撼垂罳，珠阁银栊望不疑。
栀子帘前轻掷处，丁香盒底暗携时。
偷移鹦母情先觉，稳睡猧儿事未知。
赠到中衣双绢后，可能重读定情诗。
络索：绳索缠绕成团。
垂罳：罘罳（音福斯），设在屋檐或窗上以防鸟雀的金属网或丝网。
栊：窗棂木。
栀子：栀子花，六出，味芳香，谐音“知子”。李商隐《河内诗二首》诗：“栀子交加香蓼繁，停辛伫苦留待君。”
丁香：丁香结，丁香花苞，诗家多以喻相思及愁绪不解。李商隐《代赠二首》诗：“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鹦母：鹦鹉。
猧：音喔，幼犬。
定情诗：东汉繁钦《定情诗》：“何以结愁悲？白绢双中衣。”
其九
中人兰气似微醺，芗泽还疑枕上闻。
唾点着衣刚半指，齿痕切颈定三分。
辛勤青鸟空传语，佻巧鸣鸠浪策勋。
为问旧时裙衩上，鸳鸯应是未离群。
中人：室中之人。
芗泽：香气。
“唾点”二句：写两人欢爱场景，语甚狎。“半指”、“三分”，不知何意。
青鸟：传说中西王母的使者。李商隐《无题》诗：“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佻巧：轻佻巧言。
鸣鸠：《离骚》：“吾令鸩鸟为媒兮，鸩鸟告余以不好。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策勋：书功于策。
二联疑指初有云雨之欢而事终无成。
其十
容易生儿似阿侯，莫愁真个不知愁。
夤缘汤饼筵前见，仿佛龙华会里游。
解意尚呈银约指，含羞频整玉搔头。
何曾十载湖州别，绿叶成阴万事休。
阿侯：南朝美女莫愁之子。梁武帝《河中之水歌》诗：“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儿字阿侯 。”
夤，音银。夤缘，凭借关系。
汤饼筵：旧俗生儿三月，设宴招待亲友，称汤饼筵。
龙华会：一种庙会。《荆楚岁时记》：“四月八日，诸寺各设斋，以五香水浴佛，作龙华会，以为弥勒下生之征。”
约指：戒指。
搔头：簪子。
何曾：为何，何故。
“何曾”句：用杜牧典故。宋计有功《唐诗纪事》：“牧佐宣城幕，游湖州。刺史崔君张水戏，使州人毕观，令牧闲行，阅奇丽。得垂髫者，十余岁。后十四年，牧刺湖州，其女已嫁生子矣。乃怅而为诗曰：‘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其十一
慵梳常是发鬅鬙，背立双鬟唤不譍。
买得我拌珠十斛，赚来谁费豆三升。
怕歌团扇难终曲，但脱青衣便上昇。
曾作容华宫内侍，人间狙狯恐难胜。
慵梳：柳永《锦堂春》词：“坠髻慵梳,愁蛾懒画。”
鬅鬙：音朋僧，头发散乱貌。
拌：同“拚”，不顾惜。
珠十斛：用石崇事。石崇以珍珠十斛，于交趾买得绿珠为妾。
豆三升：用郭璞事。《搜神记》卷三：“璞将促装去之，爱其婢，无由得。乃取小豆三斗，绕主人宅散之。主人晨见，赤衣人数千围其家，就视则灭。甚恶之，请璞为卦。璞曰：‘君家不宜畜此婢，可于东南二十里卖之。慎勿争价，则此妖可除也。’璞阴令人贱买此婢。复为符投于井中，数千赤衣人一一自投于并。主人大悦，璞携婢去。”
团扇：即《团扇郎歌》。《乐府诗集·清商曲辞二·吴声歌曲二》载：“《团扇郎歌》者，晋中书令王珉捉白团扇与嫂婢谢芳姿有爱，情好甚笃。嫂捶挞婢过苦，王东亭（王珉兄王珣）闻而止之。芳姿素善歌，嫂令歌一曲当赦之。应声歌曰：‘白团扇，辛苦五流连，是郎眼所见。’珉闻，更问之：‘汝歌何遗？’芳姿即改云：‘白团扇，憔悴非昔容，羞与郎相见。’后人因而歌之。”
青衣：婢女所着衣。刘禹锡《和乐天诮失婢榜者》诗：“新知正相乐，从此脱青衣。”
容华宫：汉宫名。
狙狯：狯音快，喻狡猾奸诈之人。
其十二
小阁炉烟断水沉，竟床冰簟薄凉侵。
灵妃唤月将归海，少女吹风半入林。
灺尽兰釭愁的的，滴残虬水思愔愔。
文园渴甚兼贫甚，只典征裘不典琴。
水沉：沉香。李时珍《本草纲目·木一·沉香》：“木之心节置水则沉，故名沉水，亦曰水沉。”
冰簟：凉席。温庭筠《瑶瑟怨》诗：“冰簟银床梦不成，碧天如水夜云轻。”
灵妃：仙女名。灵妃唤月：月落天明之意。温庭筠《晓仙曲》：“玉妃唤月归海宫，月色澹白涵春空。”吴文英《秋霁》词：“夜久人悄，玉妃唤月归来，桂笙声里，水宫六六。”
少吹女风：西风。《三国志·管辂传》载：“至日向暮，了无云气，众人并嗤辂。辂言：‘树上已有少女微风，树间又有阴鸟和鸣。又少男风起，众鸟和翔，其应至矣。’”按，《周易》兑为西方之卦，为少女象。
灺：灯烛灰烬。
兰釭：青灯。
的的：明亮的样子。
滴：滴漏，古计时器。
虬水：漏壶滴水。壶嘴常作虬龙状，故谓。李商隐《楼上曲》诗：“鼍鼓沉沉虬水咽，秦丝不上蛮弦绝。”
愔愔：幽深悄寂貌。
