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龙脊》赏析
2010-11-30 13:12阅读:
一九九四年,中央电视台用两台摄像机记录了一个偏远的瑶寨——广西龙脊红瑶族人们的生活。这是一部为希望工程拍的宣传片子。一般来讲,这种片子都有一种“为拍片子而拍片子”的味道。这样的片子趋向于大众化,大都积极向上,结尾最终都会给人带来生活的希望。这部片子也未能例外,全片最后画外音:“龙脊的阳光特别充足,潘能高家的稻穗已经灌满了浆,用不了多久就是龙脊收获的季节了。”
龙脊收获的季节将要到了,既是指田里的稻谷,也还象征着希望的来临。这是否会成为的真实在这里我不想做过多的讨论。不过在这部片子中通过纪实的手法,通过对现实生活的真实描述,让观者产生了许多联想,并给了观者许多的对人生、对生活的思考。可贵的是,在这部片子里,我们更多看到的,是这里生活着的这样一群朴实的人们,这样一群可爱的儿童。他们面临着一个和生与死一样难以回答、难以解决的问题,那就是生存的考验和在文明与落后中的挣扎。总的来说,这是一部反映人与自然、文明与落后的影片。
笔者认为,评判一部记录片优秀的标准,最重要的是看它是否反应了人生、人性中的最真实一面,能否给人以思考和关注。真正好的艺术应该是审美的真实性和对社会的反思批判性的两者的平衡。就是说一方面我们拼命追求现实中的审美,另一方面我们文学艺术来反思批判这个社会中的美。当然,这里所说的美,是指人世间的百态。艺术和生活天生就是联系在一起的。虚幻的美同样可以给人享受,却少了几分真实、少了几点价值。要拍出有艺术、有价值真正永恒美好的东西。就要拍反映这种真实的东西。这些是对我们生活细节的补充。他们或者记录了实实在在生活着一群小人物,或者记录了平凡生活中的小事,以及这些人的思想、情感,但这也是应该拍的。这个时代的影像应该是越丰富越好,单一化只会导致艺术的枯萎,只要它是客观存在的,它就有存在和被描述的权力。要做到这点,一个纪实性的补课,就是去掘取生活的原生态,不但把这个时代的影像活生生的表现出来,而且一定要通过纪实的手段,而不是通过戏剧化来把握住一些把握不住的东西。当然,这里会有一些个人主观性在里边。哪个导演也不会把所有
拍的东西都搬上银幕,都要经过导演的剪裁加工。否则无论从商业价值还是艺术价值上都是一种失败。即使世界上最伟大的导演也无法全面的描述整个世界。他都要选取一个人本身视角来要探讨人生的终极,这才是永恒的。因此,笔者认为,一部优秀的纪录片,不但要真实的反映现实,还要有自己独特的气质与思想。这样的艺术才是活得艺术。就如同波西格所说的:“我们从观察到的事物中选出一把沙子,然后称沙子为世界,我们把沙子分为很多分。此,彼;这里,那里;黑,白;现在,过去;也就是把认知的事物划分为很多部分。我们会发现它们的不同,没有两粒沙是一样的。
龙脊这部片子中所描绘的,没有过贫困生活经历的人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生活状态。记得在课堂上看完这部片子后有同学居然很令人吃惊的羡慕起那种生活,说那里的生活原生态,有多么的美丽、自然。的确,那里很美丽,是一种自然的美丽。然而在这种美的东西的背后,却又隐藏着人与自然的艰难共存与斗争。你看那一座座连绵起伏的绿油油的山脉,还有山上那一片片地。一辈辈的红瑶人民在这里延续着他们的血脉、过着他们的生活。那里的土地、那里的大山养育了人们,却也阻断了人们眺望未来的视线。土地孕育着文明,却又无情的埋葬着文明。出山的路,到底要走多远?一个人扎根在土地上,离开了土地就意味着生的丧失。善良可爱的人们吆,在这里辛勤的劳作着。面对生活,他们将何去何从?这是一种对生的沉思。那种沉思化,探讨人类如何生存的哲学主题,阐释人与家园之间的血肉联系,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本片在不经意中所表现的这种思考正是笔者所赞许的。
一声清脆的鸡叫,展开了一条条绿绿的山冈。那一个个黑黑的小屋,密密麻麻的挤在小小的山谷里。像往常一样,潘能高一家开始了自己一天的生活。只是不知这种生活要在未来还要延续多久。在这个叫做龙脊的地方,一户户农家都这样生活着:种田,靠天吃饭;养几头牛,作为生产工具。影片取材于日常生活,但结构上以潘能高母亲的歌声划分四季记录,这是导演对生活进行了重新划分。影片记录了潘能高一家的生活和从四月插秧唱到八月收获以及在这期间龙脊人们的生活和全部劳动内容。这里有对劳动生活、气候多变的细节的描述,还有对龙脊人们思想感情的描述。看上去十分美丽的龙脊的自然条件是恶劣的,暴雨,干旱……哪一个都足以让这个小村落承受致命的打击。而伴着家庭的不幸,孩子也是不幸的,他们要承担家庭的劳动并面临着失学的危险。在记录龙脊雨季的时候,影片描述道:
