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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访,谁之错!----读孟黎明中篇小说《上访者》    张朝霞

2017-04-26 22:11阅读:
上访,谁之错!
----读孟黎明中篇小说《上访者》
张朝霞
上访,一个古老的话题。再怎么写也写不出新意,更写不出撞击人灵魂的惊涛骇浪,但孟黎明的《上访》写成了一把锈迹斑斑而内藏锋刃的刀,先是一点点刺进你的皮肤,然后捅进你的心脏,让你感到一种血淋淋的痛,让你不由想呼喊:上访,谁之错!
孟黎明的《上访》写了一个农民工高伟男讨薪未果而上访而引发的一系列发人深思的故事。孟黎明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读《上访》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是在读小说,而是在听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环环紧扣,紧扣的作者没办法停下叙说,甚至通篇没有一个结构设置,没有段落分割,像一条没有标志提示的路,一直伸到了尽头。而尽头却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结局,一个上访者令人痛心的结局。而这样的结局是谁造成的,作者没有回答,作品没有回答。作者只是作为旁观者对《上访》进行叙说,零叙说,冷峻到不动声色。这种看似无技巧的技巧,却是孟黎明在语言叙述和小说结构中求索的一种新途径。而《上访》就在作者零叙述和无结构的笔下,不但越演越烈,而且触目惊心。
小说开头都没有导语引领,直接就进入叙述:服务生说快走吧,酒店都打烊老半天了,你不能再这样喝了,再喝会死人的。高伟男醉眼迷离瞅了服务生一眼我偏要喝,我闷得慌,喝死也比赖活着强。高伟男说着端起桌上剩有半瓶二锅头咕咚咚灌进嘴里。
其实这样的开头更抓人心,使读者想知道下文的心情更迫切,
想知道高伟男为什么要不怕死的喝酒。原来高伟男的母亲生病需要他赶快拿钱回去治疗,而打了一年工的他连一分钱也没有领到,问工头王贵要钱,王贵只是轻蔑地扔给他50元钱,任他再怎么央求也再不理他。而父亲催钱的电话不断,在省城唯一可以借钱的初恋女友又牵手大学同学离他而去。于是愤怒绝望的高伟男拿上50元去喝酒,最终借酒消愁的结果是连回家见母亲最后一面的路费也没有了。
读到这里,不只是高伟男绝望了,读者也绝望了。没有路费怎么办?出人预料的是作者笔锋一转给大家带来了希望:焦急之中,高伟男忽然看到街对面的荧屏上,播音员播出了这么几句话,今天参加全国两会的代表们,已从祖国各地陆续抵达首都北京。高伟男仿佛得到某种启示,掉头就往棚户区宿舍跑去,在的白布扯下一块,咬破手指写“我要上访”四个大红血字,然后双手高举着“我要上访”的白布跑到火车站挤在熙熙攘攘的人堆里高喊:“我要上访
《上访》就这样以血染的风采上演了,而且初战告捷,令人欣慰。高伟男正像现实中的上访者一样被县信访局的人给拦住了,并且被他户口所在地乡政府的乡长给领回去,然后热情招待一番后把他送回家,并给2000元解决了他家的燃眉之急,救了他母亲的命。
小说写到这里,如果结束了,便是皆大欢喜,但是作者没有停下他的叙述。而在继续着零叙述,但读者开始不安了。乡长给高伟男送来2000元慰问金,工头给高伟男送来15000元工资,这让乡亲们认为这是高伟男上访成功的结果,于是他成了远近闻名的上访达人。同学孩子要上第一完小,经他一找科教局长就办成了。备受初恋变心折磨而痛苦不堪的他被一直暗恋的小师妹火热追求而谈婚论嫁。当然,这对被坊间传说的飘飘然的高伟男来说,并没有感到潜在的危机,而且还觉得自己真是个上访传奇英雄。
小说写到这里也没有分段,直接就横空使出一系列置上访者高伟男于死地的杀手锏。先是追求者芳芳的舅舅在县信访局工作,听说芳芳找的对象就是大名鼎鼎在中央召开两会期间手持血书上访的高伟男,就十分严肃地对芳芳娘说他是“动乱分子、是非人”,于是他自以为美满的婚姻美梦破灭了。接着他想出去打工,但工头王贵给他工钱时告诉他工程队庙小放不下他这尊大神,于是他想在家乡工程队打工的美梦也破灭了。再接着他参加国营煤矿招工考试,面试名列全县榜首,就等着面试完去当煤矿工人时却告知没有被录取,而他的同学刘旺笔试倒数第一却被录取了,于是他渴望走出农门当工人的美梦也破灭了。当然他不知道除了因为他是“写血书上访的是非”外,更主要的是刘旺的舅舅是劳动人事局局长。最后他去找当初承诺给他父母办低保的刁乡长,准备把家里安顿好后到外地去打工,可是曾经和他亲热的称兄道弟的刁乡长却不认识他了,更不承认对他的承诺,并且冷冰冰地对他说:“找你们村委干部,权利下放了,我管全乡的事还顾得了你这点芝麻怂事于是他想安顿好父母逃离是非之地的美梦也破灭了。
