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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陵系列】道逢古老向我告，长安城南识秦藩

2014-08-09 16:43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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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陵系列】道逢古老向我告，长安城南识秦藩

“汉坟唐塔朱打圈”，不知道这话来自何处，估计是老西安的闲人们畅聊古今时编出来的顺口溜。五陵原上西汉若干古陵墓一字排开，这是“汉坟”；长安城里，大小雁塔矗立千载，这是“唐塔”；如今可骑着车子环着一圈的城墙，便是所谓的“圈”。

发个感慨，秦汉隋唐，留给西安人的是一份光辉闪闪的记忆，而朱明王朝留给西安的，恰是如钟楼、鼓楼那些时至今日，我们依旧可观、可感、可体验的存在。 更甚者，连“西安”这个名字，也是明朝留给后人的。
提及明朝，很多人都会想起北京地区的明十三陵，尤其是已经发掘并出土了万历皇帝皇冠的定陵。其实，在西安，也有明十三“陵”，无非是“亚天子一等”的“天下第一藩国”秦藩王墓。
先前写西夏学论文时，曾经看到一首明人所写的《古
冢谣》，此次跑秦藩王墓，对其中几句深有感触，部分摘录在这里：
贺兰山下古冢稠，高下有如浮水沤。道逢古老向我告，云是昔时王与侯。

当年拓地广千里，舞榭歌楼竞华侈。……
 岂知瞑目都成梦，百万衣冠为祖送。珠襦玉匣相后先，箫鼓声中杂悲恸。
世更年远迹已陈，苗裔纵存犹路人。麦饭畴为作寒食，悲风空自吹黄尘。
怪鸱薄暮喧孤树，四顾茫然使人惧。……
这首诗的作者叫朱秩炅，是明代宁夏地区的藩王，朱元璋第十六子庆靖王朱栴的第六个儿子，受封安塞王，算是明朝的宗室。

“明兴，高皇帝以宋为惩，内域削弱，边圉弗威，使胡人得逞中原而居闰位。于是大封诸子，连亘边陲。”“……兼崤、陇之险，周、秦都圻之地，牧坰之野，直走金城，以王秦。”（明何乔远《名山藏》卷三十六分藩记一）
朱洪武挺能生孩子，据明史的记载，一共二十六个（数字和其他记载稍有出入）（清张廷玉《明史》卷一百一十六列传诸王一）。他的正宫皇后，历史上有名的贤后马氏就为他生了五个儿子。分别是老大皇太子朱标（建文帝朱允炆之父，早亡）、老二秦王朱樉（1356-1395）、老三晋王朱棢、老四永乐皇帝朱棣、老五周王朱橚。
我们这篇文章的主人，就是朱元璋与马皇后的第二子秦王朱樉及其繁衍的子子孙孙。算起来，他们，都是朱秩炅的亲戚。其中，秦王朱樉和朱秩炅的父亲朱栴同父异母，朱秩炅应该把朱樉叫二伯。当然，秦王朱樉也许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这位“性通敏，过目不忘，善古文”的大侄子，在贺兰山下面对西夏王陵及陪葬墓所发的感慨，用在他自己身上，“毫无违和感”。
有明一代，明确为秦王（不算追封）的一共是十五位，此处列出：
秦愍王朱樉（1370-1395在位）
秦隐王朱尚炳（1395-1412在位）
秦僖王朱志堩 （1412-1424在位）
 秦怀王朱志均（1424-1426在位）
 秦康王朱志（土+挈）（1428-1455在位）
秦惠王朱公锡（1458-1486在位）
秦简王朱诚泳（1488-1498在位）
秦昭王朱秉欆 （？-1501在位）
秦定王朱惟焯 （1510-1544在位）
 秦宣王朱怀埢（1548-1566在位）
秦靖王朱敬镕（1569-1576在位）
秦敬王朱谊澏 （1581-1586在位）
秦肃王朱谊漶 （1586-1637在位）
 秦景王朱存机（1639-1641在位）
秦*王朱存极（1641-1643）

