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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乐美的“终场独白”和“七层纱舞”

2008-09-20 21:16阅读:
终场独白
“终场独白”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声乐段落,从莎乐美得到约翰的头开始,一直到她被杀死为止,其间基本上都是她的情感抒发。从形式上我们很难将其归结为传统意义上的咏叹调。虽然这是一个完全由女主人公独立完成的段落,但是又明显地被分为两个部分,以希律王夫妇简短而且慌乱的对话插入为分界,前面一段主要是莎乐美倾诉对约翰的怨恨,而后一段则是吻过头颅之后的内心感触。关于独白的具体内容,用这个唱段中的几个句子就可以总结:首先,莎乐美像对一个活着的人一样对约翰表达“我要吻你的嘴”,然后回忆“你的眼睛那么可怕,充满了愤怒和轻蔑”,但是“我还活着,但你却死掉了”,而且“你的头已经属于我了!我可以随便处置它”,虽然“你拨弄过来不曾看过我一眼”,然而无论任何东西“都无法降低我强烈激情的热度”,所以我明白“爱的神秘感超越了死亡的神秘”,最终“我吻到了你的嘴唇”,感到了“一种苦味”,但是无论这种苦味是“血”的味道还是“爱情”的味道,这都是莎乐美16岁的人生中所体察到的最后一种滋味了。

从纯文学的角度讲,莎乐美的这段“终场独白”在王尔德笔下已经发挥到一个相当的水准,整个段落结构清晰、语言精致、感染力强,而且没有任何冗长或者繁琐的痕迹,可以说是整部作品中最精彩的一笔。在有限的篇幅中,它不但以莎乐美的口吻,从侧面清晰地勾画出这部歌剧情节发展的因果,而且还在极尽抒情的过程中使用了诗化的语言以及华丽的修辞,充分显示出唯美主义代表作家的风格。更重要的是,它还淋漓尽致地挖掘了莎乐美这个角色所能表达的心理程序,为作品画下了一个极有分量的句号,尤其是最后“爱比死更神秘”的结论,更是这部作品的点睛之笔。回顾《莎乐美》的全部情节发展,从一开场人们看到的就是以莎乐美为中心、各种任务表达出的“爱”,而且这些“爱”一经出现似乎就已经决定了最终无法实现的结局:侍卫长对莎乐美的爱超越等级,希律王对莎乐美的所谓的爱超越伦理,而莎乐美对约翰的爱更是超越了“人、神”分界。这些“非正常”的爱的结果就是导致各种任务的先后死亡,而且这些死亡的到来居然都如此迅速、如此轻而一举,虽然莎乐美最初所表达和渴望的只有“爱”,但是生活的现实让她彻底领会并吐露出了这句箴言:爱比死更神秘。

“终场独白”就是建立在这样一个非正常的“爱与死”的基础上的
段落,仅仅从这一点上出发,这个段落就应该具有非同一般的戏剧张力。施特劳斯所面临的工作就是必须通过自己的创作,将一个思想表达已经非常精彩的段落用一种新的形式表现出来。很明显,作曲家对原作中的独白基础是比较重视的,在这部作品几乎有三分之一篇幅被去除的情况下,“独白”中删减的部分只占了很小的比例,而且在所删减的有限的词句中,“我原是个公主”一段的去除并非出于简化的目的,而是出于作曲家个人的思想表新倾向。因此,“独白”一段成为全剧得到最完整保留的段落,这也有一次证明了施特劳斯与王尔德在思维方式与戏剧性表达的根本认识上的一直。对全剧来说,独白既是高潮又是结局,这一点无论是从音乐发展的角度还是从戏剧发展的角度来讲都是如此。从歌剧中的“独白”最终所达到的整体效果上来说,作曲家的创作也确实达到了这样的结果。如果进一步分析我们就会发现,这个结果的出现是落实在一个个细节的设计、处理和组合上的,或者说,作曲家的技法最终支撑了他所需求的思想表达,人们可以从具体的音符到抽象的精神之间看到一条联接的脉络,一段思维的轨迹。

