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论,一种顽强的错觉
2011-12-17 10:59阅读:
经验论,一种顽强的错觉
——初论神性的确定

对于人类知识的起点,有人认为是经验,有人认为是天赋。经验论者似乎很坚定,因为人通过感官能够觉察外在,通过思维能够把握规则。在人的世界里似乎没有不可能,只有人想不到的,没有人做不到的。人几乎拥有充分的自由。然而这不过是表层现象,人的确能够认识世界、改变甚至把握世界,但人何以能够具有这种能力呢?这种能力真的是一步步通过劳动自然进化而来吗?如果是这样,这种进化又何以发生在人身上?当我们这样不停地怀疑、追问下去时,导致的必然是人的思维的分裂或崩溃。天赋论者则似乎有些固执,人的知识是由高于人类的至善的天或神所赐,这个天或神却不是人能够经验到的。在天或神面前,人不能怀疑和反抗,只能坚信和顺从。
人的自由在天、神面前黯然失色了,这令人沮丧甚至愤懑,逆反或许由此而生。对于天、神的本质,人们不能以经验理解,对于自然的本质,人们若以同样挑剔的态度对待时,会发现同样不能以经验理解。但人对自然现象的演化的观察和把捉令人产生一种错觉:他们虽然没有满足于对现象的感知,并且从现象中把捉到规律,但他们以为看到了规律就是把握了自然的本质,对于自然的认知也就停滞在规律了。规律的本质又是什么?经验论者会说规律是客观存在,但平心而论,这个客观存在和天或神在天赋论者心中的主观存在有本质的区别吗?
同样无法用人的经验感知,客观存在就比主观存在高尚吗?天赋的钳制与客观规
律的限制是一回事。
经验论者的自信或许在于他们以为人在自然面前可以反思求证,而天赋论者则是盲从的驱动者,如洛克所言:“因为他们既然确立了有天赋原则这样一个教条,他们的门徒一定不能不把一些原则当做天赋的而加以接受。这样一来,就使他们的门徒们废弃了自己的理性和判断,并且不经考察就来轻易信仰那些原则了。在这种盲目信仰的情形下,他们的门徒们就更易于受他们的支配,更易于受他们的利用。”(苗力田李毓章《西方哲学史新编》)这种怀疑不无道理,因为专制的确曾经利用盲从的信仰驱使人民。但真正的天赋观念与信仰无关,天赋原则不是人确立的,而是人感受到、经验到的,或者说天赋观念和客观规律是同一个东西,只是表述方式的不同。信仰则是受环境熏陶形成的,专制者可以用天赋观念诱使大众,形成盲从,同样也可以用客观规律为幌子号召大众,造成新的迷信。
经验论者不过是把天赋的神的“僵硬”的强制规定,通过人的思维逻辑的反思转换为生命的自觉理念,从而使规范与心理欲求溶为一体。这个转换似乎唤醒了世人,人应以自我为中心,人的一切源于自我意识。自我意识的绝对膨胀感若发生在某个具体人身上,一定会引起公愤、众叛亲离;但若发生在人类总体之上,却成为了众多人的“绝对”真理,这会引发何种后果,恐怕不难推断。现代人以自我为中心进行的诸多开拓,可谓迅猛有力,然而并未达到所向往的大同文明,却引发出层出不穷的新问题。这种“唤醒”或许是一种顽强的错觉。错觉并非绝对的错误,只不过是在某些特定情境下的感觉而已。我们也可以认为,错觉是掌握话语权者对其否定的另一种观察方式的贬低,不存在真正的错觉,在找到绝对的真理之前,一切都是错觉。
经验论者反思求证的无效性证明了其错觉性。人们可以以反思的形式对天赋观念进行怀疑,但怀疑者必将被怀疑所杀。如果人们要反思天赋观念是否为真,就要反思所有环节中所涉概念是否为真,如此循环,人们永远也不可能达到最终的统一,所有的概念将被分裂,永远也得不到真理。
为了避免这种困境,皮罗提出了“不作任何决定,悬搁判断”的口号,但这种悬搁是一种沉默,一种逃避。同样是为了突破或避免反思求证的恶性循环,斯宾诺莎则提出更有建设性的建议,他认为人的思维或知识开始于天赋观念:“理智凭借天赋的力量,自己制造理智的工具,再借这种工具充实他的力量来制作别的新的理智的作品,再由这种理智的作品进而探寻更新的工具和更深的力量,如此一步一步地进展,一直达到智慧的顶点为止。”(赵敦华《西方哲学简史》)可见,天赋观念作为人类认识的起点,是完美无隙且有效的。康德提出的“哥白尼式革命”也表述出对天赋的期望,“到现在为止,大家都是认定我们的知识必须依照对象,在这个进行多次试验……可是这些试验统统失败了。那么我们不妨换一个前提试一试,,看看是不是把形而上学的问题解决得好一些。这就是假定对象必须依照我们的知识,对象向我们呈现之前,就确定了某种关于对象的东西。这个设想同哥白尼当初的想法非常相似,他原来认定整个星群围绕观察者旋转,可是这样解释天体运动总是不能令人满意,于是他就想到换一个法子试一试,假定观察者旋转而群星不动,看看是不是可以得到比较满意的解释。现在我们形而上学里也可以用类似的方式在对象的直观问题上试一试。”(赵敦华《西方哲学简史》)胡塞尔的现象学也认为意向对象不是客观实体,意向作用也不是经验性活动,它们分别是聚结于意向关系体内的特定方面,先验自我是意识和意向结构的最深核心,同时也是推动心理活动和引发知识结构的总根源。当经验的理性成为唯一观察世界的方式时,会让人们陷入一种新的愚昧状态。经验论者的反思求证使人的认识陷入无休止的循环论证中,就是这种愚昧的表现。
