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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录孙老板回忆录笔记之四:怎样分析员工流失的责任

2024-08-04 17:13阅读:
202473日星期三
昨天是笔记之三,关于企业内刊《启明通讯》。征得老板的同意,他回忆录中我特别有感触的内容可以摘选,斜体字是我的感言。标题是老板原作的排序,异色字体是老板引用的资料原文。
8.3 《启明通讯》内容之二:关于公司/工作的随感杂谈
² 初识……
² 期望……
² 流动……
还有一个大家所关注的问题,是人员流动:从九二年起,随着市场经济的日益扩展,外资企业、私人企业日益增多,出国谋生也不再是难事,人们就业方式的选择自然也就更多了。
在这过程中,启明也出现了人才流失的窘境。92 年是一个突起的高峰:辞职而另谋高就的人数,从之前三年平均不到 5%,猛增至近 20%;九三年更是进一步增至 28%,(其后几年保持在25%左右)。这一状况,难免引起员工们的议论、引起管理层的忧虑。九三年中的一篇匿名的冲浪,就表达了员工面对人员流动时的心态和感慨:
我一直很欣赏冲浪这一极富刺激性的运动,迷恋那些在风口浪尖闪转腾挪的矫健身影。力量、智慧、信心的结合,勾勒出人性中光辉的一面。
人的一生,固然应当不断地认识自我,挑战自我,超越自我,生命的历程即在于追寻。留恋蛋壳,鸡雏就不会诞生;难舍丝茧,桑蚕就只能死去。伟人也好,凡人也罢,都期望现实能得以改变,提高。其原动力正是自内心升腾起的欲望。首先,是物质上的需求,这毕竟是衡量人生价值的尺度之一;当物质基本满足所需的时候,便开始考虑其成就感和社会地位的提高,从而在较高层次上实 现生命价值。但由于无止境的欲望使然,此种追求也是永不停息的。生活中有两个悲剧:一个是你的欲望得不到满足,另一个是你的欲望得到了满足。在理想与现实,意欲与痛苦之间,弱者多的是一份剪不断,理还乱的茫然;智者会用理性来时常校正心中的罗盘;而强者会永远处于风浪的上端,留给世界一个伟岸的背影。
人总是不甘因循守旧,安于现状的。对于普通的上班族而言,最普遍的方法莫过于寻找更适合自己的空间。同样,为了扩大自己的生活半径,谋求更大发展,我们身边的几个人离开了启明。对于他们的离去,或多或少的在一些人心里泛起涟漪:
惶惶者有之——‘那么多人都走了,看来公司是没希望了。
羡艳者有之——‘瞧人家可是今非昔比了。
愤愤者有之——‘既然他们能走,而我又不比别人差,为什么我不跳出去呢?
惘然者有之——‘时至今日,我又该何去何从?
当然,也有那么一些处惊不变者认为:去留随意,我行我素。但无论持哪种心态,我们首先要尊重他们的意志和选择,感谢他们曾经付出的努力,并且为他们祝福,希望他们获得成功。从人员的流动中,我们应该看到,企业与员工之间不应是简单的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而是一种人员的组合,如何达到优化,使之日臻完善,对于决策层,操作层来说,都应成为一种共识。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对企业而言,应具有大海般容纳百川的气度,在拥有人力资源的同时,还应真切地关心每一个成员,不断地为他们提供发展的机会。对职员来说,在追求更高、更强的同时,还应记得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明白自己的道义和责任,既然身处企业一天,就应为之尽力。这样在回首时,便会少一分缺憾。跳槽本身是无可非议的,是实现个人新的坐标的方法和手段,但也不该是一场游戏,盲目地估计自己,朝三暮四,结果往往会适得其反。
在我们感叹生活中有着太多的诱惑和选择的时候,都清楚地知道:欲望也罢,痛苦也罢,谁都无法避免;甚至到我们垂垂老矣的那一天,也很难悟出生命的真谛。唯有对自己负责,在漫漫路途中执着前行,默默承受,当机遇降临时,像勇敢的冲浪选手一样,去追求成功的辉煌,展示一个新我。