歌剧与戏剧的创作毕竟存在巨大的不同,尽管施特劳斯对王尔德的对白相当认同,但他必须有自己的方式去进行进一步的表达和阐述。在将戏剧结构转变为音乐结构的情况下,作曲家所依靠的编织结构的手段主要包括动机、调以及和声的使用。在这个结构清晰、逻辑紧密的段落中,尽管动机在表征角度上的作用更为明显,但是它的功用也相对要表面化一些,更进一步的和声风格的连贯性以及从技巧到思想的统一性主要还是以调的使用为载体。这段听觉上颇具感染力的独白在创作中包含了多么精心的规划,实际上,不仅仅是莎乐美的这段“终场独白”,整部作品都是作曲家天才灵动的感性和技巧高超的理性相结合的结果。

七层纱舞
歌剧中出现舞蹈在音乐史上绝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尤其是法国歌剧,无论是在巴洛克时期还是大歌剧时期甚至还以舞蹈的加入而见长。但是与一般歌剧中的舞蹈段落相比,“七层纱舞”的地位却显示出格外的不同,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它都是歌剧领域里最引人注目或者说最引人“侧目”的一段舞蹈。七层纱舞原本来自东方,在跳舞的过程中,舞者需要不停地扭动腰肢,可以说是一种具有浓厚异国风味的“肚皮舞”。

与传统歌剧中大部分的舞蹈相比,《莎乐美》中“七层纱舞”的最大区别就是,它不是作品的情绪辅助或者情节过渡,而是情节进行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环节。如果将整个事件看作一段规则发展的音乐的话,那么这个段落就像一个极有特色的和弦,在它出现之前经过了相当的准备。希律一直在要求莎乐美为他跳舞,在它出现之后又进行了完满的解决:莎乐美不但以这段舞蹈实现了希律的愿望,而且还进一步实现了她自己的愿望。由于施特劳斯的音乐充分配合了这段舞蹈,整个场景充满了悸动的情绪以及诱惑的意味,这种客观上所具有的感官刺激成分,使“七层纱舞”多年来一直受到非议。应该说,如果单独看待的话,这个段落的确不具备正常的道德水准和健康的情绪表达。从目的上看,这段舞蹈是为了取悦于以为邪恶的国王,从而完成一个复仇的心愿——换取一位圣徒的头颅,因此它不是一个满怀善意的段落;从过程上看,莎乐美满怀扭曲的激情,一边舞蹈,一边将身上的纱衣层层剥落,最后一瞬间几乎是全裸地出现在希律面前,更给人一种不健康的感觉。但是就这部歌剧本身所希望达到的逻辑效果来说,施特劳斯的创作完全是适当的,他的音乐所表现出来的所有特征几乎都与舞蹈者的莎乐美这个角色的特征完全一致:音乐和人都同样美丽,同样充满激情,满怀着对爱的渴望和畸形的复仇的欲望,而且这些情感的错综交织和完美表达使这段充满了动感和韧性的音乐结构紧凑、一气呵成。尽管在这部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左右的歌剧中,这段舞蹈就占据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但是由于音乐本身所具有的凝聚力,它不但不显得冗长,而且还成为极具表现力和震撼力的一个段落。我们只有将他置于整个作品的打环境当中,并认同施特劳斯所要表现的整体观念,才能把握这段舞蹈以及为这段舞蹈所创作的音乐的必要价值,才能接受者多散发着奇异芬芳的“恶之花”。

从情节上说,表演这段舞蹈的莎乐美正在从一个受害者向害人者过渡,第一、二与第四、五段是充满诱惑及激情的部分,针对的应该是希律王的丑恶以及莎乐美个人的扭曲心态。而舞蹈的中心第三段则是非常抒情的长气息表达,更像是回味和感受莎乐美对约翰的“爱”的情绪。但是这种爱此时已经转变为复仇的情绪。一般听众都会相信:在希律发誓“答应任何条件”的时候,莎乐美已经决定了自己要求什么,因此这段音乐与独白一样是爱与恨交织并存的矛盾体,作曲家也同样用两个调中心的对立来表现这种矛盾。从音乐情绪上判断,升C调控制的部分相对来说温和、抒情、气息悠长又略带伤感,似乎是在表现莎乐美与约翰最初见面时产生的爱,而C调控制的部分要么神秘、怪诞,要么激烈如火,似乎更像是表现被轻视、被拒绝的痛苦和复仇的决心。这个舞蹈的音乐以“爱”的情绪为中心,但是“复仇”的情绪对称包围在“爱”的左右,篇幅上也超出了“爱“的音乐,这当然是与情节的发展史完全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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