文园：司马相如曾任孝文园令。黄仲则诗中常以司马相如自拟。
渴甚：《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相如口吃而善著书，常有消渴疾。”即今糖尿病。
征裘：皮衣，用鹔鸘裘典故。司马相如与卓文君还成都，居贫愁懑，以所着鹔鹴裘就市人阳昌贳酒。
其十三
生年虚负骨玲珑，万恨俱归晓镜中。
君子由来能化鹤，美人何日便成虹。
王孙香草年年绿，阿母桃花度度红。
闻道碧城阑十二，夜深清倚有谁同。
玲珑：小巧精致。
化鹤：《太平御览》卷九一六引《抱朴子》：“周穆王南征，一军尽化。君子为猿为鹤，小人为虫为沙。”庾信《和张侍中述怀》诗：“生民忽已鱼,君子徒为鹤。”
成虹：曾慥《类说》卷四十引焦潞《稽神异苑》：“首阳山有晚虹下饮溪水，化为女子。明帝召入宫，曰：‘我仙女也，暂降人间。’帝欲逼幸，而有难色，忽有声如雷，复化为虹而去。”
“王孙”句：淮南小山《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王维《送别》诗：“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
“阿母”句：阿母，即西王母。传说瑶池西王母处有桃，三千年一熟。李贺《浩哥》：“王母桃花千遍红，彭祖巫咸几回死。”
碧城：仙人所居之城。《太平御览》卷六七四引《上清经》：“元始居紫云之阙，碧霞为城。”李商隐《碧城》诗：“碧城十二曲阑干,犀辟尘埃玉辟寒”。
其十四
经秋谁念瘦维摩，酒渴风寒不奈何。
水调曲从邻院度，雷声车是梦中过。
司勋绮语焚难尽，仆射余情忏较多。
从此飘蓬十年后，可能重对旧梨涡。
瘦维摩：维摩诘，佛尊者，多以病体现身，故有病摩诘、瘦维摩之称。李商隐《酬崔八早梅有赠兼示之作》诗：“维摩一室虽多病，亦要天花作道场。”
水调：《水调》，商调曲也，声调怨切。
雷声：车过的声音。李商隐《无题》诗：“扇裁月魄羞难掩，车走雷声语未通。”言车声如远雷之音，连绵不断。
司勋：杜牧官司勋员外郎，后世称杜司勋。杜牧多风流事，《遣怀》云：“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新唐书·杜牧传》记载其卒前“悉取所为文章焚之”。
仆射：沈约，其曾任南朝梁尚书左仆射。其《忏悔文》云：“又绮语者众，源条繁广。假妄之愆，虽免大过。微触细犯，亦难备陈。”或指元稹，卒赠尚书右仆射，故以仆射称。其晚年诗中对少年艳事多有忏悔。
梨涡：宋罗大经《鹤林玉露》卷十二：“胡澹庵十年贬海外，北归之日，饮于湘潭胡氏园。题诗云：‘君恩许归此一醉，傍有梨颊生微涡。’谓侍妓黎倩也。”后因以“梨涡”指酒涡。亦借指美女。
其十五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银汉红墙：指红墙似银汉阻隔双星。李商隐《代应》诗：“本来银汉是红墙，隔得卢家白玉堂。”
“似此”句：李商隐《无题》诗：“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风露：高启《芦雁图》诗：“沙阔水寒鱼不见，满身风露立多时。”
思，音与丝同；心，音与芯同。皆双关语。李商隐《无题》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消：消受。
其十六
露槛星房各悄然，江湖秋枕当游仙。
有情皓月怜孤影，无赖闲花照独眠。
结束铅华归少作，屏除丝竹入中年。
茫茫来日愁如海，寄语羲和快着鞭。
游仙枕：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游仙枕》载：“龟兹国进奉枕一枚，其色如玛瑙，温温如玉，制作甚朴素。若枕之，则十洲、三岛、四海、五湖，尽在梦中所见。帝因立名为游仙枕。”
无赖：无心、无意。
铅华：古代女子所用妆粉，代指绮丽文章。
少作：少年所作诗篇。
“屏除”句：《晋书．王羲之传》：“谢安尝谓羲之曰：‘中年以来，伤于哀乐，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羲之曰：‘年在桑榆，自然至此，顷正赖丝竹陶写，恒恐儿辈觉，损其欢乐之趣。’”
愁如海：秦观《千秋岁》词：“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
羲和：传说中驾日车之神。《离骚》：“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音烟姿）而勿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