秦*王朱存（木+釜） ，被明将孙守法尊奉为汉中王，以其为名抗清，后被赵荣贵尊为秦王，但1649年兵败投紫阳河而死。

【走陵系列】道逢古老向我告，长安城南识秦藩
【维基百科】

因前任秦王无子，自己的儿子或孙子袭封秦王后被追封为秦王的，共五位，分别为秦安王朱公铭 、秦庄王朱诚澯 、秦恭王朱诚润 、秦顺王朱秉柎 、秦端王朱惟燫。

以上秦王，其身后葬地基本上都集中在西安市长安区的少陵、凤栖塬上。或有独立陵园，或因无子、早夭附葬于其他秦王陵园之中。目前，能明确找到的秦王墓有秦愍王墓、秦康王墓、秦惠王墓、秦简王墓和秦宣王墓。此外，如秦隐王、秦僖王、秦怀王、秦昭王墓等，据载均附葬于秦愍王朱樉陵园之内。只是目前除秦昭王墓外，其余未经考古发掘证实。详细附葬情况，嘉靖《陕西通志》、万历《陕西通志》以及清朝续修的《陕西通志》及各府县志中均有记载。

【就藩西安】
洪武三年（1370）四月，朱元璋大封诸子，老二朱樉被封为秦王，并遣长兴侯耿炳文为秦王在西安修筑宫室、督造整修西安城墙。如今我们在新城广场看到的那两段断了的城墙，就是明秦王府城墙的遗址。而今天的陕西省政府所在地，就是当年秦王府的故址。
朱樉之妻，原配为元河南王王保保的妹妹，朱樉亡故时，殉葬；继妃为被追封为宁河王的明朝大将邓愈的女儿。

【走陵系列】道逢古老向我告，长安城南识秦藩

洪武十一年（1378）五月，朱樉拖家带口离开南京，就藩西安。
出发前，喝过“翡翠白玉汤”，过过苦日子，懂得要励精图治的朱元璋，给朱樉下了个诏书。他在写给秦王的诏令里这样说：

“关内之民，自元氏失政，不胜其弊。今吾定天下，又有转输之劳，民未休息。尔之国，若宫室已完，其不急之务悉已之。”(清张廷玉《明史》卷一百一十六列传四诸王一 ）

很好理解的一段话，这么文绉绉的。其实，朱元璋是个粗人，看过他手诏的人就能了解。所以，换成朱元璋的话，再带点陕西元素，就是，你娃在西安不要胡日鬼，你爸我刚得了天下，别给我又把老百姓惹操了。你的房子给你置下了，好好住就对咧，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给我停下，招呼收拾你！
不过，作为新晋的二代，朱樉并没有太把他爹的话记在心里。时年二十二岁的他，并不像同为布衣皇帝刘邦之子汉惠帝刘盈那样看似孱弱。这位秦王，精力旺盛，记得曾经看过一篇介绍，即关于这位秦王就藩陕西后不断给自己充实后宫之事。
到达西安的朱樉，刚看到秦王府，就给了督修王府的耿炳文一个下马威。
原来，耿炳文把王府的瓦色，搞成了碧色，即青绿色，“王以其异帝制，怒炳文”（清人査继佐《罪惟录》列传卷之四）“将杀之”（明人何乔远《名山藏》卷三十六秦王条） 。皇城的琉璃瓦，按理应该是黄色，你一个藩王，按制不能用这色。不过，身为朱家二少的朱樉，管求你这么多，我就用，不给用，我就杀了你……听说这个消息的朱元璋，立马把朱樉召回了南京。到京时，皇帝正在吃饭，朱樉看到的景像是，贵为天子的老爸，用一根吃饭的筷子作为发簪使用，而并没有用金玉一类的东西。老皇帝看到二小子回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给了朱樉一个红杖，一个红棬。

“棬”，被解释为弯曲成圈的木条，也指代木碗。初读史料到此，我一直没弄明白，为啥给这个。后来查了查，联系下朱皇帝的背景，我想，这两样东西，一根拐杖，一个木碗，可能就是老皇帝当年皇觉寺当和尚时，到处要饭使得家当吧？！让朱樉看的目的，无非一样——忆苦思甜，你要知足！

