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罗丹艺术中的“丑”
2012-11-27 19:09阅读：
内容摘要：奥古斯特·罗丹是19世纪法国最有影响的雕塑家。罗丹的雕塑作品甚多，大多都是青铜雕塑。罗丹热衷于真实地表现自然，不去违背事物本来的特征，以至于在其作品中能看到很多“丑”的形象。他用这些“丑”的形象深刻地表达了一种自然的美。他的创作给人化腐朽为神奇之感，平凡甚至丑陋的人物在其表现下能散发出人性本质的美。
关键词：罗丹、丑、美、自然
罗丹作为十九世纪最有影响力的雕塑家，他改变了“学院派”雕塑一家独大的局面，以其独特的艺术创作手法和独特的思维开创了不同的局面。他异常写生的雕刻手法给人以视觉的震撼，更多的则是审美者心灵的震撼，因为雕塑真实地表现的人物内在的那种生命张力。他的作品中不少是表现了“丑”，而罗丹的雕塑却是公认的美的。“丑”作于一个独立的审美范畴，在罗丹艺术中能得以充分的表现出来。讨论罗丹雕塑中的“丑”更有利于理解什么是“美”，一方面帮助我们去了解“丑”这一美学范畴，也能充分的去了解艺术家本身的艺术思想和其给后世带来的深刻影响。
罗丹生平及创作思想
1940年11月14日，罗丹在巴黎第五区的圣维多利亚街区的一个小家庭中诞生。他的父亲是一名警务信使，母亲是穷苦的平民妇女。那个街区其实就是一个贫民区，但正是在这个地区，罗丹看到了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例如拥挤肮脏的街道，高低不同的房子等，破烂腐朽的墙壁。罗丹的童年是幸福和幸运的，他看到东西是原本最真实的东西。罗丹很早就开始接触美术，并表现出很高的艺术天赋，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他父亲只能把他送到一所工艺美术学校，在这里他开始了艺术之旅。
“罗丹对我说：我十五岁时，常想到这里来。最初我一心想做画家，色彩把我迷住了！我常到这里来欣赏提香和伦勃朗的画；但是，唉！我没有足够的钱买画布和颜料。而临摹古代雕塑，只需要纸和铅笔。所以，我只好在下面的陈列室工作，不久之后，我对雕塑有了浓厚的兴趣，不再想其他了。”
[1]
后来他的老师勒考克介绍他到当时法国著名的动物雕塑家巴耶（1796～1875）那里去学习，使他受到良好的基础训练。在渡过三年艰苦而勤奋的学习时间后，罗丹踌躇满志，准备投考巴黎美术学院。勒考克把罗丹介绍给当时著名的雕塑家曼德隆（1801～1884），让他做为推荐人在罗丹的入学申请书上签字
，但这也没用，罗丹落选了。第二年依然落选。第三年，一个老迈的主持人在罗丹的名字旁边干脆写上：“此生毫无才能，继续报考，纯系浪费。”就这样，未来的欧洲雕刻巨匠，竟被巴黎美术学院永远拒之门外。
以后罗丹开始自己的艺术生涯。虽然他的一生是不顺利的，遭到了各种议论攻击，但是他对于艺术的主张看法从未改变过。对于自然他有着深刻的爱，“罗丹说：但愿自然成为我们唯一的女神。对于自然，你们要绝对信仰。你们要确信，自然是永远不会丑恶的；要一心一意的忠于自然。”
[2]他在艺术创作中对自然是如此的虔诚和景仰。我们也不难去理解，在雕刻中他如此真实的写生，一方面是对于对象的自然表现的再现，另一方面他更重视表现对象内在自然情感。要忠于自然、忠于对象、忠于雕刻家的情感。
罗丹雕像中的丑
纵观美学史，十九世纪之前：丑要么不被表现，要么作为美的陪衬，来突出美，依存于美；十九世纪以后：丑在艺术中或者理论上开始获得独立的地位，作为一个完整的审美范畴存在，甚至达到与美抗衡的地位。丑是什么呢？“社会中的丑偏向于内容，人们经常说的恶。自然中的丑偏向于形式，通常偏向于假。”
[3]美常常跟真善相联系，而丑常常与假恶相联系。罗丹的雕像中有许多表现丑的，因为罗丹很多作品表现的主题都是悲壮的，具有悲剧性的。而丑常常在悲剧性中展现表露。
