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学人·第八期】我们的戏·丁一滕的生活意见:我爱戏,于是便有了戏
2014-03-19 22:17阅读:
丁一滕的生活意见:我爱戏,于是便有了戏
图/陈雨
文/邓驰旻
2013年6月6日,北京蜂巢剧场的舞台上,丁一滕和其他18名演员一起喊出“我爱光,于是便有了光”,尘封19年的中国第一部反情节话剧《我爱XXX》的首次公演拉开了帷幕。
此时,丁一滕加入孟京辉的演员团队已经整整一年。此前,作为一名北师大教育学部的戏剧特长生,他入学便加入北国剧社,是社里三年来演出剧目最多的演员之一。
机会:《活着》
2012年6月,由孟京辉执导的话剧《活着》招聘20名群众演员。这部戏由国家话剧院出品,主演是黄渤和
袁泉。当时大二的丁一滕刚刚演完
2008级毕业大戏《长椅》,决定走出学校的戏剧环境,于是参加了海选。
面试时,他表演的自选内容是《最后的小丑》中小丑K和心爱的女孩玛丽莲诀别的片段。经过两轮面试,最初报名的300多人只剩下了100个。
第三轮面试后的第三天是选角结果公布的日子,但丁一滕没有接到通知电话。晚上,他便把这事抛到脑后,到电影院看《饥饿游戏》去了。大片开始没多久,孟京辉工作室打来电话:“恭喜你进组了,月底来签约。”挂了电话,丁一滕在电影院里兴奋得看不进去:“就看了个头儿。”
进组后,丁一滕作为群众演员参加排练。但是不久,一个机会让他从群众演员变成了主要配角。
排练时,福贵的儿子有庆一角迟迟未定。因为台词较长,好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演起来都不理想。然而这个角色必须尽快加入排练,与黄渤搭戏。情急之下,孟京辉决定先找一个“长得小”的群众演员替代。丁一滕立刻举手喊道:“我长得小!”
演了两天,孟京辉说:“行,就你了。”他让丁一滕脱下衣服看看身材,“你有点儿壮啊。没关系,咱这是先锋戏剧,不刻画人物。”
于是,这个在组里年龄最小的非专业演员参与了《活着》在北京、江浙、广东等地的全国巡演。巡演后的庆功宴上,孟京辉对丁一滕说:“你演得特别合适,要是没有你还不知道怎么办。”
进入孟京辉的团队对于丁一滕而言,算是个意外之喜。也正因如此,他“十分珍惜这次机会,不像他们”。
丁一滕口中的“他们”是组里一些专业院校毕业的演员,这些人多是从中戏、北影等院校毕业。然而,他觉得他们并不算真正热爱戏剧。“迷茫,不知道目标和未来,等着天上掉馅饼。”
组里原来有一个表演专业的女孩,是唯一比丁一滕年龄还小的演员。进组不久,她就因为懒惰嗜睡被剧组开除。在丁一滕看来,很多专业演员虽然脸蛋长得好,但对艺术的热爱有限,不少人在演出间隙争分夺秒地“拉活儿”赚钱。
在这个演员团队中,丁一滕算是个异数。作为唯一一个非专业院校的在校生,他一开始逢人便带着骄傲介绍自己来自北师大教育学部,可大家似乎并不把他这个“票友”放在眼里。但是,对丁一滕而言,“业余”的身份正是自己的优势。休息时,他常常回校上课或是找朋友聊天。在校外接触了不少专业演员,丁一滕觉得他们中的很多人缺乏文化教育,生活视野也比较狭窄。“我更加督促自己不要这样,因为环境对人的影响很大。我也不想完全投入到他们那个圈子里去。”
真正让丁一滕佩服的,是那些成功的演员们。他们对于戏剧有着发自内心的热爱,“为了一个目标不放弃,肯定会有一个结果,不一定是好结果,但是一定是会令你心甘情愿。”