在你跋涉的过程中,或许终将离开启明,在离别的时候,让我们彼此心存感激,珍惜共同度过的那段日子,让她成为值得你我 回忆的一段人生之旅。
今天读来,仍然感到这不知名的作者对上班族的心境、对工作对人生,以及对企业该如何应对等等,还是看得相当通透的,其思考的深度及文字表达的功底,都与今天通常对理工男(女?)的印象大相径庭。
另一位九一年初入职的复旦本科生Mr. Ru,也曾在年度总结中 (《启明通讯》登载了节选)表达了对启明、对人员流动的的看法,以及对改变的期望:
启明公司是在并不坚实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有其固有的弱点。启明精神正是在这种条件下孕育生长,为启明人注入了旺盛的活力,并注定启明人敢于面对不利环境而勇于进取。可以说先天条件并不优越的启明公司,正是在这种精神感召下,披荆斩棘,从曲折中走过来的。启明在上海软件界已独树一帜,形象得到了确立。作为启明人,感到由衷的欣慰,我们共同地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
……
九三年中,公司人员流动很大,这固然有经济方面的原因,但在管理中也存在着漏洞。接触的公司同仁中,总有这样的想法流露:搞具体项目开发的,不如搞技术支持,搞技术支持的不如搞市场。搞技术路越走越窄,搞市场路越走越宽。总而言之,搞技术没意思,既辛苦又得不到赏识。当然公司也注意到这个问题,并有了相应地措施,希望能实际贯彻,或者说不要虎头蛇尾。Mr. Ru日后是海外事业本部的副本部长,诚如此篇文章的所思所想,他的管理风格非常细腻。他负责海外事业本部的招聘与人员管理、团队建设。在他的领导下,该事业部的员工流动率低于其他事业部,成为骨干的比例也很高。在搞好内部管理的同时,他的技术管理、经营管理的能力也是相当的了得,在后启明时代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如此这般的员工,在当时的启明绝非特殊的个案,这样的优秀人员组成的群体中成员频频流失,也就难怪管理层要焦虑了,其中除了本人之外,负责人事工作的小潘(小潘即是本人,老板至今见到我都称呼“小潘”。)大概是对此思考最多的了。在与冲 浪同一期的《启明通讯》上,同时就有小潘的半梦半醒之间一文,对人员流动表达了自己的困惑。文中先是简述了一个邻居家的女孩讲其辞去高档宾馆工作的故事,之后进入了正题:
“……。听罢,真正是浮想联翩了。近来,各个企业,尤其是合资、独资企业,人员流动频繁,在 A 公司,看好 B 公司的薪水,又留恋 A 公司的人文环境,再到 C 公司,寻求一种两者的结合;身在一流的公司,做个三级雇员,内心不平衡,便到三级公司做个一级雇员,或是老板,满足一下自我的价值观。于是,匆匆忙忙,来来去去,槽是跳了,其结果却并不是十分的满意。人人都在问:在未来的一两年里,我能走向哪里?我能做些什么?我能得到什么?茫然的很。(时至今日,这样的人与事依然比比皆是。)
在一个刚刚开放的国家,在一个极富机会的城市,一个人要找准自己的角色,把握住真正的机会的确是很难呵。
90 年度马来西亚的最佳老板特亚说:要享有成功的职业,就必须早点计划。
这是成功人士的成功经验,对相对来说比较平凡但也有事业心的人来说,心中更多的是一种烦燥,自我的定义还没有完成,就极想拥有成就,但又极耐不得寂寞,剩下的感觉就是跳槽了。或者是对挑战和经验的追求。
但是,也有这么一类人,很踏实,很安分,往往使旁人忽视了他们的存在,忽视了他们在默默无闻中所做的贡献。开始有无穷尽的忍耐,逐渐逐渐,没有激励,没有肯定,忍耐便一点点消耗,一旦玩完,就义无反顾地走了,甚至不愿回头,因为在回忆中,会发现自己十分的滑稽
在他们以后的生涯中,继续老实?学会表现自己?变得玩世不恭?有不同的选择,就会有不同的结局。这世上是否会因此而少了几个好人?
