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角落——读《明慧的圣诞》
2011-03-02 07:32阅读:
被遗忘的角落
——读《明慧的圣诞》
作者不详
《明慧的圣诞》第四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河南籍作家邵丽的短篇小说,讲述了一名出身农村的高考落榜生肖明惠的故事:高考落榜后倍受其母徐二翠的数落,为争一口气而进城务工;为圆自己的城市梦,做了暗娼;告别娼妓生活,死于豪宅。同时也就是写明慧被城市生活的表象迷惑、乐在其中、最后觉醒的人生经历。这是一明一暗的两条线索。
乍一看,这是一篇关于打工文学题材的作品;仔细一读,才知道它又不同于一般的打工文学,虽然源于打工题材,却又高于一般的打工文学作品,有着非同寻常的内涵和启迪。
说它源于打工题材,因为故事讲述的就是一个农村女孩高空落榜后到省城打工,然后试图立足城市,成为城市人,过上殷实优裕的城市生活,从此摆脱那个充满势利鄙夷的肮脏破败的农村家乡。可是随着她的目标的一步步实现,明慧最
后却吞药自杀了,令人费解,然而这正是我要说的高于一般打工作品的可贵之处。
不同于一般的打工文学,下面从几个方面来说:
首先,明慧的打工经历源于她的攀比、虚荣,当然同时也是为了摆脱那些可恶的势利眼,为自己也为徐二翠争一口气,夺回原属于她们的乡人的尊重和恭敬。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就是说明慧是自愿的,而以往的打工往往是被迫的无奈的,出于某种目的,为了生计或其他的某些因素,即使沦为暗娼,也是不得已的,然而在这里,明慧也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丝毫的为难和反抗。
村里人以前因为恭敬徐二翠而恭敬明慧,后来明慧上学后,因为恭敬明慧而恭敬徐二翠,因为村里人都知道明慧将来要上大学的,上完大学以后要留在城市工作,成为城里人的。可自从明慧高考落榜后,村里人对她们的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由原来的恭敬变为嘲讽、唾骂……而此时,以前乡人最不屑的黄毛的女儿——桃子,也就是明慧儿时的伙伴,从省城打工回来了,虽然人们认为她的工作很不耻,可她的成就让村人不得不信服——不仅模样变了,见人就亲热地叫婶子大娘的,更重要的是挣下了大钱,领回了一个城里的小伙子作男友。而桃子以前正是依附着明慧的,明慧学童时代的跟班,书童,而就这样明慧还嫌她呢!
这一明一暗的对比、落差,怎能让明慧心服口服?村人的态度变得快也就算了,可桃子对明慧的态度也让明慧窝了一大口气。桃子从省城回来七天了还没有到明慧家去,而明慧一直以为她会去所以整整等了七天,明慧在等待的那几天里迟迟不见桃子来自己家里,还在忿忿地想:“我就不信你桃子还真的成了精,你过去整天巴结着我给我背书包提行李我都嫌不耐烦,我就不信你桃子在城里打两天工就敢不把我明慧放在眼里了。”明慧是实在咽不下那口窝囊气,于是决意找桃子出气的。可是现实的一切真不得不让明慧傻眼,赤裸裸地打破了明慧的美梦,迫使明慧彻底死了心。桃子早已不把明慧放在眼里,还带着城里的男友向明慧炫耀,穿着明慧梦寐以求的时装。以往都是桃子穿明慧的旧衣服,整天巴结着明慧,开口闭口明慧姐明慧姐叫个不停,每次去找明慧直接推门而入,明慧就漫不经心地数落她不敲门;可是如今,桃子已经俨然和明慧平起平坐了,在某些时候甚至还高出明慧一头,拿出自己的旧衣服让明慧挑,不仅开口闭口明慧明慧地叫,还给男友介绍明慧说自己的好友,明慧推门直入时,换了桃子过来数落明慧的不敲门了……两人的地位彻底地翻了过来。
当明慧看到马强雪亮的眼睛,立马不屑地想:“凭什么桃子你该拥有这么亮的一双眼睛啊?桃子我若是现在在省城干事,若是穿上你这样的衣服,马强立刻都得跟我走。”想完这些,明慧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随之又被自己的想法抚慰的很妥帖“明慧活到十八岁,才知道自己的内心竟是这样的邪恶。”
然后明慧就跟着桃子进入了省城,可是她却很坚决地拒绝了桃子要为她介绍工作的打算,冠冕堂皇地说给小孩子做家教,明明进入洗浴中心做和桃子一样的工作,可是却瞒着桃子和家人。这里我觉得明慧就是一种虚荣心理,故意让有成就感的桃子觉得自己不如她,从而恢复以前桃子对她的仰视目光,这不仅不让我们佩服她的城府和动机,她的唯我为尊,她的不愿失去的我落魄感……
其实,明慧自我意识的泯灭。为了出口恶气,重新获得人们的认可和仰视,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自愿沦为暗娼;为了进入城市,圆自己的城市梦,成为一个城里人,摆脱恶俗的乡村,不惜麻木自己,争分夺秒地挣钱。前面我们说过,其他打工题材的作品,主人公的经历往往是被迫的无奈的,出于某种目的,为了生计或其他的某些因素,即使沦为暗娼,也是不得已的,然而在这里,明慧也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丝毫的为难和反抗。这些充分说明了她为了达到目的的不择手段性,更无暇顾及她的主体意识、自我意识了。
