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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的背后

2022-12-08 20:50阅读:
那一年,不晓得我才几岁
一个算命先生说说唱唱地路过我们塆
张二娃家的黑二
李二娃家的来宝
还有陈二娃家那条刚下崽的灰三
都像没见过大世面一样围倒他惊叫唤
想必是因为我母亲为他吆了狗的缘故吧
他决定免费给我算一个命


“嗯,这个娃儿生辰八字不错呀”
算命先生在一张纸上划拉了几笔
然后掐起指拇甲子乙丑丙寅地念了几句
“这个八字占得好”
接下来他简明地说了我哪一年可能要捡倒一砣银子
哪一年可能要踢倒山尖石
哪一年要走桃花运
哪一年要发大财
哪一年要升大官
那个时候,我挺了一下瘦弱的腰杆
好像皇帝准备要上朝的样子
母亲呢,温情地笑着
用柔和的眼光看着我,好像看到了未来生活的亮光


突然,算命先生眼光直直地看着我说
“唉呀,你啷个遭破了像哟”
在场的人一下都把目光射到我脑门上那道伤疤上
“哦豁”声此起自伏
好像灶孔里的红薯还没烤熟就遭黄狗叼起跑了一样
大家好像都很惋惜
这下,我长的不是那个“像”了呀
特别是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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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下丢掉了几辈子的荣华一样


果不其然,恰好算命先生说的那样
在腾挪流离的人世间
我活得像一粒飘摇的微尘
在艰难困苦面前我一而再地低头
在伤痒病痛面前我再而三地怯懦
在失败屈辱面前我周而复地隐忍
我想,谁叫我有这老天刻定的伤疤呢


我读过一些书
隐隐约约地懂得一些人间事理
但是,我总是这样想:哪个能逃得过命运的安排哟
可是,母亲好像从来不这么认为
饿了,不管粗粮细粮,想尽一切办法要让我吃饱
病了,该问神就问神该抓药就抓药
有千分之一的希望都叫我去试一试
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叫我去争一争
就算知道不可能了还是要想一想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


多年以后的一个夜晚
我和枯萎如柴的母亲重新提起那个算命先生
母亲猝不及防地说
“唉,都怪我呀”
“要是那天你没坐在灶前吃烤红薯”
“要是那天我刷锅时多长个眼睛”
“要是我刷锅时少用点力……”
“你就不会有这个伤疤呀”
原来,是母亲当年不慎给了我这个伤疤
它成了我在尘世间行走的印记
没想到
它让母亲痛了一生
愧疚了一生
牵挂了一生
(2022年12月1日,读《叫母亲太沉重》一书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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