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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现存最古老的曲谱—《碣石调·幽兰》与文字谱

2020-04-28 06:06阅读:
我国现存最古老的曲谱—《碣石调·幽兰》与文字谱
文/刘再生 我国究竟从何时起有了本民族独特的记谱形式,目前尚缺乏明确的资料记载。或者说,商周之世依靠盲人为乐官、乐师、乐工记忆、传授并演奏音乐,应是尚无记谱法产生与使用的时代。今文学家认为,周代“六经”(《诗》、《书》、《礼》、《乐》、《易》、《春秋》)中的《乐经》,则有可能是附于《诗经》的一种乐谱,可惜早已失传,大致亡于秦始皇焚书之时。
《汉书•艺文志》的书目部分,在“河南周歌诗”七篇之后,另有“河南周歌声曲折”七篇的篇目;在“周谣歌诗”七十五篇之后,又有“周谣歌诗声曲折”七十五篇的记载。古歌章皆有辞有声,辞者其歌诗也,而有别于“歌诗”的“声曲折”,应是当时的乐谱。清末王先谦(1842-1917)在《汉书补注》中解释“声曲折”以为“即歌声之谱,唐曰乐府,今曰板眼”。清代邹汉勋(1805—1853)也说“曲折即乐歌抑扬往复之节”(《读书偶识》),都认为它是用一定方式记谱的乐谱。但其记谱的具体模式究竟如何,却难以推断。《中国音乐词典》做如是解释:“即曲调,或依据曲调的高低上下而绘制的一种乐谱。……这一类乐谱的实物,在我国现有的史料中,见于‘道藏’的有明代以前的《玉音法事》;而藏、蒙喇嘛教中有使用至今的曲折谱,大略有僧、俗两派……”即认为这种乐谱是用曲折的线条画成的“曲线谱”。
我国现存最古老的曲谱—《碣石调·幽兰》与文字谱
《玉音法事》谱
由于将“声曲折”解释为“曲线谱”缺乏合理的理论依据和逻辑推理,学术界有人认为,“曲折形象的'声曲折'在汉代是不可能存在的”。因为汉时乐章,声是声,词是词,两者并不相混,这可以从《汉书·艺文志》中“歌诗”与“声曲折”篇目的分别记写中得以证实。正如萧涤非先生所说:“《乐府诗集》(卷十九)云:’凡古乐录,皆大字是词,细字是声,声词合写,故致然尔。汉人记声之法是否亦用文字,如《河南周歌声曲折》之类,不可得而知。据《汉书•乐志》所载,则六朝以前似即已用文字。”因此,“声曲折”有可能是“用以记声调曲折之文字”。同时,郭茂倩《乐府诗集》云:“诸调曲皆有辞有声,……辞者,其歌诗也。声者,若、羊、吾、夷、依、那、何之类也。”据此,也不排除其作为七音“唱名”存在之可能。因为这七个字毕竟是宋人留下难得一见的用“文字”表示“声之曲折”的形象符号。关于“声曲折”问题的研究,不少学者参与了讨论。诸家不同观点可参阅李娜和王德埙的两篇综述文章。总之,由于汉代的歌谱“声曲折”尚无实物可凭,目前很难肯定其具体模式。
我国现存最古老的曲谱—《碣石调·幽兰》与文字谱
《碣石调·幽兰》谱
目前所见我国最古老的曲谱则是唐人手抄本《碣石调•幽兰》。谱前有序,注明为南朝梁时人丘明(493—590)的传谱。序曰:“丘公字明,会稽人也。梁末隐于九嶷山,妙绝楚调,于《幽兰》一曲,尤特精绝。……隋开皇十年,于丹阳县卒,年九十七。”这是一首用文字记谱法保存下来的古代琴曲。所谓“文字谱”,乃是用文字记述弹琴的指法和弦位的一种记谱法,即用文字详细描述演奏古琴的手法,如左手按某弦某徽某几分,右手如何弹奏等等。既属“音位谱”系统,也称“手法谱”。由于记谱中的手法在时间间隔上有一定规律,因此,“文字谱”不但间接地记录了音高,也保留了一部分节拍、节奏的信息。这就是1400年前的古老琴谱今天还能“寻声”的原因。现用《幽兰》一曲的片断为例加以说明:
我国现存最古老的曲谱—《碣石调·幽兰》与文字谱
何训'碣石调'?“碣石调”是指它的曲调形式,“幽兰”是指乐曲所表现的内容。“碣石调”源于相和歌瑟调曲中的《陇西行》,即陇西地方的歌曲。陇西在今甘肃天水西北,其南为羌族,其北为匈奴。《陇西行》的音乐有可能吸收了少数民族的乐曲风格。南北朝文学家鲍照曾作有琴曲歌词《幽兰》,流露了怀才不遇的愤懑情绪。鲍照的《幽兰》诗和《琴操》中的《猗兰操》情绪上有相似的地方,但在音乐方面却毫无共同之处。因此,不应该把这两首琴曲混为一谈。但是,唐人手抄本《幽兰》的标题下面写有“一名《猗兰》”的字样,因此,有的学者将这首乐曲按照《琴操》中的《猗兰操》解释:孔子周游列国,皆得不到重用,在归途中见到幽谷中盛开着兰花,于是感慨地说,兰花原是香花之冠,如今却与野草杂处,犹如贤德之人与鄙夫为伍一样,于是弹琴作《猗兰操》一曲,表达了一种生不逢时、怀才不遇的幽愤心情。我国古琴演奏家吴文光根据这一解释译解并演奏这首琴曲。