对于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她没有丝毫的反抗和斗争,只是那样默不作声地去接受和认同。作为一个有知识、有学问的青年学生,她不应该和桃子一样对这份工作持无知和麻木的态度,可是为了赛过桃子、甚至比桃子更有出息,她竟然主动寻求这份工作;主动自觉地去改变自己,吸引客人的眼球,为自己招揽生意;当客人主动故意侵犯了自己,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客人第一次约她出去,不管不问做什么、去哪里,就那样盲从地跟着客人走,顺从客人的一切要求,一切都平平淡淡的,没有惊讶、疼痛和难过,丝毫不觉得自己丢失了什么最宝贵的东西,只是一味地关心自己的老人头,那些钞票对她来说就是她的命;以后时常有同一个或不同的客人约她出去,她没有觉得这个人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反复地关心自己的钱;甚至不放过任何人的邀请,哪怕那个人让她很不耐烦,它只要钱,一百元也行,丝毫不让自己停下来。
这些充分说明了明慧为了挣钱、在城里买房、做个城里人,她已经主动地舍弃了自己一切的主体意识,一切只为了钱、一切只向钱看齐。
第三,明慧最后的觉醒,也就说明这部作品对精神财富的追求和执着,不同于以往的那些贫瘠的,只求生存的物质生活的描绘。它不仅仅是对一些灰色人物灰色人生的抒写,更强调了人的价值追求。这也是与以往打工作品的最大不同点。
当然,一个人不论她有再多的不是,总会有些闪光点的,这里明慧也一样。她一直坚信:“人只要肯下力气,哪里会有过不去的日子?”她所有的不是,我们都可以为她找到借口,作者总有正当的理由去说服我们,原谅她的不是,争取我们一切的目光向她的奋进看齐,因为她的死,也就是她的觉悟,已经充分掩盖她以往所有的不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明慧的结局正是这样的一种诠释。
当明慧经过一系列的奋斗,在一个圣诞之夜走进城里人李羊群的家后,也就意味着她终于走进城里人的行列,过着和城里人一样优裕的生活,然而她却在另一个圣诞夜后,突然自杀了,李羊群最终也没弄清楚明慧为什么自杀。
然而,明慧的死正是对她的升华,在她追寻到自己一切想要的东西,不需要为物质生活操心、劳顿时,她已经开始重逢自己精神的伤痕了,她开始注重自己的精神价值。因为她一眼看出别人无法看出的空虚和寂寞,李羊群是和她一样怀了伤悲的人,所以明慧主动地走近他,后来他们的相知相识成就了他们一段美好的生活。
进入李羊群的家后,明慧很快适应了城里人的生活,睡睡觉,看看电视,有时一个人出去逛逛街,洗洗桑拿,做做美容,家里其余一切杂活都交给工人做,她什么都懒得做了。短短的一年里,沧海已经变成桑田,她开始穿一件比一件贵的衣服,花起钱来也不再吝啬,学会了那些在商场里一泡就是半天的女人,买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回来。学会洋气,渴望刺激……“这样的日子,正是明慧梦寐以求的,但真是过上这样的日子,她心里又空虚的像一座废弃的仓库”,可谁又能说,这样的日子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呢?
直到又一年的圣诞夜,明慧和李羊群出去过节,遇见了李羊群的朋友,李羊群只顾和他的朋友们说说笑笑,天南地北地海侃,顿时忘记了明慧的存在,忘记了他的任务是陪明慧出来玩。明慧看着他们那样有说有笑,聊的那么开心……女士们是那么的优越、放肆和尊贵,虽然都不一样,可无一例外都充满着自信,因为她们都是在自己的城市里……他们之间正忘情地说笑,根本无暇顾及明慧。那一刻,明慧终于明白,明慧终归是明慧,永远都成不了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和她们相比,她只能是形象神不像,貌合神离而已。尽管她努力地适应了这里的一切,可她终归还是被阻拒在城市的大门之外,永远都是一个边缘人的身份。
文中多次提到明慧是一个聪明、体贴、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这样好那样好,极力去适应一切,也很快适应了城里人的生活,“她是个好学生,从移植到城里那天起,实际上就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气候和土壤”,可最终依旧被排斥,不被认同,我觉得这是一个更犀利的讽刺,悲凉意味顿时更上一层。也许是在强调这条道路的行不通吧?
末尾说李羊群终究没弄清楚明慧为什么要自尽,这点更精彩,是啊,一个城里人的李羊群,为什么会懂被城市拒斥大门外的打工妹的心境呢?这点就更强调了她们的心情和想法,城里人永远也无法得知,也不会了解。所以一切注定是个悲剧。
那些打工者,想通过打工融入城市,寻求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终归是行不通的。他们是一群被城市遗忘的群体,他们生存的地方时一个被城市遗忘的黑暗角落。这不仅让我们深思:那些打工者以后的出路究竟在哪里?
(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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