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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篇盆的前世与今生

2021-03-14 11:5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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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的前世与今生

文｜曾庆伟
盆的前世与今生 浙江省博物馆展出：河姆渡文化出土陶盆 资料图片
人间烟火气，锅碗瓢盆筷。
“碗筷锅瓢”我都已说道过了，惟盆不曾涉笔。中国人做事讲究完满，为了不留阙如之憾，本文就来说道离我们日生活关系也算亲近的盆。
按照辞书的解释，盆指盛东西或洗东西用的器具，口大，底小，多为圆形。东汉许慎《说文解字》注云：盆，盎也。从皿分聲。后来专指用来盛放物品的钵状容
器。
在远古时代，盆与碗、钵是近亲，外形相似，因其形状要比钵大，故而称之为盆。盆与碗的本质区别在于，个头盆比碗大，且盆比碗的内壁要厚，而碗的边缘较盆的内壁要薄许多。
追溯中国人生活中使用盆的历史，不可谓不久矣。
有资料表明，中国人在近万年的时间长河中，将盆主要作为盛东西或洗东西的生活器皿。这段将近万年的历史，陶盆、青铜盆、木盆、铁盆、瓷盆等在中国人不同阶段的生活中相继使用。相比较木盆与铁盆，陶盆（后发展成瓷盆）、青铜盆（后发展成黄铜盆）使用时间更长，在民众间的普及程度更高。
在史前的新石器时代，以泥土烧制的陶盆就开始登上了中国先民生活的舞台。换句话说，陶盆在远古的新石器时代就出现在我们先民的日常生活里了。
位于钱塘江支流浦阳江上游浦江县黄宅镇境内，有一处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这个文化遗址在2006年被国家有关部门命名为上山文化，其距今约有1万年。在上山文化遗址中出土了约80件陶器，大多数器形为大口盆，这是我们目前所知最早的陶盆出土，上山文化出土的大口盆，可以证明陶盆在万年以前的先民日常生活中已经得到了使用。
收藏于浙江省博物馆的新石器时代河姆渡文化稻穗纹盆，系夹碳黑陶制品，构图简练。稻穗纹盆敞口，深腹，大平底，上腹置有对称环形耳。腹壁两侧刻划有写意动植物形象，有鱼、水藻、稻穗纹。河姆渡文化距今天约7000年，这只夹碳黑陶稻穗纹盆的制作非常精美，说明在彼时，我们先祖烧制使用陶盆的水平，已经跨过了早期粗糙的初创阶段，而进入相对精细成熟的时代。
在陶烹时代，陶盆的用途，先人们除了主要当作盛东西或洗东西的器具，另外还有当成葬具、乐器等其他用途。
现收藏在中国国家博物馆的新石器时期人面鱼纹彩陶盆，1955年出土于陕西省西安市半坡村，为新石器时代前期的陶器，高16.5厘米，口径39.8厘米，由细泥红陶制成，敞口卷唇，口沿处绘间断黑彩带，内壁以黑彩绘出两组对称人面鱼纹。据考古专家的推测，此盆作儿童瓮棺的棺盖之用，是一种特制的葬具。
春秋战国时期，陶盆还能作为乐器奏乐。有一则成语叫“鼓盆而歌”，典出《庄子·至乐》，原文是这样的：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
……
这段话的意思是：庄子的妻子死了，惠子（惠施）前往庄子家吊唁，只见庄子岔开两腿，像个簸箕似地坐在地上，一边敲打着瓦缶一边唱着歌。惠子说：“你的妻子和你一起生活，生儿育女直至衰老而死，身死你不哭泣也就算了，竟然还敲着瓦缶唱歌，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从成语“鼓盆而歌”可知，在春秋战国时期，陶盆具有为歌者伴奏的乐器功能。
盆的前世与今生 青铜盆 资料图片
如果考察陶盆使用的完整过程，我们可以发现，陶盆没有间断地横跨了整个陶烹、铜烹和铁烹时代，绵延万年，至今在我们的视线里尤其在今日农家的厨房中仍可寻其踪影。只是自宋代以后，当中国瓷器进入了最为繁盛的时期开始，得益于瓷器烧制技术的日益成熟，瓷盆逐渐挤占了陶盆的大量使用空间，而陶盆渐渐淡化成了寻常百姓边缘化的生活器具。
