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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藏本是作者的草稿本吗？

2020-05-20 09:0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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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藏本是作者的草稿本吗？

摘要：杨藏本是拥有120回的，且带有可观修改文字的，最特殊的《红楼梦》手抄本。因此，关于杨藏本的属性问题备受关注。迄今所见到的有三种主要见解（或称说法）：较早的见解认为，杨藏本是高鹗的手定稿；后来有说法认为，杨藏本是脂批本和程乙本的拼配抄本；较近期有说法认为，杨藏本是作者的草稿本。本文基于现有的红学资料以及大数据的思考方法，挖掘与杨藏本有关系的重要数量化信息，比较如上三种说法的可信程度。结果显示，前两种见解都有硬伤，草稿本说法可信度最高。


一· 问题的起源
在迄今所收藏的《红楼梦》手抄本中，
杨藏本（杨继振收藏本，或简称杨本）是最特殊的一本。它不仅拥有120回，而且含有可观的修改文字。因此，杨本的属性问题备受关注。本文将对已出现的三种主要见解，进行可信度的对比分析。
最早的一种见解起源于收藏者杨继振的说法（简称杨说），此说认为：杨本中的旁改文出自高鹗之手，杨本是高鹗修订程高本时的手稿本。其主要依据是：杨本的旁改文字与程高本大致相同。
第二种见解出现在1959年杨藏本被收藏以后，认为杨本是在程乙本之后形成的，是以脂批本和程乙本为母本拼配抄成的（简称拼配抄本）。此说法的主要理由是：杨本的一般改文皆“越程甲本而同程乙本”。至于拼配的具体说法是：前80回正文抄自己卯本、蒙府本、戚序本、甲戌本、
列藏本等脂批本；后40回正文有21回抄自程乙本，其余19回来自某一未见收藏的残缺的母本；至于120回中的修改文字，是在抄成正文后，以程乙本为范本添写的。不过，对这些母本之说，在不同的学者中略有出入，可参见《红楼梦版本论》[1]。
第三种见解出现在近几十年中，认为杨本是作者的草稿本（简称草稿本说），是程高本的母本之一。持此说法的依据不一，如见夏荷、花美云的论文[2]，他们以杨本中的修改文字与程乙本中的相应文字，进行对比分析，认为杨本只能是曹雪芹的手笔。又如林同华在《圆梦：红楼梦密码》[3]中，展示出杨本中出现有奇特异体“贪”字，即“令下加贝”，而且普遍出现在各种脂批本中，特别在程乙本中也不例外，据此认同草稿本说。再如笔者在《数理话红楼》[4]中，从杨本与其它收藏的抄本及程高本的文字实例分析，也支持此见解。
如上三种见解实质有别，难求共识。不过，不难看出，如果第二种见解属实，则无太多研究的价值；如果第一种为真，对于研究前80回与后40回的关系有价值；如果第三种是真的，不仅对于红学研究很有价值，而且体现出杨藏本的收藏价值。可见，这是值得研究的课题。
而且，还有更简单和直接的因素吸引学者和读者关注。首先是来源于杨藏本拥有明显而又简单的版面特征：其一，杨本中两行正文之间的距离较宽，能容纳一行文字；其二，正文外的修改文字较多，从总体平均看约有8%，从个别回目看，有的超过10%. 这两条特征是其它收藏的抄本中都
不具有的，从而导致了杨本不具有可公开阅读性，而其它的抄本都有可阅读性，这种区别是本质性的！正因为如此，还会引起疑问，像这样更近乎于草稿本的杨本，是“照抄”（像如今的影印）来的吗？在程乙本之后，有谁会“主创”这样的抄本呢？继而还会问，可有红学家关心此类疑问。