怎样稳定人的心态,是每个企业家都在考虑的问题。
世上有很多的企业,解决了人的问题,就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它较之于不成功的企业来说,最根本的是拥有了人力资源。
启明是成功的企业吗?面对一些问题,该有什么对策,笔者心中有许多想法,看官们也自有主张,能否开个会讨论讨论,一则宣泄,二来把脉,三可开方…… 人太清醒很痛苦,老做梦又不行,难怪一曲《半梦半醒之间》 醉倒多少人时隔三十年,再读自己写的文章,依然没有违和感。)
其实,也许是与职业习惯吧,小潘是经常忍不住要发表点与择业相关的看法的。在两个月之前,就曾在自由论坛栏目之下发表了 随感录
自踏入社会以后,我最怕见的是劳资科的人,因为每遇读书、职称之事,就要去看脸色。想不到现在也搞人事了,于是经常提醒自己不要一本正经地给人看脸色。
朋友很多,每每他们遇到择业困惑时,便会来我处闲聊一番。有为择业儿困惑的初出茅庐者;有已具工作经验及阅历背景,希望一展宏图者;有被周围环境弄得焦头烂额、渴望呼吸新鲜空气者,等等。海阔天空以后,就会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对人对己。
来自于国营单位的,往往经验有余而自信心不足;刚跨出校门的信心十足,自我感觉良好而又欠缺成熟。于是乎,我在游说之中,感到了大千世界的精彩与无奈,感到了人性的骄傲与悲哀。
在叙述了二个陷入择业之两难的案例之后,话题转回了启明和她自己的感想:
以公司这个小环境来讲,人人都各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的,毋需强求一致。就像《围城》一样,在里面的人为出不去而烦恼,在外面的人为进不来而周折,就职这本经人人难念。其实也很简单,有人为名,有人为利,但无论怎样,都有一个做人的宗旨在内。说个大白话,既要对得起别人,又要对得起自己。
偶思随想,天地悠悠之间,人只是匆匆过客。乐观的人是“肯定”者,悲观的人是“否定”者。“肯定”什么,“否定”什么,按自己所思所想去决定。职业只是选择人生的一种形式,最终的价值:浅辄体现名声,深辄体现责任。
大约一年之后,又是小潘,在去意彷徨一文中,谈了她对公司人才流失之原因及可能的对策的进一步思索:
最近,公司里弥漫着一种伤感的情绪,似乎很多人都在考虑这样一个问题:启明怎么了,我该怎么办?让人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说来也是,VSC 的员工都受过高等教育,是个聪明人成堆的地方,还会有思想危机吗?如果在五六十年代,肯定会有的,到九十年代即不至于了吧。人,一个个变得成熟和实惠,再有信仰危机就实在有点可笑了。
然而天真的人哪个朝代都有,哪个年龄的人都会产生精神危机。在 VSC 很多人曾经为了企业的兴衰而放弃了一些机会。当时明知日后可能会懊悔,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放弃的决定。可能是因为做人的宗旨容不得受到半点亵渎。然而时至今日,你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竭力尊崇的一种精神,是可以置换生存环境的,人们能为了更远大的目标而去占领其他的制高点;你的留守便成为辉煌而糟糕的事了——旁人觉得滑稽,清醒后的自己又似乎挨了当头一棒;在为失去仅有的一轮光晕而扼腕的时候,那份失望是用阿 Q 精神都遮掩不了的,实在是有点危机四起了。
维系一个企业的精神到底是什么?哥儿们义气还是企业的价值共识,索取与贡献的临界点在哪里,公平的竞争究竟有没有。这一切古今中外都有理论,关键是怎么实践它。
历史真的是很沉重的。世事往往身不由己地从起点回到终点。
一个老板和他的员工之间,会有相当长或相当短的一段时间,在需求与利益上达到一种共识。随着环境与能力的变化,各自会因差异而产生新的选择,无可非议。但问题是他们的载体——企业不能因此而受到影响,或因此而停顿自己前进的步伐。因为这里的员工是满怀希望来的,在实践他们理想的同时也在维持自己的生计。不同生死共存亡,至少也有那么一份感情与希望:做得开心……
在高新技术企业里,人的因素是重要的,但决定性的因素还是老板与他的管理体制。岗位责任制也好,员工考核制度也罢,都是一个老板管理思想的体现。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的关系其实很简单:我能给予什么,你能得到什么。这期间理性的因素绝对大于感情的因素;而有了感情,便会有无私的奉献。在 VSC 往往是后者多于前者,是否因此而多了一些宽容却少了一些严谨,或容易动感伤情损了筋骨?
