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悲悯,所以深思——读《明惠的圣诞》有感
2011-04-12 14:31阅读:
因为悲悯,所以深思
——读《明惠的圣诞》有感
作者:不详
邵丽的短篇小说《明惠的圣诞》是一篇让人过目难忘的小说,作者用干净、利落的语言讲述了一个名叫明惠的农村少女,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沿着进城(走出村子)、当按摩女(攒钱)、当住家少妇(当城里人)、自杀(愿望破灭)的轨道,走完人生的故事。读完小说,我很震撼。
内容上,这篇小说不仅揭露了城乡之间无法弥补的差距,更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探讨了人们在生活方式、思想和精神上的差异。客人们对圆圆的“期待”,老曹对圆圆的为所欲为,李羊群对圆圆的漠不关心,都让肖明惠生活地像个影子——一个为某种目标而存在的影子。小说的结尾,李羊群甚至“在一段较长的时间里才基本上把肖明惠的历史搞清楚”,对于一个天天生活在他身边的人来说,这是多么大的悲哀啊!城乡之间的差别,除了支撑人们赖以生存、挥霍的物质外,人性的复杂与矛盾,才是真正难以理解和消除的。
人物塑造上,肖明惠是一个无法不让人怜悯、深思的形象。小说中,除了开头部分那个在家受气又不甘心的她有点乡村少女的淳朴气息外,走出村子的肖明惠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她为了成为城里人,不惜隐姓埋名,作按摩女,被人包养。她以失去自己身心的尊严和体面,换来旁人眼中富有、风光的生活,但这一切都只是表象,谁能理解她内心的落寞?在她内心深处,她是孤独、怯懦、自卑、脆性、伤痛的。她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态度,没有底气甚至没有精神。她根本无法找到自己在所谓“城里”的位置。像文中所描述的,当她为李羊群按摩的时候,“她是用这种无言的方式安慰一个人的伤悲,也是用自己的伤悲去安慰另外一个人的伤悲”。所以,当她以为自己完成了“进城”和“像城里人一样生活”的转变的时候,她却发现,与李羊群的朋友们相比,她什么也不是,“圆圆永远成不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她选择了自杀。
圆圆的死我是想到了的,从有所期待到无所期待,从希望到绝望,圆圆无法回到那个让她鄙弃的小村庄,更无法在没有未来的城里生活下去,精神上的毫无依托让她彻底被这个世界抛弃,她能怎么办?她只有选择死!圆圆自杀固然是她的悲剧,又何尝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悲剧?无法忘记小说中这些描述圆圆的话语:“事情很快就完了”,“圆圆觉得一切都平平淡淡的,就连她身下的处女血都没有让她惊讶”,“后来,又有别的人同样带了圆圆出去”,“圆圆没有觉得这个和那个有什么不一样”,“这样的日子,也许正是圆圆梦寐以求的。但真过上这样的日子,她心里又空得像一座被废弃的仓库”。或许,只有那个大风雪的圣诞夜才让圆圆有了片刻的归属感,至少在那样一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景里,她是被人需要的,她也感到了来自他人的关心与温存,尽管那个人或许根本没有关心她的意思。
我为圆圆的死惋惜,更为她的死因而感到悲哀。正如小说结尾的那句:“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始终纠缠着他,那就是,这个叫肖明惠的姑娘为什么要寻死呢?”李羊群的疑问,对这个现实的、物质的社会,在这个城乡差别似乎进一步拉近的时代,无疑是一记闷棍。棍落声起,让人不知所措,却又不得不深省: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能感受到圆圆内心的苦楚,那种人群中的孤独,那种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的心境,才最可怕。
小说在人物塑造上无疑是成功的,不仅是肖明惠,就连李羊群、徐二翠、老曹,都有着某种象征意味。他们的身份各不相同,但人生的轨迹却在肖明惠这里有了交汇点,而且对于肖明惠,他们各有所求,唯一一点相同的是,他们都没有真正关心在意过这个姑娘,他们要的,仅仅是自己的欲望。作者用圆圆的死证实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也敏锐地触及了社会的这个痛点。
除此以外,最让我佩服的就是邵丽驾驭文字的能力了。她的文字节制而不动声色,不带有自己的任何一点感情,白描一样,写人物、写对话、写事。她以悲悯的情怀对待生活的苦难,用理想的眼光包容人性的复杂,她冷静、平和的笔触让人心痛,让人深深地感到理解和慰藉。她不触及内心而内心波澜起伏,不加评论字里行间却仿佛处处惊雷,明明是写故事但不露故事痕迹,仿佛人物天生就是那样自然而然的存在着,生活着,毫无虚构之意。她以自己丰富的生活积累为支撑,毫无保留地用手中的笔描绘出一个细微的世界,即使活在其中,也似乎毫无察觉。她在文字背后呈现出来的真实、怜悯、关爱,让小说充满了灵性。
《明惠的圣诞》最终是获得了第四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的,邵丽在她的获奖感言中说:“人生的过程是一个灵与肉痛苦挣扎的过程,如果通过文学这个媒体,使我们互相之间变得更加宽容、关爱、和谐,可能这比任何奖项都更加富有意义。”我相信人生的过程就是这样的过程,邵丽让我记住了她,也让我记住了那个叫明惠的姑娘和那篇《明惠的圣诞》。
(转自
http://hi.baidu.com/donglihong/blog/item/56c986ce0d0ed80693457e4a.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