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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拉卜楞寺体会满足

2011-10-11 10:49阅读:

见惯了红墙黑瓦、游人如织、烟雾缭绕的寺庙,见惯了凡人收票的神仙殿堂,见惯了唱红歌的和尚、尼姑,以为这就是我佛的居所,虔诚的信徒只在小说和电视剧里,而幽冥古刹已经成了市侩敛财的噱头。寺庙里住的不再是僧人,而是所谓管理人员,他们做的正是“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的差事,我曾经在万寿寺里等待日落,看到看管寺庙的一家三口在大殿前踢毽子取乐,我想,佛会在这里吗?
佛也不在人的心中。我记得鲁迅写祥林嫂屡遭不测之后,以为前世作孽,便一心在寺里捐条门槛儿,试想这样的人便有了约束,不会背信弃义、贪赃枉法。而现在,匍匐在佛前的,会有几成心里默念:保佑我官运亨通、财源广进之类?
信仰的问题不好辩论,我有一次问一个美国朋友:为什么美国人会对陌生人非常友好?他的回答是:因为基督教的缘故。我想佛教也在劝人向善的方面与基督教不相上下,只是凡人只把佛当做保佑俗世的神,而失却了佛的真谛。
在没到过拉卜楞寺之前,我没想过这样的问题,因为习惯了这社会的浮躁,但从拉卜楞寺再回到北京,我想世界本可以更好一些的。
我们从兰州一路向南,先到临夏回族自治州,风物虽没有明显不同,但道路两旁时不时地看到或金碧辉煌或古朴典雅的清真寺,我对伊斯兰教了解不多,但我听说清真寺不像教堂和寺庙,可以随便出入,所以不见伊斯兰风格的旅游胜地。也就让人望而生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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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土门关之后,进入甘南藏族自治州,风物陡变,马路两旁变成形式统一的藏式民居,亮黄色的院门,红色的院墙,窗上和墙上都装饰着简单的格子图案,有些在门旁还有小型的白塔一样的东西,一眼望去便感觉到了另一个世界。来往的行人也没有了白帽子,代之的是藏式长袍,头顶毡帽,手里擒着念珠,老太太们都口里念念有词的。我们还看到了磕长头的人匍匐在公路旁,是什么简单而淳朴的力量让他一路坚定地前进呢?他又是为了什么而踏上这样一条备受摧残的道路呢?他的目的地该和我们是一样的,当时大约还有八十多公里到拉卜楞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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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自然风貌也不同于之前,兰州海拔 1500左右,拉卜楞寺的海拔大约3000,一路向上就是地理课上所谓的垂直地带性,从最开始的黄土地貌到山地针阔叶混交林带,再到山地针叶林带,再到高山草甸带,再到冰雪带。在针阔叶混交林带可以看到红色、黄色、绿色错落的林带景观,像是巍峨的大山穿了花棉袄,甚是美丽,而远远的雪山总是和云朵混在一起,便没有了原本的威严,反而很亲切。大夏河就伴在公路旁,蜿蜒而湍急,但水却很清澈,倒映着雪山和在草地上休憩的牦牛,给人一种空灵的感觉。把手放进水里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想来这不知是何年何月落的雪到今天方才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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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的牛、羊甚至驴子都散放着,看不到牧人,我们就遇到有两头牛自顾自地在马路中央闲逛,交通几近断绝,一辆摩托车也出了事故,扭曲地倒在路中间,恐怕和这些自由的畜生也有关系。
就这样,拉卜楞寺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拉卜楞寺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六大寺庙之一,在甘南、四川等地有极高声望,曾经是甘南地区政教合一的中心。目前除了是嘉木样活佛的道场之外,另一个重要职能是佛学教育,包括显、密二宗的闻思、续部下、续部上、医学、时论及喜金刚六大学院,僧侣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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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卜楞寺背靠凤凰山,南临大夏河,似乎也参考了道家负阴抱阳的风水观。寺院的布局极其随意,没有统一的围墙,依山势零落地排列着各个佛堂、僧院、学院、经堂,与其说一座寺院,不如说一座村落。建筑风格有藏有汉,藏式居多,远处望去,红墙金顶的是佛堂,随意地矗立在山坡上,佛堂之间白墙环绕的矮房是僧院,僧人们就住在这些编了号码的僧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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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围墙,所以进入寺院也就无从收门票,随意走过去,一座巨大的经堂首先出现在眼前。