《幽兰》的四个段落中每段都有一个不断下行的“叹息”主题,犹如重重压抑下的深沉叹息,表现了悲愤、感叹的情绪,给人以一种悲凉的印象:
我国现存最古老的曲谱—《碣石调·幽兰》与文字谱
乐曲中另一个贯串全曲的是用泛音演奏的“幽兰”主题,它是那样清澈透明,犹如兰花在不断吐露着清幽的芬芳,阵阵香气四溢,令人耽爱无已。这样两个富于对比性主题的交织与不断深化,更加强了乐曲所流露的怀才不遇愤懑不平的思想感情。
《幽兰》是我国惟一的一首用文字谱记写的琴曲。这一唐人手抄本的原件保存在日本京都西贺茂的神光院。1885年我国学者杨守敬在日本访求古书发现后由当时驻日公使黎庶昌将它刊影在他所编的《古逸丛书》中。古琴家根据宋、元两代许多解说唐代琴谱的文献,证明它的确是一个完整的唐人写谱本。全谱分为四拍,224行,每行20-24字不等,共有4954个汉字。解放后古琴家据谱演奏,使这首绝响千年的琴曲重新展现在人们面前。
《碣石调·幽兰》中,在十三个徽位上广泛地运用泛音,产生了纯律的音程。有的学者认为,这首琴曲的传谱说明我国至晚在南北朝时期的古琴谱中已经有了运用纯律的音乐实践。纯律是用纯五度和大三度确定音阶各音高度的一种律制。由于纯律音阶中各音对主音的音程关系与纯音程完全相符,且其构成和弦时声音较为和谐,所以这种律制称为“纯律”或“纯正律”。又因为这种律制根据自然法则(倍音原理)而成,也叫“自然律”。纯律大音阶则为“自然音阶”。七弦琴的“徽位”非常合于纯律产生的条件,在七弦琴琴谱上也很早就有广泛运用泛音的事实。南宋朱熹(1130—1200)在北宋崔遵度和沈括“自然之节”学说的基础上,在理论上明确地将琴律纳入律学研究的范畴。他在《琴律说》中提到自古相传琴工在七弦琴上确定徽位的方法,并探讨各弦在不同徽位上构成五声音阶音位和按照徽位产生的七弦琴调弦法。其后,徐理又在《琴统》(成书于1268年)中做了进一步的探讨。杨荫浏认为:“纯律与三分损益律,都是不平均律,二者之间,有部分的音相同,又有部分的音相异。……仅仅查阅一下琴谱中所用的泛音,就可以看到古人在音乐实践中,早已不折不扣地应用纯律了。” 同时指出在音乐实践中存在着一个“异律并用”的现象。琴律则由单一纯律发展到与三分损益律共存。对于七弦琴上这种倍音列的发现,又在理论上加以系统的总结,这是古代琴家研究琴律的结果,也是中国律学史上的一件重要史实。韩宝强则认为:“判断一个国家、地区或民族的音乐中是否使用了纯律,应当从音准和调音两个体系来考察,而不能仅仅凭借音乐中出现了自然三度音程,就断定其使用了纯律。 ” 这对我国古琴的纯律研究提出了新的学术见解。
注释:
《中国音乐词典》,人民音乐出版社1984年10月第1版,第350页。
萧涤非《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3月第1版,第51页。
郭茂倩《乐府诗集》(第二册),中华书局1979年11月第1版,第377页。
李娜《“声曲折”研究综述》,《音乐研究》2002年第1期;王德塌《“声曲折”研究述评》,《音乐研究》1999年第2期。
曹安和《中国古代乐谱简介》,《人民音乐》1980年第11期。
许健编著《琴史初编》,人民音乐出版社1982年8月第1版,第44页。
何昌林《第二届华夏之声----古谱寻声音乐会解说词》,1983年6月2日。
陈应时《论证中国古代的纯律理论》,《中央音乐学院学报》1983年第1期。
杨荫浏《三律考》,《音乐研究》1982年第1期。
韩宝强《纯律:一个被误解的神话》,《中国音乐学》2004年第3期。
摘自《中国古代音乐史简述》刘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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