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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萧红人生遭遇来看女性不可逆转的不幸命运

2017-06-08 14:46阅读:
萧红无论她在文学艺术上,作出了多么令人瞩目的成绩,并且随着年代久远,她的作品越发闪烁人性灿烂光辉,可是依然有许多人尤其男性评论家,会用居高临下的口气,在谈什么她的所谓人性不洁与过错。尤其目前还以此来说,这是她的女权主义!真是让我大跌眼镜。
从萧红人生遭遇来看女性不可逆转的不幸命运
一个女人在萧红的处境中,要怎样做,才可以让社会世俗,男人们,大多数女人来认可她是具备了善、真、美的高尚人性和没有一点生活过错呢?


萧红真是女权主义者吗?她可是争取到了与男人一样的社会权利,不因为性别而遭歧视。
她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的孩子呢?她为什么总是被人说有婚外情?
恰恰就是因为她在男权社会的压迫下,让那些爱过她,却又要显示出比她更强的男人,一种本能去做的障眼法。
他们是以萧红的文学影响力让自己走入人们的视野,却没有很好地善待这位真正的文学洛神,他们也是完全按照自己做男人的天性局限在了过去那个时代。


萧红在18岁时由家庭作主,与乡绅之子汪恩甲订婚。他们的订婚是众所周知的,两个人都在哈尔滨读书,汪恩甲经常去女中找萧红,汪恩甲很爱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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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不愿那时结婚,她不想中断自己的学习。她与丁玲,冰心那代知识女性一样,是为求学而逃婚。
那时的知识女性普遍有了一点自主的意识,在城市里,开始盛行自由恋爱,是女性开始进入社会的年代。


她是与同班几个女同学一起,与已经结婚的表哥一起去北平。
她靠表哥家里寄来的钱,维持北平读书(师范学院附属女子中学)生活的费用。
她与一起到北平同学很久都保持着良好的往来,大家都知情的。但是不知情的人,却一直把这次出走看作是她与表哥的"私奔"。


萧红的举动,在那封闭愚昧的家乡,引起人们的猜疑、指责和轩然大波,在今天看来也是很自然的,我们也能理解,她父亲只能带领全家搬离呼兰到阿城生活。


我们试想一下,在那个男人世界上,她除了依靠这个从小就认识,也信任的表哥(表哥正好要去北平),她还能求助哪个男人帮助她离家求学,以摆脱农村大多数女孩子的命运呢?!
她的父亲?她的未婚夫吗?他们都是阻碍她求学的最直接人。


18岁的萧红比一般女孩思想成熟,她不仅见识过农村许许多多小团圆媳妇命运,也特别透彻了解那些无知、愚昧、暴戾那种低劣的人性。
她走出这一步肯定也是权衡了,攻击她品行的流言蜚语,与就此结束学业回农村做农妇,哪一个才会构成她的人生更大不幸,显然是后者。


她勇敢地迈出了追求知识,追求女人自主的第一步。
但是她绝没想到,她实际是站在了社会生活万丈深渊的崖口边上,她的内心世界与行动是一直在发生矛盾与冲突的。
她是没法抵御所有男人对女性结成的世俗习惯和歧视的联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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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她表哥迫于家庭压力离开北平。萧红的学业生活经济维系也自然被切断,她不得已回到了家中。
在被软禁一个月后,她第二次逃离出家庭,独自一人回北平依然想继续读书学习。


就在她刚到北平一个月,她的未婚夫汪恩甲追到了北京。(有资料说他是呼兰统军抗日英雄的儿子、私生子、义子)
汪恩甲与那时的英俊男孩子一样,对萧红的爱是不顾一切的,他愿意用自己的爱情来证明萧红的清白。


萧红固然不喜欢汪恩甲同样也具有那个时代有钱家庭男孩子的纨绔习气,会抽鸦片烟还了无情趣,但汪恩甲毕竟是爱她的。


萧红与所有年轻女孩子一样也会痴迷爱情。


在世人的白眼,众叛亲离下,萧红接受这份爱是自然而然的,萧红人生只有十年是需要爱情的,她依照自己了天性。


她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未婚夫,他们一起回了哈尔滨同居生活了。


他们公开同居的事情很快被汪的大哥知道了,这使他很愤怒,认为萧红跟着别的男人出走,有辱汪家的门风,已经不再同意这门亲事。大哥掌握着家庭经济大权他断绝了对弟弟的生活资助。