我们都知道古希腊古罗马的雕像表现了一种人体的美，一种比例和谐的美。在罗丹那里我们有时候看不到那种古典的美，反而看到的是一种新的风格。一种异常写实，不仅表现对象的身体轮廓，还不断去刻画身体的肌肉血脉情感等具有生命特征的东西。罗丹雕刻的的第一个肖像是《塌鼻子男人》，这个男人在外形上可以说是丑陋的，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那一条条纠缠着的皱纹，凌乱稀少的头发，诉说着这个男人的老去。最为沉重的还有那坍塌的鼻子，更显得这个男人的丑陋。这些看得一清二楚的外在形象在雕塑上展现的淋漓尽致，真实深刻。这显然是用丑来挑战美。有趣的是这幅作品被用来参加1864年的沙龙展，沙龙评委组显然震惊于，甚至不屑于这件作品，罗丹被拒之门外了。这件作品就真的是丑的么？显然不是的。这件作品是美的，丑陋的只是外在的形式，这幅作品很真实的刻画了这个男乞丐的形象，尤其是坍塌的鼻子，是真的，也是美的。它的主题或许是表达生命的流逝叹息或许是表现不求上进的颓废都具有深刻意义。“罗丹是第一个不加修饰之美的雕塑家，这样的审美信念左右着他对作品的外观及整个作品造型的处理。通过对所谓残缺作品的自由处理，罗丹把雕塑从貌似真实的机械刻画中拯救出来，恰如马奈将绘画从照相写实中拯救出来一样。”
[4]这段话恰如其分的变现了罗丹艺术创作的一种方式，也让我们想到了后来俄国车尔尼雪夫斯基的一句话“艺术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
如果说罗丹雕刻了《塌鼻子男人》只是偶然，那么《丑之美》（又名《美丽的老宫女》）是罗丹又一代表作，取材于诗人维庸的《美丽的老宫女》
[5]Bell
Heaulmiere一诗。艺术的魅力在于视觉，文学的魅力在于文字。如果非得比较下，此时罗丹的雕塑比这首诗更加具有表现力。在雕塑作品中几乎看不到这么丑的女人，我们似乎早已经看惯了古希腊罗马式的那种完美的女人体雕像。而此时罗丹雕刻的《丑之美》一下子把人给震住了。展示在眼前的这个老女人，身体枯瘦，面容憔悴老化，皱纹遍布，乳房干瘪，肌肉早已萎靡，她还低着头，似乎在为自己的丑陋而感到羞愧，正如她曾经那么美丽动人时是多么骄傲。看到这样的形象一般的人会不自觉的远离，甚至感到一种恶心。而青铜自身的这种材质特征也增加了她表在的丑陋不堪。我们，尤其是那些看到这座雕像的女人们，似乎迫切的希望去看一下那些大理石雕刻的古希腊女神们的雕像，在她们眼里那才是美的。人性本是如此，太过赤裸的暴露往往会令人难以接受。正如罗丹所说“无疑的，在太残酷的真理面前，一般人是站不住的”
[6]。人都有老去的一天，都有青春不再的一天，终会有一天也会这般形容枯槁，我们应该坦然去接受。看着丑的面容身躯，我们审丑的同时也在进行着一种审美，我们似乎也能想象到她年轻时的美丽容颜，她当初的青春活力。丑是可以转化为美的，“自然中公认为丑的东西在艺术中可以成为至美”
[7]罗丹深深的明白这一点。这座雕像从外表表现了一种真实，也从内在表现了一种真实的情感，老妇女的低头羞愧的心情是于其外在特征想符合的。因为彻底的、真正的“真”而让人觉得美。
并不难找到一些丑的雕塑作品，例如他雕刻的《巴尔扎克》《巴尔扎克像》《雨果胸像》。这些纪念碑似的伟人像雕塑，并没有被把伟人们雕刻的英俊帅气，气势恢宏，显得是平凡质朴，甚至是略显丑陋，粗俗而不高雅。尤其是《巴尔扎克像》这件最著名却又最有争议的作品给罗丹带来很多批评和责骂讽刺。这件作品参加了1898年的沙龙展，有人嘲笑骂它是肥崽、丑货、怪物。但是罗丹却说“我不是通过《巴尔扎克像》，向你们靠近了一些吗，我的希腊大师们，我的哥特大师们？对于这座雕像，让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吧。”
[8]懂得的人会知道这件作品的伟大之处，不懂的人就随他们说吧。巴尔扎克的小说中塑造了上千个人物形象，很难想象这是多么的困难。去表现这样一个伟大的人，罗丹只有懂他才能雕刻出符合其人物形象的。这么一个思想复杂的作家，如何去刻画其智慧，面部以及眼睛显得尤为关键。最后形成的作品中，我们看到巴尔扎克身体被拉长了，披着浴袍，头略微仰望，目光投射这远方，深邃而悠远，谁也想不到一大文豪会是这样的摸样，而确实是这般摸样。这样的人物形象，似乎一眼就能让人感觉都经历了人世的沧桑，受过各种磨难。这不正符合巴尔扎克的文学经历，与其说他创作了那么多小说人物，不如说他每个每个小说人物都是他一种精神的经验。后来《巴尔扎克像》的支持者也是越来越多。