的确有，先看著名红学家俞平伯前辈的见解，他在“谈新刊《乾隆抄本百廿回红楼梦稿》”（见《俞平伯论红楼梦》[5]）中，论及了杨本是在程乙本后的拼配抄本说，也提出了如上的疑点，不过没有否定有人做这样的事，是可能发生的，但是却未给出任何合情理的解释。类似地，林冠夫前辈在《红楼梦版本论》[1]中也有表白：“如果有某一位好事者，嫌程本繁偏要煞费苦心，整理出一个简本来，也不是绝对不可能。”连拼配抄本说的主创者都感到了其可信度的危机。看到名家也处在两难的局面，不能不说，杨藏本的属性是值得探讨的问题。何况，在如今的大数据分析、网络信息时代，为探讨上述问题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现代化工具，使得深化此项研究成为可能。本文将通过三个文字实例的考察，对前述的三种见解，进行横向与纵向的量化比较分析，结果显示出，第三种见解的可信度是最高的。
二· 旁改文字的实例
在杨本中的文字有四种。一是正文，指在规范格式下抄写的文字，是最先写出的文字。二是旁改文，属于修改文字，是在正文抄写后，在规范格式外书写的文字，绝大部分写在正文行间空白处。三是纸条文字，是用纸条额外增补的文字，黏附在此本中，也属于修改文字，在影印本中被印在空白页中。四是小号夹批文字，是指在正文断开中间写下的小号文字，有单行的，也有双行的，属于批语文字。以上四种文字都各有特殊的信息。在这一小节中，主要涉及旁改文字。
在考察旁改文字时注意到，其中包含有抄手抄错、改错，以及收藏者的手笔等。然而，最重要的是作者与出书者的修改，但是这并不容易识别。于是想到每条连续的旁改文字的字数，按其多少分类，只考察字数过百的长改文，因为每条长改文中包含较多的信息，多属于有价值的修改，况且容易辨别字体和字迹。
考察结果共有25条长改文，在前80回中有13条，在后40回中有12条，其回目与页码（页码参照影印《乾隆抄本百廿回红楼梦稿》[6]）记录在本文的附录中。在仔细考察每条长改文的字迹、字体时发现，这些长改文是同一手笔。而且，在书写时的编辑性的手法也相同，比如对于几百字的长改文，修改的结尾处写有符号O（近似于O），在起始处也有O，表明这是一整段改文，首尾有相同符号，容易辨认与搜索。对于稍短些的长改文，只用简单的手法，如用长条笔画勾出位置，甚至只用笔画亮出添加的入口处即可。总之，这些长改文都是认真书写的修改文字，内容与正文密切相关。显然，它们有别于抄错改错，以及局外人的闲笔，换言之，只可能是作书人、批书人、或出书人所写。
为了进行横向对比分析，还考察了在其他各种抄本，以及程高本中出现这些长改文的情况。因为后40回缺少可对比者，故此只考察前80回的13条长改文，而且只能考察拥有长改文的回目。比如，在郑藏本、卞藏本中都无可考察的回目。对其他抄本的考察结果如下：
第一点，在程乙本中13条都出现了。（可能有个别字的出入。下同）
第二点，在程甲本中出现了12条，只有第29回的长改文未出现。
第三点，在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蒙府本、列藏本、戚序本、甲辰本中，凡是不缺少相应回目的，都出现了第28、33回中的长改文，以及第75回中的长改文的大约一半，其它长改文均未出现。特别在甲戌本中，第28回的长改文不仅被写入正文，而且加有两条侧批和一条眉批，详见《脂砚斋甲戌本抄阅重评石头记》[7]。
第四点，在舒序本中缺少第75回，虽然有第33回，但未使用该回的长改文。不过，特别值得关注的是，舒序本第28回中出现了杨本中的长改文，而且，在舒序本有舒元炜的序，落款为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于是自然联想到高鹗在程乙本中的序：
予闻“红楼梦”脍炙人口，几廿余年，然无全璧，无定本。向曾从友人借观，窃以染指尝鼎为憾。今年春，友人程子小泉过予，以其所购全书见示，且曰：“此仆数年铢积寸累之苦心，将付剞劂，公同好，子闲且惫矣，盍分任之？”予以是书虽稗官野史之流，然尚不谬于名教，欣然拜诺，正以波斯奴见宝为幸，遂襄其役。工既竣，并识端末，以告阅者。—— 时乾隆辛亥（1791年）冬至后五日铁岭高鹗叙并书。
由此可见，舒序本的母本要比1789年早若干年，从而，第28回的长改文，比高鹗见到程伟元“以其所购全书见示”，要早至少三年以上就有了。按照如上的考察结果，第28回中的长改文不可能是高鹗所写。换言之，杨说中的“那些旁改文字系出于高鹗之手”，也就不可信了。不过，这还不能否定杨本是“程高本使用的手稿本”之说。