除了演戏,这些演员在为人处世上也给丁一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活着》中扮演他娘的袁泉平时也像母亲一样关心他的生活,感恩节时,丁一滕给她发短信,她则叮嘱他要好好上课。还有一次,剧组的几个人在外吃火锅被围观,袁泉站起来替黄渤等人挡住闪光灯。“她自己也是个明星啊。”丁一滕说。
丁一滕的家庭和戏剧并不沾边,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北京家庭,父亲是运动员,母亲是医生。小的时候,丁一滕对话剧的了解仅限于课本上的老舍经典剧本节选。
初高中时,丁一滕初步显露出表演的天分,演过几个校园小话剧。到了高中,一位老师把他招进学校的话剧团,又建议他考中戏,但母亲不同意。最终,通过老师的引荐,丁一滕考上了北师大的话剧特长生。
对丁一滕而言,《活着》是一个开端,也是一个重要的契机。这部戏让他把全部的热情投入进去,确定了自己“一切都要为这件事(表演)让路”。而母亲也改变了对他演戏这件事的态度,由不认同转为支持。
创作:《我爱XXX》
《活着》让丁一滕站到了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但主要的表演空间还是留给了老演员们。直到参演《我爱XXX》,剧组里都是年轻人,这种平起平坐、一起创作的感觉才真正让他觉得“爽”。
作为导演,孟京辉的方式是先让演员们“撒开了去表现”,他最后把关。这样的创作环境让丁一滕得以在排练中汲取一切生活灵感,“逼着自己创作”。
在专业剧组排戏,面临着强大的竞争压力,为了证明自己,丁一滕必须提高自己的竞争力。受妈妈影响,丁一滕喜欢唱歌,大一时还曾入围校园歌手大赛十强。而现在,他正在学习弹吉他和写歌,以提升音乐素养。
《我爱XXX》中由丁一滕自己作词作曲的歌《惨》,取材于蛋蛋网上一个吐槽在教九自习却丢了耳机的帖子:“……想找个对象,别看就我这样,本以为没戏了,女方却要见面。第二天早上,刚准备出门,电线杆倒了,砸着我脚了。伤口流血了,没及时处理啊,病毒它转移了,影响到大脑了,后半生植物人儿,motherfuck,姑娘你别等了,哦你也没等啊……”
一束追光打到舞台中央的丁一滕身上,他带着墨镜,弹着Ukulele,丰富的表情和动作、幽默的歌词和曲调让观众开怀大笑。在首演后的交流会上,很多观众表示这是他们印象最深刻的段落。
首演的观众席上还坐着编剧史航和演员许晴、郭涛等人。史航在中戏上学时就和孟京辉一起写了《我爱XXX》的剧本,对丁一滕的表演,他做出了这样的评价:“我觉得丁一滕是老孟那里年轻一代的演员中最好的一个。”
丁一滕则说自己“真心爱这玩意儿”,他喜欢《我爱XXX》这类的先锋话剧。谈到先锋话剧让他兴奋起来:“年轻人更有话语权和主动权,没有程式化套路,只要有一个释放的动机,它就能给你一个大舞台。”他赞同孟京辉“先锋话剧”的理念:“现在的戏和五十年前的戏不应该是一样的。”
“我是一个爱表达的人,不甘于憋屈的人。”丁一滕这样总结自己。
原来在北国剧社时,他会在人人网上逐一评论社里的每一个小品。而现在,他规划自己一个月必须看五部戏。不论戏的质量如何,每次都要写一段简评。
对丁一滕来说,生活重心虽然是演戏,但演着演着就会觉得自己“干了”,应该回来看书、上课,“就像是海绵一样,先吸水才能挤。”现在,他正在准备考中戏导演系的研究生,丰富自己的专业知识。
回顾:北国
在登上专业舞台之前,丁一滕活跃在北国剧社的舞台上,是校内颇有名气的台柱子。
大二上学期,丁一滕第一次作为男主角参演《最后的小丑》,正是这部戏让北国在第三届大戏节上包揽了诸多奖项,也让他开始被观众们记住。
接下来的《抓壮丁》是演员们用现学现卖的四川话演绎的喜剧,让丁一滕所有的表演欲望得到了淋漓尽致的释放,“非常过瘾”。