丑在罗丹这里，常见而平凡。现实生活中丑就是这么频繁出现。不应去忽略或者尝试的改变这种本质的特征，尤其是在艺术创作中。越是丑的东西，越显得具有特征，越显得真实。而通过艺术把这种特征，这种真实合情合理的表达，这就会转化为美。
丑和美都是自然特性的表现
自然是什么呢，自然有三层含义，第一层是造化自然中的自然也就是自然界，第二层是自然而然中的自然，事物本来的面貌；第三层是天诚自然，就是一种真的表现。罗丹很强调自然表达，罗丹在雕刻时从来不叫模特去摆姿势，而是去扑捉姿势。正如他自己说“我不是听从他们，我是听从自然”
[9]。刻意的去追求反而是不自然，不真了。罗丹艺术中的“丑”和“美”的形象的表现是自然的，都是外在形式的一种表现，但是其本质是自然特性的表现，也就是美的表现。“特性是任何自然景色中之最强烈的‘真实性’：美的或丑的，也即所谓‘两重真’。因为外表的真，传达出内心的真。人类的面容脸色，举止动作，及天空的色调，与天际的线条，都是表现心灵，情绪及细想的。”
[10]罗丹的话让我们知道无论是人还是自然景物，都有其美丑之分，美丑作为其特征，如果在艺术中表现出其真的特性就回归到了美的本质特征。罗丹的雕塑作品对象的外在面貌的美丑都有，但是通过自然的表现，尤其是内在真实的表现后无一不是美的。写生紧紧作为一种手段去透过外表的真来表现内在的真和美。
结论
罗丹是伟大的雕塑家，通过对其作品中“丑”的探讨，由发现“丑”到认识“丑”最后到认识“美”。丑作为独立的审美范畴在罗丹作品中充分体现。通过审丑上升到了审美。通过审丑也更加有助于审美的体验。同时在罗丹作品中领会到了“丑”和“美”形态的对立和统一，自然特性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1] 【法】吉赛尔 傅雷译 《罗丹艺术论》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9
[2] 【法】吉赛尔 傅雷译 《罗丹艺术论》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9出版
[3] 【法】朱立元主编 《西方美学范畴史》 山西教育出版社 2006-01出版
第三卷第八章
[4] 【法】朱迪丝·克莱代尔 迟舸译 《罗丹笔记》四川文艺出版社 2004出版 30页
[5]
它让人们联想起一位绮年玉貌、倾倒一世的宫女，到了色衰貌减，不堪回首的暮年，美不在于外表，而在于内心…… 啊，残酷的衰老，
你为何把我凋零得这般早？ 教我怎不悲哀！ 现在啊，教我怎能苟延残喘！ 想当年，唉，往日荣华， 看我轻盈玉体， 一变至此！
衰弱了，瘠瘦了，干枯了，
我真欲发狂： 何处去了，我的蛾眉蝤颈？ 何处去了，我的红颜金发？ ……
现在是人世的美姿离我远去， 手臂短了，手指僵了， 双肩也鸵起， 乳房，唉，早已瘪了， 腰肢，唉，棉般的腰肢，
只剩下一段腐折的枯根！
维庸 法国抒情诗人
生于公元1431
[6] 【法】吉赛尔 傅雷译 《罗丹艺术论》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9出版 47页
[7] 【法】吉赛尔 傅雷译 《罗丹艺术论》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9出版 48页
[8] 【法】奥古斯特·罗丹 著，啸声 译 《法国大教堂》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2出版
[9] 【法】吉赛尔 傅雷译 《罗丹艺术论》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9出版 38页
[10] 【法】吉赛尔 傅雷译 《罗丹艺术论》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9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