与其用经验分裂神性,苛求至善,不如用天赋坚定理想,追求完美。这个完美不存在于人的经验生活中,这个完美是自我心中的完美,而非别人言说的完美。借用柏拉图的理念比喻一下,理念是完美的,被个体分有就有瑕疵了。天赋原则或客观规律亦是完美的,被运动的个体分化、演化时就出现偏差了。为什么会出现?怎么出现的?是无法解释的。用老子的话讲或许就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是个完美的集合体,“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其生成的万物,人把握不了的。王弼注:“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万物自相治理,故不仁也。仁者必造立施化,有恩有为。造立施化,则物失其真。有恩有为,则物不具存。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载。天地不为兽生刍,而兽食刍;不为人生狗,而人食狗。无为于万物而万物各适其所用,则莫不赡矣。若慧(通惠)由己树,未足任也。”这个完美如同老子所言“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恒无,欲以观其妙;恒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亦如孔子的“仁”,孟子的“四端”。对于这个完美只有信仰、体悟与践行,没有解释和纠缠。这个完美只能用来完善自我,不能用来苛求他人,否则,这个完美就会化为魔障,阻碍自我甚至宇宙进化。
我刚有社会意识时,很是崇拜孔子,崇拜儒家,敬畏宗教,后来读了更多的书,经历了更多的事,思想开始奔泻起来,对于儒家的忠孝表现出不屑,认为宗教的神灵是愚昧和荒诞的化身。自我膨胀得不得了,听到有人讲忠义,就认为他别有用心。甚至在读到李宗吾的《厚黑学》时,居然认为找到了人生的真谛,现在想来真是幼稚到极点。现在看来,这都是经验的错觉,都是以经验世界为坐标造成的恶果。经验世界并非虚幻,理念世界亦并非虚空。人们的恶源于无知,但更可怕的是源于对善和完美的怀疑而产生的逆反。源于无知的恶可以随着经验的丰富而消融,源于对善和完美的怀疑而逆反的恶则会灭绝自身。现在想来我以前的反儒,就是这种逆反在作怪,这种逆反虽然是由经验到社会中的丑恶现实引发的,现实中的确有人口宣圣贤之言,暗行邪恶之事,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经验告诉人们不可相信表象,但真实又是什么?多数人心中没有“真实”这个信念,于是自我利益成为“真实”,以邻为壑,尔虞我诈,人与人之间互动出的多是仇恨与无奈。这个“真实”究竟是什么?其实就是天赋的善,天赋的完美,孔子以大爱之心把它表述为“仁”,孟子以慈爱之心把它表述为“四端”,老子则比较冷静,把它言作“道”。
这个完美却在大多人心中树立不起,这也完全是盲信经验的恶果。尽管经验是人们把握世界的最直接有效的手段,但人的经验是阶段性的,人不可能经验到所有事物的所有过程,即使某一事物的所有过程也是不可能的。你看到有人站在山巅,威风得很,你或许没看到他上山的辛苦和下山的疲惫;你看到有人耍奸得了好处,滋润得很,你或许没有看到好处用尽后的孤凉与悲苦;你看到忠厚仁义之士的一掷千金、慷慨赴义,你或许看不到他们的一呼百应、万古流芳;你更不可能看到一世善行,百世后福,一世失足,下世为畜的因果轮回。
不是经验不可靠,而是人的经验的阶段性、局限性决定了人的有限经验的不可靠。经验的阶段性、局限性也决定了其错觉性。人一旦失去对天赋完美的信心,就会盲从于经验,人的经验的阶段性又使人盲从于某时某刻,这在人的心智中必然产生贪嗔痴各种怨恨和烦恼,娑婆世界由此而生。神佛的天界或许是个比喻,但这个比喻有一个绝对真实的本体,那就是以完美,以天赋的完美为准则的和谐至善世界。《
佛说十善业道经》讲:“当知菩萨有一法,能断一切诸恶道苦。何等为一?谓于昼夜,常念思惟、观察善法,令诸善法念念增长,不容毫分不善间杂。是即能令诸恶永断,善法圆满。”对于这个完美,我们一定要坚信,要不断体悟,时时践行。否则,就不知要进化为何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