每座经堂、佛堂都有独立的院落,有些有门廊,而另一些在侧面建了配房,似乎是喇嘛的住所。院落的中央不像汉族寺庙那样有香炉、树木、石碑等物,而是空荡荡的,显得更加庄重、肃穆。大经堂便是经堂中最雄伟的一座,据说是闻思学院经堂,可以供3000人一同诵经,是在嘉木样一世活佛时建成的。我们到时是中午,看到许多藏民一起走进大经堂的院子,然后安静虔诚地坐在东侧回廊下,越聚越多,而偌大的院落中间居然无人走动,进入经堂的台阶又高又陡,正面的台阶不许人走动,有些僧人战战兢兢地从侧走上去,有几个坐在台阶上,似乎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仪式。汉族的旅行者会大喇喇地迈上台阶,可谓不知者无畏吧,僧人也只是随意地制止一些人,另一些人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我们等不到法事的开始,继续前进,待回头又进入大经堂的院子,发现已经空了。
虽然进入寺院不需要门票,但进入经堂是要门票的,票价40,说来也不算贵,但需要有喇嘛导游陪同,否则有票也是不能进入的。我们随着喇嘛进入的第一座经堂是医学院经堂。所谓学院,其实和佛堂无异,前殿供奉的是药师佛、绿度母等等,后殿供奉佛祖释迦摩尼。所不同的,两侧的墙壁上满布着无数的小格子,在昏暗的酥油灯下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摆放着卷卷经书。后来我们看到的其他经堂也都摆满了经书,我想这就是学院的价值所在吧。但是我为这些古老文献的防火安全担心不少,藏式的建筑据说“内不见土,外不见木”,内部结构从地板到墙壁全部是木质结构,加之夙夜长燃的酥油灯,火险隐患不容小视。
参观文殊菩萨的佛堂时正遇到佛堂里的辩经。辩经之前有一个仪式,一个黄袍的僧人似乎地位更尊贵,站在佛堂正中,不时地挥动长袍,几个红袍的僧人坐在四周念经,一些参与辩经的僧人守在门外,有几个从殿门的侧面向里张望。拉卜楞寺的佛堂是不许从殿门正中进入的,僧人和游人都要从门侧面出入、行走。当仪式结束后,守在门口的僧人便鱼贯而入,辩经就开始了。原来是黄袍僧人与四周十几个红袍的僧人辩论,虽然听不懂,但这场面却很戏剧性。据说辩经是以击掌开始提问,而后被问者回答,但我看这击掌更像是在气势上压倒对手。
如此进入若干佛堂、经堂,目之所及是从未见过的场景,昏暗的酥油灯下,造型各异的佛像都泛起金色的光晕,面目上有笑、有怒、有悲、有喜,多数庄重、典雅,但慈眉善目,又让人乐于接近。
遥想公元前600多年时,乔达摩悉达多王子在菩提树下冥想七日七夜,终于彻悟了人生无尽苦恼的根源和解脱轮回的方法。佛把贪、痴、嗔称作三毒,我虽然不通佛法,但这三样真像是今天的人苦恼的根源。首当其冲是一个贪字,贪官污吏自不必说,普通人也会想着:财富越多越好。这时往往人会想到荀子“人性本恶”的说法,但我想用“理性”来形容可能更符合现代人的世界观,谁都希望能得到更好的物质条件,所以财富自然越多越好,但这和贪念是什么关系?如果这便是贪念,那戒去贪念之后,世界进步的动力又在哪里?如果这仅是理性,那贪念引来的各种社会丑恶应该作何解释?这是我所不能解释的。
我看到拉卜楞寺喇嘛们的生活,看到他们的食物,看到他们的住房,我看到一个小喇嘛流着鼻涕玩溜溜球,一个小喇嘛在屋顶上踢毽子,一个小喇嘛在佛堂前不停地磕头,一个喇嘛在念经的时候交头接耳,一个喇嘛打着手机走路,一群喇嘛念完经在经堂门口寻找各自的靴子,他们有些不是慈眉善目,有些不是很和善,有些对游客很不耐烦,有些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但他们都显得很满足。那个在屋顶踢毽子的小喇嘛约莫10岁左右,站在伏魔殿的屋顶一个人踢毽子,伏魔殿还是不允许女人进入的。他时不时地就会把毽子踢到地上,那时他就从屋顶跳到旁边的土坡,又从土坡跳到地面,捡起毽子后又慢慢爬上去,我可能仅仅觉得这样好玩而已,这便是让他满足的生活。那个在佛堂前不停磕头的小喇嘛一心专注在磕头的事上,对周围游客的相机和指指点点视若无睹,有好事的游人问他要磕多少次,他说要两千次,但他也是那样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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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凡人,像参不透佛法的奥妙一样,也参不透他们的满足。带领我们进入佛堂的喇嘛导游一边介绍各尊佛像,一边介绍佛教的典故,一边劝游人们放下贪念,寻求一颗“菩提心”。我简单地理解了一下,也许可以用我们所说的智慧表示。想要大彻大悟自然不可能,但如果能够在内心深处保留着对生活的满足,那便已经不易了。我不知道喇嘛导游的话语还触动了哪些人的心。
下午1点钟离开的时候停车场上已经空荡荡的了,我们又在附近看了桑科草原、格桑花草原,看了雪山,看了草原上的小湖泊,看了成群的牦牛,及至汽车开出八十多公里后,我们又看到了那个磕长头的男人,似乎和我们来的时候位置没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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