这一系列美梦的破灭,让高伟男措手不及,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就是上访了一次吗?不就是因为上访才使自己成了名人吗?怎么一下子就成了人人惧怕和讨厌的“是非人”。工作没有了,婚姻没有了,连父母的低保也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高伟男只能一次次用酒消愁,一次次借酒发疯,但就是搞不清楚自己错在哪里。
小说写到这里,如果结束了,读者只能感叹一个无助的上访者,失败的上访者。但作者没有让小说结束,而是继续叙述,依然是零叙述:我不是是非人,可我现在却成了是非人,人人都说我是是非人,我不做是非人也由不得我,我就做个非人让这个社会瞧瞧吧。高伟男想到这里,望着苍天哈哈大笑起来,那可怖狰狞的笑声,惊得山谷间栖息的鹳鸟,扑楞楞飞上湛蓝的天空
读到这里,读者不再是不安了,而是一种恐惧。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善良朴实的小伙子变成这样的呢?是上访?又是谁逼得让他去上访的呢?作者到这里也没有回答,而作品又叙述出了一个老牌上访者----耿双贵。于是两个上访者,一对是非人,一拍即合:“既然社会上,人们都说你我是是非人,那咱俩在世上走一回,就当他一回是非人何妨,怎么也比那些默默无为的人强百倍。”耿双贵的出现点燃了高伟男被乡长刁富贵、工头王贵、恋人田春妍、追求者芳芳和老同学刘金旺而出卖而背叛而伤害的熊熊烈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阴暗邪恶的心态,在他内心深处似毒草葳蕤般渐渐滋生。他再次裸露出狰狞恐怖的神情,发出渗人的狂笑声。他疯了,但他是否又特别的清醒。他要告诉人们,他的疯是一种清醒的疯狂
小说写到这里,出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场面,但作者的叙述,依然是零叙述:那是一个电闪雷鸣,下着瓢泼大雨的日子,和川县医院大门口突然被10多辆三轮车围堵的水泄不通。大门上方悬挂着白底黑字的横幅,急诊室门口,骤然摆放着一口刺眼的棺材,堆满了花圈,棺材周围跪满了四五十号披麻带孝的哭灵人有人持高音喇叭,不住用嘶哑的嗓门,喊着尖利的,庸医,误诊,杀人之类的口号,有人提着蛇皮袋,不断掏出黄色的冥钱,抛洒向雨幕中大街上交通堵塞,城区瞧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整个医院大门口黑压压的聚满了一大片。这时院内有人手持棍棒,砖头开始疯狂砸玻璃,玻璃噼哩叭啦破碎的声音,充斥着人的耳朵。更有人冲进办公室内疯狂砸电脑,砸设备,砸桌椅,还有的人粗暴地破口大骂,驱赶着正在就诊候诊的患者。就这,这些人还不解气,怒气冲冲闯入医护办,强行抓出3名医生,拖到灵前抡起拳头下狠欧打,逼着让医生对逝者下跪。
读到这里,读者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但作者依然在娓娓叙述,零叙述:高伟男这时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漠视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挂着快意原来这是他导演的一场闹剧,目的是为一个在医院输液死了的人讨说法。主家说好100万元的赔偿100万,30万是他的。高伟男此刻有种从来没有过的报复后的快感。阴暗的天幕上空,不时闪过几道贼亮的惊雷,雨点越下越大了,医院大院里打砸声,辱骂声,呼救声,哭嚎声,惊天动地。这时人们发现,几辆警车哇哇呜着警报,急速穿过雨向医院方向驰来,高伟男本能地警觉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预兆袭上心头。
小说突然结束了,在不该结束的时候结束了。作者把读者带到这里不管了,想知道上访者高伟男后来怎么样了,自己去想去读吧。感谢孟黎明先生用零叙述给我们叙述了这样一个无法走出来的上访故事。
上访,谁之错。读一遍《上访者》不明白,必须再二再三的读。这就是《上访者》的魔力,这就是零叙述的魅力。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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