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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自惆怅——恭亲王奕訢

2014-04-04 15:27阅读:
青山自惆怅
——漫谈恭亲王奕訢

他是奕詝,他是奕訢,他与他手足相亲。不幸的是,他们是帝王家的孩子,而且还要长大。终于有一天,“一匣双谕”将他与他硬生生地分开。他成了咸丰帝,他成了恭亲王,从此,君臣不归路,一个苦,一个难。

青山自惆怅——恭亲王奕訢

人与命运是一种对峙,遥遥相望,亦不甘示弱亦无力逞强。
他,以皇子身份行走军机处,破了大清祖制;为母请名号,与咸丰皇帝闹翻,被赶出军机处,回了上书房;从西洋人枪口中赚回翻盘本钱后,却与女人合作,发动政变,让肃顺人头落了地;继而请来洋人助阵,灭了洪秀全;待大局
已定,正值同光中兴之时,自己却出了局……真个是:天道惊险,人道惊艳!
这就是奕訢,道光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能文能武,就是不能坐北朝南,执掌乾坤。他,生而显赫,却无时不在冷落之中。他的父皇,宠爱他,却不把朝廷交给他;他的兄长,重用他,却不信任他,还时时提防他;他拼上身家性命把一个女人扶上了位,但当尘埃落定后,却被一脚揣开,不自觉地充当了垫脚石。
世事错综复杂,人性甚微奥妙,谁都无法逃脱时代的悲剧。在历史舞台上,他只是个配角。然而,为数不多的几次出场,顺着故事跌宕起伏地发展,竟倒映出他所走过的每一寸光阴的面容,承载着那个时代的重量。
他爱着他的家国,眼看江山版图被撕裂得七零八碎,身为爱新觉罗的子孙,自是不甘舆图换稿。在铁、火、炮的混响中,他屏住呼吸去倾听那灰烬中片片瓦砾的呻吟声,他的眼睛望向了远方,圆明园里断残的石柱立在夕阳下,正朝着他看。
空言无济于事,他化悲痛为力量,另辟蹊径,干脆敞开破败不堪的国门,引洋人登堂入室,师其之法,制其之器,意图自强御侮。然而,以梦想对抗现实,注定是要失败的。那个年头已经不是公元1644年了,他还想着只要大清朝利器在手,就依然可以傲剑至尊。当然,这也不能怪他,长期站在历史黑夜中的人,一旦新时代的强光骤然降临时,难保一时看不清世界的真相。他所有的外在追寻,都只是为了大清王朝能够活下去,为此,他有时会放手出卖主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不惜瓦解和破坏它的根基。他不计较表面的成败得失,也不在意外在的舆论,而是在巨大的压力下,坚持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在孤独清冷中做自己。他有隐忍的坚强,也有独行的自信。
就那样,他站在历史车轮之下,满怀信心地仰望,逆来顺受地将自己一腔热情和盘托出,任其碾压,最后化作车辙中最细腻的纹路——第一批外国武器的引进,第一支近代化海军舰船的购置,第一所近代学校的开办,第一次派遣考察团了解西方……或许这些都只是器物层面的东西,都不是最重要的,但无论怎么说,当西欧人仗着坚船利炮在全世界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之时,是他,带领着中国人迈过近代工业文明的门槛,以他自己的方式为中国进入世界新潮流鸣锣开道,文明的落差在低处溅起了希望的水花。
他为人宽厚坦诚,在时局最为动荡之时,是他维系了国家的向心力,是大清王朝最后一抹希望的余光。可是,在当时,他的才干是危险的,他总是处处受人掣肘,做起事来放不开手脚,也发不出振聋发聩的号角声来。他原本无懈可击,却被命运推搡到窘迫的境地。
无奈之下,他去了戒台寺,一呆就是十年。舍宫墙缤纷,得孤灯一盏,琐碎地活着。他是道光皇帝临终亲笔朱谕的亲王,却为自己争取不到施展抱负的方寸之地,纵然白虹刀在手,也难以大刀阔斧地披荆斩棘。而这恰恰是中国专制权力结构定位的结果,当时的中国,当务之急就是要改变这种政治制度,重建上层建筑。照耀黑暗的蜡烛,是听不到烛心被烧空的声音。也许,正因为他不能推大厦于倾覆,也就注定了他不能挽狂澜于即倒!
骄奢淫逸,泰城必倾!当朝廷上下都在忙着为那个女人准备60大寿之时,日本向中国叫阵了。枯草朽骨,何足以定大事?年轻的光绪皇帝终于想起了他的六叔——恭亲王奕訢。或许,对于年轻人来说,老人再老,都是在前面挡风的树!可是,奕訢再次出山,没有改变任何事情,大清朝照样是割地赔款,照样在浑浑噩噩中得过且过。
时间,是人生无处可逃的永恒现实。回来的奕訢早已不是当年临危受命、坐镇京师、领衔洋务的恭亲王了。人生在世,一辈子能做的事、能承担的责任,实在太有限了,因为生命有限。光绪皇帝就是年轻,他竟然不明白,他的六叔是没有几个十年可以被荒芜的!
万千里长路,数十载人生!在康有为、梁启超等人正在为维新变法摩拳擦掌之时,奕訢离开了人世,眼泪化成诗句,湿冷一纸。他浮浮沉沉的人生,始于恭亲王,终于铁帽子王,期间种种得与失,业已默默沉没沉入海。
他最美好的年华,是一个女人生命锦袍的一道镶边;他自己的整个人生,也只是历史岁月的边角料而已。江河几番宛转,到如今,依旧是,夕阳空烂漫,青山自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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