【太子“洗地”的天下第一藩】


怎么样，朱皇帝还算是个合格的老子和皇帝吧？

史料证明，朱元璋和先前的赵匡胤一样，是想把都城最终迁往西安的。
《明史》卷一百一十五列传三《睿宗孝康皇帝传》记载了朱元璋和大臣胡子祺关于都城选址的对话，其中，胡子祺在对话的最后说“夫据百二山河之险，可以纵诸侯之望，举天下莫关中若也。”“帝称善”，谕太子曰：“天下山川惟秦地号为险固，汝往以省观风俗，慰劳秦父老子弟。”于是派遣皇太子朱标巡抚陕西。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西安在朱元璋心里的地位自然非常重要。所以，无论是钟鼓楼还是城墙之类，都修的有模有样。而现存的《大明宗室秦惠王神道碑》上，起头便是“太祖高皇帝第二子愍王折圭受封为天下第一藩国。”看看，“天下第一藩”！正因如此，在此当藩王的朱樉，住在“亚天子一等”的城市里，自然心骄气傲，胡作非为。不过，朱樉应该感谢他有位“为人友爱”的哥哥——皇太子朱标，在他不断犯错误时，替他“洗地”。“太子为人友爱。秦、周诸王数有过，辄调护之，得返国。”（清张廷玉《明史》卷一百一十五列传三《睿宗孝康皇帝传》 ）有了这位哥哥的庇护，朱樉能不断逃脱自己那位威严老爸的斥责。加上，这家伙也并非一无所长，其还曾率领手下的将军，在洪武二十八年正月，平定了今甘肃一带的叛乱，赢得了老皇帝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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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令人唏嘘的是，平定叛乱的当年三月，朱樉就薨逝在西安。而为其不断“洗地”，提供庇护的皇太子朱标，也因为巡抚陕西归京后即得大病，早于朱樉三年，即洪武二十五年病逝于南京。老皇帝对老大老二的病逝非常伤心，“帝恸哭”。也是，洪武十五年，马皇后即先病逝，随后，朱元璋的老大老二又相继辞世，时至暮年的朱元璋怎能不“恸哭”？！

朱樉死后，朱元璋下诏赐谥号。诏令中，即表达了对这个儿子早逝的悲痛，也表达了对这个二儿子“不良于德”的不满，嫌其辜负了自己的期望，于是给了一个不怎么好的谥号——愍【在国遭忧曰愍、在国逢傦曰愍、祸乱方作曰愍、使民悲伤曰愍】。其葬地在今西安市长安区韦曲街办大府井村。

要说明一点的是，死后的朱樉还不安生，其墓制违背了朱明王朝对宗室坟墓建造的要求。按制，藩王墓前应有“石人二，文武各一；虎、羊、马、望柱各二。”不过，朱樉墓前光石人就超标了一倍。另外，还有麒麟之类，数量和规格远远超标了！


【缺子少孙】


 朱樉死后，其子朱尚炳承袭秦王。这家伙和他爹一样，心骄气傲。加上即位初，就参与平定了今汉中一带的暴动，便越发的自大，甚至连明成祖朱棣派来的使者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朱尚炳面对的，是将方孝孺夷了十族的朱棣，一个小屁孩，在身经百战的永乐帝面前，算个屁！朱棣用一份诏书，短短十九个字，就把朱尚炳吓的赶赴都城谢罪，“齐王拜胙，遂以国霸；晋侯惰玉，见讥无后。王勉之”（明何乔远《名山藏》卷三十六分藩记一） 。连气带吓，返回西安的朱尚炳没过多久就死掉了。朱尚炳去世后，朱棣还不忘恶心一下，给了这位秦王一个不怎么好的谥号——隐。

朱尚炳死后，儿子朱志堩即位，是为秦僖王。不过，打这起，秦王一脉不知道怎么，要么是世子早夭，要么不能生育，没有子嗣，只能是“兄终弟及”，出现了缺子少孙的局面。

【走陵系列】道逢古老向我告，长安城南识秦藩

【挣点面子】

其实，就藩西安的秦王中也并非没有说得过去或者表现出色的。像秦惠王朱公锡，明朝史家给的评价“好文睦族……以贤名诸藩。”（同引何乔远书）；像秦简王朱诚泳，所给的评价则更高：“哲德箴身，比于古人，折节士大夫间。郡王以下，望而畏之。”（同上）其在位时，重视儒家教育，修建正阳书院，建小学，并亲自授课。而且，还著有《经进小鸣集》一书。同时，这位秦王还喜欢探幽访古，比如，深入秦岭山中，凭吊唐太宗李世民逝世之所——翠微宫，并题诗一首，其诗曰：

 翠微深人翠微宫，避暑当年说太宗。吊古不须增感慨，凭高聊复将笑容。
千章古木苍烟合，数尺残碑碧鲜封。独喜满怀吟兴时，参天花朵玉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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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架凤凰不如鸡】