雨下到第三天,石梅珍失学……
雨下到第五天,潘能凤失学……
雨下到……
这里感到的是生存的无助。失去了生的最基本条件,还谈什么其他的呢?雨一直下,笼罩着这座美丽的大山,大山无言的承受着。而村子里的人却要为雨量的多少发愁。和自然相比,人永远是渺小的,却要承担与自然抗争的命运,甩不开,逃不掉,这是人的宿命。世界上的事就是如此可笑和令人懊恼。雨水流走了读书的希望,也掳走了存了孩子应该读书的年华,更流走了大山文明。伴着滚滚洪流。那一个个等待知识的小孩子的年华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时间不等人啊,时间已经流走了,这里有一个非常深刻的对时间的忧虑,那是怎样的一种生存的焦虑!忘不了上课时在教室门口闪动着的那一双双眼,那学校操场上光着的小脚丫,那阵阵童稚而心酸的的歌声……爹娘不送妹读书……哎……爹娘不送妹读课……
影片中对这种自然条件恶劣的描述,除了对山区的空镜头的描述和对山区的俯拍,如绿油油的一片,起伏连绵的山脊,整个地型都尽收眼底。便是对那棵孤独的树的空镜头描述。它作为视觉符号的多次出现。 “树”在本部影片中的寓意很深。它象征着不屈的龙脊人,它迎击风雨就是人与自然斗争的象征。在空旷的山岭上,它孤苦无依,却傲然挺立。就如龙脊人远离城市身居深林,与外界隔绝。而第一次出现时,低沉的云向它压来,这暗示着困扰着龙脊人的重重困难,而之后在电闪雷鸣之中用大远景来拍树,显得树是那么的渺小,但它依然生长着着。通过对树的描绘,强调了龙脊人坚韧不拔,同时也感叹了龙脊人生活的无奈与艰辛。而若想改变这一现状,就只能依靠读书,走出这座座大山,否则只能依旧在那里接受风吹雨打,烈日烤炙。
影片还在平凡的农民中抓细节。在一些情节的处理上,导演用写实的方法,很多镜头都是导演精心挑选剪裁,但却又显得无比自然真实。通过记录了村民的语言、动作和神态,让观者对龙脊人们有了更多的了解,更能让观众参与思考人物的命运。比如能高的爷爷渴望自己的孙子有出息,一次竟孙儿考试的时候他笑着走进考场,又笑着被老师“请”了出来。这在我们看来似乎是可笑和不可思议的,却又是那么的真实自然。他出来的时候又和一群村民讨论读书问题。编导纪录了他们的谈活内容及神情。从谈话中我们知道他对能高的希望,同时又说明当地村民对读书的重视。影片中还有一位爸爸正在给孩子报名,又说“钱不容易搞啊。”他脸上多出了几分复杂的和无奈的表情……
影片在大人身上表现的是对生活的无能为力和无奈困苦。而对孩子则表现了他们的优良品质和童真可爱。比如说,两个小伙伴抬水的镜头。在黑夜中,微弱的烛光下,潘能高为了自己的的求学梦想而苦读的镜头。为了读书,潘纪恩和一个比自己大的同学去淘金。第七天终于在最后一筛中寻找到了一小块金子。伴随着金子浮出水面,画面中出现了潘纪恩微笑的面部的近景,导演用了一个特写的镜头来描述潘纪恩的开心的心情,那是一种本能的希望的自然表露。淘金回家的崎岖坎坷山路上,导演又给了潘纪恩那瘦小而又坚定的背影一个特写,让观众看到了一个山区孩子积极与命运抗争的可贵品质。当潘纪恩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在他家的那个小屋中,其它一切都是惨淡昏暗的,只有通知书显得尤为明亮,光影的强烈对比表现了潘纪恩内心的无比渴望和欣喜……
影片在色彩方面,本片主色主要采用了绿色与黑白色。导演似乎习惯了这种绿色与黑白色镜头的转变。他有时拍的很沉闷,很压抑,特别是屋内的镜头,小小的一片空间,微弱的光,有一种空间的挤压感。那种黑白片,更增添了影片那种沉思性。而黑白色和绿片的转化,却是更有深意。黑白片有时候特别能形成一种风格化的影像特色,影片的运行节奏也是很缓慢,带有一种沉思的气质让人产生对生活的思考。而绿片则又有一种生气盎然美不胜收令人产生无比的希望,正是在这种希望与现实的交替出现表达了对生命生活的无奈。
当然影片后半部分向笔者开头写的那样加入了希望工程的宣传部分。它到底给了人们多少希望,是很难预测和描述的。一种宣传和说教很难令人产生好感。所以笔者对这一部分并没有做过多的赏析。原因是众所周知的。在本文结尾,笔者想说,这又是一个大山里的故事,这里一棵顽强的绿树,一曲纯净的山歌,一群可爱的孩子,一个朴实的村庄。在当代中国还有很多这样的大山,这是或者是历史原因或者是人为原因造成的,仅靠几个移山的愚公肯定是远远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