中国瓷器是从陶器发展演变而成的，资料记载原始瓷器起源于3000多年前。陶器与瓷器有血缘关系又有本质不同，无论是原材料使用的严格，还是烧造技术的难度，抑或是烧制成品的性能，陶器与瓷器完全不能同日而语，瓷器比陶器高出不止一个层级。
确切地说，陶器的发明并不是某一个国家或某一地区先民的专门发明，它为人类所共有。只要具备了足够的条件，任何一个农业部落、族群都有可能烧制出陶器,古玛雅、古印度、古希腊、古巴比伦等文明古国的古代陶器，在其不同文化遗址中都有出土。而瓷器则不同，它是中国独有的创造发明，宋代以后尤其是明清时通过海路和陆路大量输出到海外，才使中国的制瓷技术在世界范围得到普及。可以说瓷器是中国对世界文明的伟大贡献之一。
瓷盆出现后，盆的功能逐步多元化了。百姓们可用盆子做许事，盆子的分工也逐渐细分化了：浴盆、花盆 、缸盆、汤盆、面盆、火盆等等，洗澡、栽花、烤火等功能各具，盆子不再只是“盛东西或洗东西用的器具”了。
在铜烹时代，青铜盆进入了上层社会贵族家庭的生活。青铜是红铜与其他化学元素锡、铅等铸成的合金器具，其铜锈呈青绿色，故名。
青铜盆的使用流行于新石器时代晚期至秦汉时期，此一时期在中国烹饪史上亦称为铜烹时代。在全国多个春秋时期的文化遗址中，均有形状式样不一的青铜盆出土。
安庆博物馆展出了一口在安庆市大枫乡黄花村春秋墓出土的青铜盆，器形古朴，口径20cm、底径14.2cm、高8.4cm。方唇略外侈，折腹，腹身纹饰分为三部分，上、中部饰双钩凸线蟠虺纹，间隔以绳纹，下腹部为三角云纹。平底。成对。
由于青铜的较高价值，青铜器具在春秋战国时期逐渐演变成为礼器、祀器、祭器、乐器。因此，青铜盆主要供上层社会的贵族之家使用，而普通百姓则仍然以价廉的陶盆（间或也使用木盆，春秋战国时期已经出现了木匠的职业，且诞生了木匠的祖师爷鲁班）使用为多，至铁烹时代，青铜盆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而与青铜盆有血缘关系的黄铜盆，由于避免了青铜含毒的弊端，续上了青铜盆以后的使用时段，这一时段延续了两千多年。改革开放前的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在我国江南的乡村，稍有经济条件的农家，洗脸用的家什，便是黄铜脸盆（经济条件不好的农家，则多使用木盆）。到了今天，黄铜盆已然成了文物，由于具有历史价值而身价不菲，偶能在文物市场上得见，也算得上是黄铜盆在延续近两千年后的绝响了吧。
盆的前世与今生 先秦青铜盆 资料图片
到了近现代尤其是当代，盆的材质变成了五花八门：陶、瓷、铁、钢、塑料、木、竹、瓦、不锈钢、搪瓷、铝合金等不一而足。盆的功能更加多元化，栽花、洗涤物品、盛放衣物、烤火取暖、沐浴等一物多用。尤值一提的是，盆还作为一种盛装菜肴的饮食盛器，而且这种以盆作盛器的菜式还有一个独有的菜名——盆菜。
所谓盆菜也称大盆菜，就是装在盆里的菜。吃盆菜的习俗，主要流行于广东、广西、江西等地的客家人族群。客家人聚集的村落，每逢年节吉日，或遇迎娶新妇、新屋落成等喜庆大事，村民便欢聚一堂吃盆菜。食用时，餐桌上没有用碗、盅、盘、碟盛装的其他菜色，一桌只此一大盆菜，大家围桌而坐，共享盆里丰盛的美味佳肴。而这一盆菜色，品种有海鲜、鸡、鸭、鱼、肉、豆制品、蔬菜等，少则有一二十种，多则三十几种，荤素搭配，分层码放，香气醉人。
盆的前世与今生 大盆菜 资料图片
与碗、碟、盘、盎等精细盛器相比，盆的个头显得庞大许多，因此，一道盛满鸡鸭鱼肉干子豆腐白菜的盆菜端上桌，给人以非常震撼的视觉冲击。传统的盆菜用的是木制圆盆，现在则用不锈钢盆、铝合金盆、塑料盆取而代之。这些年，盆菜食风由南向北，所到之处，食客喜而迎之，盆菜之花，盛开在大江南北，长城内外。
总而言之，盆菜，既有节约餐具的优点，又有“盆满钵满”、“食全食美”、“团团圆圆”、“圆圆满满”等吉祥美好的寓意，契合了中国人的文化心理。体现了独特的地域食风，成为中国饮食文化的一部分。盆菜及盆菜的文化寓意，扩大了盆的外延，也增加了盆的内涵，给物化的盆赋予了浓郁的人文色彩，亦给百姓的俗世生活，平添了一抹温暖的亮色。
本文刊载于2020年10月号《四川烹饪》 责任编辑： 周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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