明代这种分封制度，借鉴了汉武帝时期主父偃上的推恩令，不但把嫡长子封为一地之王，而且，将他们的庶子也封为王，所以，当时的陕西境内，除了秦王以外，还有临潼王、富平王、渭南王、紫阳王、合阳王……皇帝和中央政权利用长庶之间不可能不存在的矛盾，达到削弱藩王势力，加强中央控制力的目的。
当然，有些藩王把这种情况看得很清，经常给皇帝溜须拍马，献点土特产，捐点金银让皇帝修太庙之类。但有些就不行，典型的“领导夹菜他转桌”。明孝宗弘治年间，品行操守还不错的刻书爱好者，秦王朱惟焯要扩充自己的宫苑，奏请皇帝批准，结果，让当时的户部尚书梁材，一封奏折就参了回去。这在强藩时代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最可怜的，当属最后一代袭封秦王的朱存极。当了秦王没两年，陕北的李自成就进了西安，当上了大顺皇帝。这位秦王无奈之下，投降了李自成，还得到了闯王给的一个将军职衔。后来，李自成败亡九宫山，这家伙又投降了清朝，颠沛流离，直到隆武二年（1646）年死去……
投降李自成，这要是让他祖宗朱元璋或是朱樉知道了，还不得活活气出坟里来。或者，用陕西话说，叫“羞先人”……

【明藩王墓保存现状】
至今能去走的秦藩王墓，如前所说，有六座，由于附葬的尚未发掘，不能确认，暂时不算。保存比较完整的，一是秦愍王朱樉墓，一是秦惠王朱公锡墓（前几年，此墓神道华表上的望天吼被盗，前段时间被追回），低一档次的有秦简王朱诚泳墓。秦宣王朱怀埢墓则比较令人担忧。网上很多研究资料和走陵爱好者，已经将现存的秦藩王陵介绍的比较详细了，此处只说说我的两个经历。
在访秦简王朱诚泳墓时，当时并没有找到具体的陵墓所在，而是想先进简王井村后问人寻找。结果，顺着简王井村的牌楼，一路进村，走到村头，就被文保碑挡住了去路，而石马就在面前。颇有点“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意思。该地的石刻虽然保存相对好些，但已经被臭水沟、垃圾堆包围，我在拍照时，那种味道不禁让人有些作呕。而且，朱诚泳的封土堆已经被一道白墙与神道隔开，墙内正在施工，不知道会不会把封土堆挖去取土。
访秦宣王朱怀埢墓时，车行至富力城，当时时值星期天，道路两边与中间车满为患，从缝隙中穿过，到头，就是已经拆迁的乱七八糟的三府井村。问了两人，均不知道墓的所在，无奈之下，把车停下，徒步在40°炙烤的瓦砾堆上找寻。但久久没有寻获，身上的衣服也被反复干湿的汗水印上了一层明显的盐渍……
还好，在要放弃时，远远看见一个步行艰难的老太太，遂上前询问。我刚想确认一下地点，老太太就说，石人石马在那边，那两栋拆空的楼房背后。怎么样，是不是有些“道逢古老相我告”的意思？听罢欣喜若狂，赶快前往，眼前景象，一片瓦砾，一个已有塌毁的小院把神道包围，两根华表、石虎、石人隐没在玉米地中。朱怀埢本人的坟冢已不得见了。而四周全是新盖的房屋和拆迁留下的堆积如山的瓦砾，不知道这些石刻的最终结局是会被搬入博物馆还是留在原地，简单保护……

【走陵系列】道逢古老向我告，长安城南识秦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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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陵系列】道逢古老向我告，长安城南识秦藩
【走陵系列】道逢古老向我告，长安城南识秦藩

写道此处，回想起当时景象，不禁又让我想起了朱秩炅的那首《古冢谣》，我们就以它来结尾吧：

贺兰山下古冢稠，高下有如浮水沤。道逢古老向我告，云是昔时王与侯。

当年拓地广千里，舞榭歌楼竞华侈。强兵健卒长养成，眇视中原谋不轨。
岂知瞑目都成梦，百万衣冠为祖送。珠襦玉匣相后先，箫鼓声中杂悲恸。
世更年远迹已陈，苗裔纵存犹路人。麦饭畴为作寒食，悲风空自吹黄尘。
怪鸱薄暮喧孤树，四顾茫然使人惧。天地黯惨愁云浮，遥想精灵此时聚。
 君不闻，人生得意须高歌，芳樽莫惜朱颜酡。
百年空作守钱虏，以古观今还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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