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与“伟人”之辨
2011-10-17 11:17阅读:
一直想弄清楚巨人和伟人两个概念有什么本质的不同。何哉?因为在极富模糊意义特点的汉语词库里,“伟大”和“巨大”迹近同义,“伟人”和“巨人”也可以随意互换。我曾试图从字面意义上来寻找二者的差别,但很惭愧,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答案。《现代汉语词典》对“巨”的解释是“大;很大”,对“巨人”的解释有三个义项:一是“身材高大异于常人的人,二是童话里指
比一般人高大,而往往有神力的人,三是比喻有巨大影响和贡献的人;对“伟”的解释是一为“伟大”,二为“壮美”,对“伟人”的解释是“伟大的人物”,远不及对“伟大”的解释——“品格崇高;才识卓越、气象雄伟;规模宏大;超出寻常,令人景仰钦佩”来得全面细致。再翻《说文解字》:“伟,奇也。从人,韦声。”“钜,大刚也,从金,巨声”。坦率地说,从这些或长或短、或今或古的释义里我无法领会“巨人”和“伟人”的准确内涵,也辨不出二者之间究竟有何本质的区别。
我也曾试图从国人的情感取向出发,冀求从词语的情感色彩上区分二者的不同,比如说,“巨人”只是一个中性概念,其人所作所为虽有巨大影响或贡献,但并不值得后人特别敬仰;而“伟人”,则功绩巨大,影响深远,令后人念念不忘,永远敬仰不已,是一个褒扬概念。但冷静思考,觉得如此区分,主观随意性太大,缺少一个公认的标准。比如说曹操,其人在历史上的影响够大,功绩也不小,但后世给他的评价不同时代有不同的判定,褒贬不一,诉讼纷纭。你说到底给曹操贴上一个什么标签好呢?我还曾试图从“伟人”或“巨人”给后世留下的制度遗产来探求二者的本质不同。比如说,给后世创立了一套全新的可操作的并且行之有效的制度,方配得上“伟人”称号,例如开创了美式民主制度的华盛顿。但破绽随之而来,咱们中国的秦始皇不也开创了集权专制的制度吗?那他属于“巨人”还是“伟人”呢?事实是2000多年来,秦始皇从来没有荣膺“伟人”称号,甚至连“巨人”的待遇都很少得到。
世间的逻辑很有意思,普通人之间找共同点不难,找不同点却不容易。“巨人”和“伟人”似乎也如此,要找到二者的共同点不难,而要找二者的不同点却不容易。但既然有“巨”和“伟”的不同缀饰,那么二者之间必定有清晰的分野。这分野是不是“伟人”比“巨人”在人格上更崇高,在品德上更完美,在人性上更高尚,在对待权杖上更淡然,在制度设计上更无私,在尊重民权上更明智呢。求证历史答案应当是肯定的。开创了美式民主制度的华盛顿无疑具备前述正向要素,所以他成为了举世公认的伟人。解放了黑奴的林肯也具备了前述正向要素的大部分,所以他也青史垂名、流芳百世。德克勒克把平等权力还给了南非黑人,所以他也令世人景仰。把华人为主体的新加坡带向民主制度的李光耀也理当无愧于伟人的称号。反过来说,有些“巨人”离“伟人”本来很近,却囿于膨胀的权欲,成为历史和民族的罪人。中外历史上这种类型的“巨人”数不胜数,大家心知肚明,无须例举。只说当下的,如地中海畔的本·阿里,曾经也给突尼斯人民带来福祉,可他放不下权欲,结果在人民的怒吼声中“仓皇辞庙”,流落异邦。再比如,曾给埃及人民带来经济发展、国家安定且曾得到九成以上民众拥戴的穆巴拉克,在总统宝座上一呆就是30年,耄耋老翁,驽马恋栈,放任官员腐败,企图传位儿孙,结果天怒人怨,只得灰溜溜地辞去总统职务。
历史是一位无情的判官。不管你曾经为人民、为国家、为民族立下了多大的功勋、创造了多少辉煌,但如果你功令智昏、权欲熏心、践踏民权、贪婪无度、逆时而行……那最终会被历史和人民无情地抛弃、彻底地否定。曾经的“巨人”不独成不了“伟人”,反而彻底走向了自己的反面,成为历史舞台上永远的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