现在考察拼配抄本说，按此说认为，杨本中的旁改文字源于程乙本，从而此说法也难解释如上的考察结果。如果还要坚持此说法，只能做如下的猜想：首先，如上文第三、四点所言，第28回中的长改文在各脂批本中都以正文出现，当然也出现在程高本正文中了；可是，在抄写杨本的第28回时，其中有128个字被漏抄了；杨本的“主创者”在以程乙本为范本审查时，发现了此段漏抄文字，并以旁改文填写在杨本上，这段文字恰好是前文所述的长改文。此解释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不能不说，非常牵强。
对于草稿本的说法，如上的实例不足为奇，而且从第一、二、三点的结果可见，杨本与其它抄本有联系，与程高本关系尤其密切。
三· 柳五儿生与死的实例
本节将考察，在各种抄本中对于人物柳五儿的生与死的描写。其中存在着极大反差，却提供了正文与修改文字相互关系的丰富信息。首先，考察在杨本前80回的正文与修改文字中，与柳五儿的生与死有关的描写。在杨本第77回中有570多字的长改文，在这段修改文字中，写有柳五儿母女来给被驱逐的晴雯送包袱。这与正文中柳五儿“短命死了”形成高反差。可见，修改者要把柳五儿改写成仍然活着的人物。因此，对于此后的正文中，凡写到与柳五儿已死有关的文字，必须做出相应的修改。经考察，在第77回中，除了那条长改文以外，还有三处相应的修改文字。而且，在前80回中也只有这四处与柳五儿有关的修改，其中有的直接与她的生死有关，有的间接有关。总之，这些修改是精心设计的，应当由一人完成，特别是其中包括了前文所提及的25条长改文中的一条，而且是修改文字最长的一条。换言之，虽然其余三处修改都不是长改文，但是，也都属于写出长改文字的笔者。
下面将那四处修改文字与正文，以对比形式引述于后。
第一条，在第77回中有：
（正文）王夫人笑道：“你还强嘴，我且问你，前年我们往皇陵上去，是谁调 唆宝玉要柳家的丫头五儿来着，幸而那丫头短命死了，不然进来你们又是连伙聚党遭害这园子呢，连你干娘多压倒了，岂止别人。
（改文）王夫人笑道：“你还强嘴, 你连你干娘都压倒了，岂止别 人。
注意，此处删去正文中56个字，随后又添补了“你” 字，于是，将涉及五儿的内容都删掉了，当然也就不死了。
第二条，在同一回中稍后，在晴雯被驱逐后，袭人向宝玉表白，她为晴雯预备了几件衣服和几吊钱，还说道：
（正文）且等到晚上，悄悄的叫宋妈给他拿去。
（改文）且等到晚上，悄悄的叫柳妈给他拿去。
注意，此处只将“宋”字改为“柳”字，而且，在杨本改文中的“柳”字，是重叠在正文中“宋”字之上的，是用重墨笔改写的，原有的“宋”字已无法准确辨认，好在“宋”谐音“送”，叫宋妈送东西是惯用手笔。
第三条，在同一回再稍后，还有：
（正文）晚间果遣宋妈送去。
（改文）怕他多了心一时趨空（宝玉将一切稳住）。
注意，此处是用一笔勾销方法，删除原有正文，在旁侧补写了如上的修改文字，并且，恰好与在括号内的正文衔接。还要注意，此处删去了“遣谁去送之事”。
第四条，仍在同一回更后些，描写宝玉私下探望晴雯：
（正文）竟还是各不相扰，可知天下委屈事也不少，如今我反后悔怪了你们，既然如此，放心，以后你只管来也不罗唣你，宝玉听说才放下心来， 方起身整衣央道，好姐姐你千万照看他两天，我如今去了，说毕出来，又告诉晴雯，二人自是依依不舍，也少不得一别。…
（改文）只听窗外有人问这晴雯姐姐在这里住呢不是？那媳妇子也吓了一跳，连忙放了宝玉，这宝玉已经吓怔了，听不出声音，外边晴雯听见他嫂子缠磨宝玉，又急又臊又气，一阵虚火上攻早昏晕过去，那媳妇连忙答应着出来看，不是别人，却是柳五儿和他母亲两个抱着一个包袱。…
注意，此处的修改文字比原有正文多出了几百字，所以，在此没有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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