在如今这个竞争日趋激烈的年代,单靠领导人的号召力已不足以影响一个企业,靠个人感情或家庭式的氛围亦难以敌得过竞争对手。童话式的创业精神,很难对日益庞大的职工队伍产生真正的感召力。经历了启明的初创阶段,领导人的感召力将逐渐被其创导的企业文化、体制所替代,这不令人痛苦,恰恰应当高兴。
一个真正有实力的企业,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飞速发展,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马上垮掉。在经历了同样的惶惑以后,思路逐渐清晰,面对今天的 VSC,我们感到形势比起九三年初来要好得多。因为就公司业务、形象、内部机制来说,远比当时成熟。关键在于士气,在于职工心里承受能力,在于我们真正发扬团队精神。
这些想法尽管 Q得很,但把有些彷徨的思路变成文字的时候,却是真的可以振奋自己,将久违的热情再次燃起——毕竟,希望还在现在想来,我能在启明一呆二十多年,没有因自己的胆大妄言而被炒鱿鱼,真是很幸运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启明的企业文化真的是非常包容。但这也要看谁做老板的。后来我五十岁的时候,一忍再忍而不能忍的时候,毅然选择了跳槽。)
到底是搞人事的小潘啊,这一番思索还真是有深度有情怀的,特别是在理性与情感、家庭氛围与体制机制的选择方面的看法,应该是切中要害的。可惜,本人的觉醒还是晚了很多。
然而还没完。一个月之后,又来了一篇待价而沽,同样涉及择业问题,及对启明的影响:
时下,物以希为贵已成颠扑不破的真理。有点学历、有点专长、有点背景的人值钱,再外语拿手就如虎添翼,更加值钱。
不止一人这样说过:出去应聘,外语好是第一资本。有了外语,就能与外国老板沟通,就能拿到高薪。中国人要得到外国人的认可,在中国的土地上,要拿外国人在中国土地上赚的钱,孔老夫子倘若在世岂不气煞。
毕竟是二十世纪了,凭心而论,上面的现象谁也没错。人,应当有竞争能力,应当不断迎接压力与挑战,应当得到好的收入过好的生活。拿到了高薪,有了好的位置,便能获得知识分子不俗的心理平衡。
问题是不能身在曹营心在汉。拿着 A 公司的钱,看 B 公司的舒坦,想 C 公司的高薪;结果把每天所做的事,仅仅想作是某一种资历的积累,某一天谈判的底价,便没有了创造的快感与激情,渐渐产生度日如年的感觉,那待价而沽的感觉越来越强,届时再不走似乎就感到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事实真是如此吗?
至此,又产生这样的联想:
我们启明,说说是中日合资,但你的感觉并不是在仰外国人的鼻息,而是一群有为的年轻人,欢欢畅畅地干值得干的事。启明给同仁的感觉更多的是学校,是宽松和谐,是一个很乌托邦的社会。那么,年长日久,是否会因此逐渐积累成一种惰性,变为妨碍自我生存、竞争、发展的因素呢? 很想听听读者您的高见
那时节引起员工议论纷纷、引发小潘(及本人)种种想法的公司人员流动,其原因在今天看来其实也蛮简单的:最主要的是员工的收入问题。本人虽然可以说是较早踏入市场经济的——八四年在华东所九室搞承包时,已开始在市场中谋生了,八九年开始经营启明这个上海第一家中日合资的软件公司,也算是早早卷入市场经济的洪流了,但一直都是在摸索中前行,故而对市场经济的认识实在是肤浅——居然没有认识到员工的收入水平主要取决于人力资源的供求关系,即取决于劳动力的市场价,而是将人工成本仅仅与公司的收入、利润挂钩, 并一味地期望通过强调团队精神(满足交往需求)与贡献社会(满足成就感)的企业文化建设,来形塑员工,使大家能够将工资待遇置于次要的位置。(老板这个讲得太好了。我在华理为MBA学生讲课的时候,谈到类似理论,学生们总说:潘老师,这个要老板来听哒。我回复:你们之中有现在的老板、未来的老板,但即便老板也没有完全的决定权呐,要看经营业绩、营收平衡,因为业务驱动管理。但你们要懂得这些道理,以及道理之间彼此的勾连。否则为什么要来读书呢?)
在启明开业后的前三年,因外部压力不大(启明的工资在上海软件界还是偏高的),这种错误的认知带来的问题尚不明显,而随着外部环境的变化,启明的工资越来越没有竞争力,其弊端就以人才流失的状态而凸显出来了。
一个近在咫尺的例子很能说明问题:93 年华东所与美国天腾公司合资成立了华腾软件公司(本人还是合资谈判的中方代表,详情容后述),该公司员工工资,虽然具体数字已不可考,但印象中大约是启明员工工资的 1.5-2 倍。
一直到九十年代后期,某次对上海 14 家中日合资软件企业的工资调查数据显示,从高到低的平均工资排名,启明的部门经理排名第 12,比其他 11 家的平均值 低1/3;一般程序员排名第 13,其他 12 家的平均值为其 1.5 倍;大学毕业生转正后工资排名第 13,其他 12 家的平均值为其 1.9 倍。尽管当时我早已离开启明,但显然对员工收入水平之定价标准的错误认知并未得到纠正,可见该错误认识的影响之深远。
(还是很佩服老板。首先,能拿的出三十年前的数据。数据的力量就在于不看不知道,不比不惊心。其次,老板的胸怀几十年如一日的仁厚。与老板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到他在背后议论过谁谁谁,但这不妨碍他当面沟通的犀利与精准。最后,感谢老板让我看到了自己三十年前写的文章,重新感受了自己“忧国忧民”的情怀。作为《启明通讯》二十多年里唯一的主编,我竟没有保留一套完整的刊物,很是惭愧呐。
(待续)
摘录孙老板回忆录笔记之四:怎样分析员工流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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