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剑丞故里访记
2024-06-10 16:12阅读:
今虞琴社发起人之一、《今虞琴刊》主要编撰者庄剑丞是江阴月城人。
小时候去江阴,记得过青阳不久,锡澄路上会见到往月城的指路牌。小学五年级,有个同学住在广勤一支路上,西邻家一个院子,被江阴月城黄桥彩印帖花厂用作临时仓库,院内堆满了整版的洋牌。那时的洋牌对小学生无疑是太大的诱惑,我家有不少连环画,洋牌的主题正是这些连环画的人物肖像,如《三国演义》《封神榜》《岳飞传》《西游记》《说唐》《水浒传》等等,小孩们乐此不疲的就是根据人物的武力值比大小。我去那位同学家时,经常会获得邻居家流出的印刷有瑕疵的整版洋牌,所以有了这层醉翁之意,我课后就会比较频繁地到这位同学家下棋打牌聊天,同时也把月城和那好玩的洋牌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参加工作后,曾于1993年5月带学生到江阴增援一段时间,和江阴同事办案多次到过月城镇,但每次都没停留很长时间,故后来对月城街区的印象是浅浅的。
2017年,实施无锡古琴史料研究计划,编撰《云门琴谭》,当时我有将江阴籍古琴家史料纳入的考虑,因为其中郑觐文、庄剑丞、庄剑鸣等在近代琴史中地位都比较重要,庄氏兄弟还曾在锡学习生活工作过比较长的时间,但后来几经斟酌,放弃了这个设定范围。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对庄剑丞兄弟的家世情况没有掌握。当时可看到庄剑丞的生平材料主要是其五十年代的检讨材料和上海图书馆藏《栩斋日记》《栩斋琴谱自序》等,但从这些文献都看不出他具体的家世和家庭情况。所以我开始关注江阴的庄氏家谱,但在无锡市图书馆和有关学术机构的家谱网站都不能见到完整的谱本。偶然间,听天韵社社友庄今新老师谈起自己的祖籍和祖上行医的过往,知道她正是澄江庄氏后裔,而且族谱续修完成不久(2010年),遂请其提供家谱,不久后,她发来了影印的全套老谱。
此谱是民国戊辰(1928)年续修的,因不知庄剑丞所属分支,我只能通览全谱,但未能找到想要的信息,不过却记住了澄江庄氏的大致分布,并判断庄剑丞家族应在此谱之内。去年底,看到江阴张晓东的一篇文章《古琴名家澄江庄剑丞》,他通过家谱基本确定了庄剑丞是月城人,也同时说明家谱中并没有庄剑丞本人的信息
,我根据他的线索,再次查了老谱,大致认同他的发现。由此,想到月城寻访一下他的族人和故居的大致位置。
近期的一个下午,我约卧云、逗云等友同往月城,卧云有课,未能前往。庄剑丞也是曲家,故逗云赴约。因事先在学术资源中找了一下月城的方志资料,发现《月城镇志》已于2010年出版,但各种方志网站并未提供。所以我把第一站设定在月城镇图书馆,想查一下方志。图书馆在镇中心广场文化中心(原来是电影院)内,图书馆一位女工作人员听我说明来意,随即到馆内寻找《月城镇志》,但发现馆内已经没有,于是联系附近下塘村的文化站,获肯定回答后,她就带我到百米之外的文化站书架上拿了一册给我,说我是远道而来,就送我了,我如获至宝,连连称谢。我即坐在广场上翻看起来,此刻逗云也赶到了。我让她拍了其中老街原貌示意图后,两人步行前往镇区。
但发现老地图和今貌完全无法对应,遂在卧龙桥北堍一个路口,向一群在聊天的老人打听,老人们七嘴八舌地说起,老锡澄运河已被填塞,成了现在的卧龙路,老图中的什么桥现今在什么位置等等,这样我们才恍然大悟,我问起地图上所标庄家的布庄,一位姓诸的老人说认识布庄的后人,因他曾做过生产队长,于是在众人怂恿下,他带我们沿着团结河一路往西,经一路问讯,找到了庄仁厚老人的家,说明来意后,庄先生拿出了新续修的家谱,简要讲起了月城庄氏的情况和老镇的原来模样。有了他讲述,我和逗云再访镇区,找到了仅存的一幢老宅,就凭这个老屋,基本可以定位月城下塘北街的走向和范围。我们继续往西南走,发现一幢七开间的平房老宅,目前墙面彩绘了一些人物,文字为“马场弄老面店”,我们从侧门进入面店,问店主,老宅原来的所属,他们回答是庄家的房产。回来后结合地图和有关文献,可以确定此处就是庄剑丞祖宅的一部分。
月城庄氏属澄江庄氏瑞公派,约于明末迁居月城,庄剑丞的曾祖生有七子,曾祖母为黄桥顾氏,庄剑丞祖父庄迺幹为第七子,家谱中庄迺幹一支仅说明迁居苏州,未有进一步的信息。这个不正常情况在老家谱的一本夹页中,道出了缘由。原来庄迺幹与兄嫂庄缪氏关于侄儿宗元身份之争而曾引发了一场轰动地方的官司,这本付印的夹页详细地刊列了控辩双方的供述和地方官的判词,还有讣告等附件。讣告中出现的元字辈,家谱有俊元、夑元、恺元等,但鼎元、品元、良元三人未出现在家谱,基本可以判断,此三人为庄迺幹之子
,其中庄鼎元为举人,张晓东判断庄鼎元为庄剑鸣、庄剑丞之父,但根据《月城镇志》,庄鼎元去世于1931年,庄剑丞的则交代其父去世于1926年,两者不符,所以庄剑丞父应在良元或品元两人之中。而庄剑丞那个堂叔庄宗元之子庒雍熙后来是浙江大学教授。著名动植物学家。
庄鼎元(1877~1931年)字君调,今下塘村月城南街人。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壬寅举人,时年26岁。当年,补二十六年庚子、二十七年辛丑乡举,任山西宁武县知事,又任黎城县知事。后调任贵州馀庆县知县,到省三月未上任,即弃官回乡,继承父业租田放债,直至终年。
(《月城镇志》)
庄剑鸣、庄剑丞都在无锡苏州工作生活过,庄剑丞所上无锡济阳国民小学和第一初等中学堂,有关资料我还未着手查找。庄剑鸣(鑑铭)在无锡东鼓楼巷七号(今人民中路电信大楼位置)开设律师事务所,与天韵社成员乐述先是邻居,不知两者是否有交往?庄剑丞在苏州长期住柳巷12号,与王闻喜相邻,而卫露华可能赁居庄宅,这几位是酒友、琴友、曲友,又兼棋友。前几年我根据档案,专门与友去过柳巷寻访。
因为庄剑丞曾祖母顾氏出自黄桥,又听说小时候那个出洋牌的地方尚存老街,我们离开月城后就去了黄桥。约8分钟车程就到了,一看老街形态基本还有,但比较冷清。在一排老屋前的晒场上有一个卖旧石构件的场所,逗云选购了一套井栏,回去装在庭院中,添作《牡丹亭》的外景。
我们回程还顺去了马镇的湖塘里,想以这个老街弥补一下完失旧貌的月城之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