2012年,丁一滕出演了一部前苏联现实主义话剧《长椅》。从这部戏开始,他的表演从“撒出来”开始转变为“沉下去”。“真是个难演的戏,是可以演一辈子的戏,难言多么到位,但我表达出了我这个年龄对于男女两性浅浅的思索,有些地方明白了,有些倒现在还糊涂着,没事,剩下的就交给生活吧。”
演完《长椅》,丁一滕送走了与他感情深厚的师兄师姐们,他觉得北国“没有太多值得留恋的地方了,可以出去了。”
2012年暑假,北国剧社接到任务,要排练110周年校庆大戏《精神的丰碑》。学校希望丁一滕留在学校参加演出,而此时,他刚刚被选入孟京辉的团队。面对两边的要求,丁一滕提出在不耽误学校演出的情况下参加《活着》的排练,但团委认为,作为学生,丁一滕必须听从统一安排。
最后,丁一滕选择了放弃出演校庆戏。“这对我太不公平了,北国这边我同意完成这个事情,但是外边的事情对我的未来更有影响。”《活着》是丁一滕在孟京辉团队的第一部戏,他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也正是从这时起,丁一滕开始逐渐淡出北国。
今年的大戏节中,北国剧社在决赛之前退出了比赛。丁一滕非常震惊:“大戏节,不让北国参加!”
然而,换了一个身份,丁一滕对北国的评价也更为客观。
与其他学校的大投入相比,北国剧社在学习得到的支持并不那么有力。整个艺术团要运营,各方面需要兼顾,戏剧的投入自然少了。“北国其实也在发展,但是脚步很缓慢……很多学校大步进步,已经超过北国了。”
对于北国这样的戏剧社团来说,最重要的因素是“人”,编剧、导演、演员,甚至灯光、道具,无一不和剧社的整体水平挂钩。然而,与专业剧团中的人才竞争机制相比,大学生戏剧社团的人才水平往往是不可控且需要自发提升的。
高校中的一部分戏剧类特长生只是把这个身份作为升学的跳板,对戏剧的热爱有限,没有多少创作欲望和能力。同时,戏剧特长生考查的评判标准具有极强的主观性,缺少技术标准。专业素养不够的特长生进入剧社后,很可能难以带动其他社员进行创作和训练。“没有人带领,那下一届的同志们就不懂(创作),也就影响再下一届,恶性循环。”
“北国的人都有自己的本专业,都是凭着爱好。”对于在北国投入了三年的丁一滕来说,“北国是一个舞台,让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任意发挥天性,我觉得表演不是可以教的,更多的是天性的释放。到现在也没有人教我什么是表演,也没有觉得什么阶段演技突然提高,但可能慢慢地更适应舞台,更有自信。”
而如今他走上了更大的舞台,与最初单纯的热爱相比肩负了更多责任,“这是卖票的,要对观众负责,也要对老板负责。”迈进这个行业,他看到了很多让他讨厌的东西,“这个圈子很功利,很多人不努力。”“我会受到他们的排挤,因为我不是这个(表演)专业的。”然而他的“不专业”让他有着超与常人的创作热情,这热情是与三年来北国的历练分不开的。
“大一进入北国你是看着台上的人演戏,看着看着自己就上去了,然后你能和你崇拜的人站在一起。所以特别想继续努力,想看到成果,这感觉特别幸福。这是戏剧的魅力。”丁一滕这样解释。
谈起未来的打算时,丁一滕说自己不知道前方的路是怎么样的。“但是现在热爱戏剧,希望一直做下去。热爱短时间内不会熄灭,它对我这五年的影响特别深远,还是要努力。”
《两只狗的生活意见》正在广州、上海等地进行1000场纪念演出。丁一滕似乎要比他饰演的狗弟旺财幸运多了,那只狗生于理想、困于现实,而他喊着“我爱戏,于是便有了戏”的生活意见,一步步将之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