汪恩甲自己对萧红则一往情深,知道她出走只是一心想到北京上学,而且在北京看到过萧红当时的生活情况,何况他已经与萧红有了男女关系,他清楚她和陆哲舜表哥之间是清白的,不愿意接受哥哥的武断决定。


就在他们被逼到了生活的绝境时,萧红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满怀做母亲的喜悦,在房子里准备生产时的用品,为没有出世的孩子打毛衣,缝制各种衣物。如她的同学们所遗憾的,当起了贤妻良母。并且写下了优美的诗句,这就是《春曲》(一):“那边清溪唱了,这边树叶绿了,姑娘啊!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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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临产前,王恩甲回顾乡屯家中取钱。他以为萧红怀孕的事情会打动哥哥,改变自己的主意,接受他们自愿的结合。


汪恩甲被哥哥扣在家里,不许他返回旅馆。过了一段时间,萧红左等右等,不见汪恩甲的踪影,担心他的安危,只好跑到顾乡屯汪家去找。汪家人把她骂了出来。


汪恩甲追了出来,但敌不过家里人多势众,又被拉了回去。在这种情况下,她回了呼兰。汪恩甲不知以什么方式挣脱了家人的监禁,随后追到了呼兰。
汪恩甲向萧红解释,和萧红分开是哥哥的意思,自己并不同意,表明自己的态度立场。


20岁年轻还怀孕着的萧红真是很勇敢,她向法院提起诉讼,告汪大澄代弟休妻,想为自己争取自主幸福权利。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演变成两个家族的斗争了。


从旧的礼法来说,两家已经举行了所有订婚的仪式,萧红曾经以儿媳妇的身份为汪家老人戴了重孝,这就意味着婚约已经生效,她的同居在那个年代也是属于合法行为。
萧红去北京引起的流言,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萧红与表哥一年多都没见面,怀的孩子肯定是汪恩甲的,有了孩子还退婚,张家人也认为汪家太欺负人了。
从现代的法律观念来说,同居就是事实婚姻。双方自愿,别人不得干涉。


张家也是望族,哪里能够忍受这样的欺侮。开庭的时候,萧红爸爸和继母都出席作证。
萧红事先又给陈俊民的爱人打电话,他在英国人开办的亚细亚石油公司工作,请转告陈俊民自己开庭的日期,陈俊民也按时出席助阵。(事实真相一直都是有人证明,但是却在男人社会一直掩盖加歪曲)。


汪恩甲一开始是支持萧红打官司做出了如实作证的承诺。到了法庭上,汪恩甲却临时变卦,为了维护哥哥及整个家族的声誉,不得不承认是自己要离婚,法院当场判了离婚。(这里面有着家族权势的较量)。


这是家族制度带来的又一次连锁反应,汪恩甲夹在家族荣誉与爱情之间两难的处境中,他选择了家族的利益。


萧红的败诉完全是由于汪恩甲的临时变卦,她自然有被欺骗、被出卖的感觉,气愤已极。


因为是公开审理,事先萧红大概也有必胜的判断,如此结局也使张家的脸面丧失殆尽。
萧红和家庭的矛盾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从此以后,张家再没有人来看她。她被开除祖籍。


而今天整个呼兰以萧红的名字为世人所知,整个家族因有萧红而耀祖扬宗,就连萧红小时候居所房子,也按照萧红书里描下的那样,作为那个时代建筑而世代保留,呼兰旅游经济将靠萧红的影响发展起来。


那时,她只好再次返回到旅馆,汪恩甲追到旅馆,两个人又是一番争吵与哭闹,终于还是和好了。


怀孕的妇女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此折腾,就是我们看了也会心疼,但是爱她的几个男人却都那么疏忽她当时不幸和痛苦,居然在以后的日子里认可这是萧红的人生污点,以此抬高自己的品行,体现的是男人社会对女人的压迫。


到了5月,萧红的肚子大了起来,逐渐累积的欠账已达400多元,老板给他们脸色看。汪恩甲对萧红说,回家取些钱来还账,从此下落不明,几乎是人间蒸发了。


是汪的不辞而别,把她陷入到了绝境中。汪的失踪有许多版本说法,但对萧红当时来说,那是致命的打击。
试想一下我们如果在自己最无力最难受最彷徨害怕的时候,被迫住进了旅店最破的房间里,还受到了来自旅店老板,要在她产后被卖进妓院做妓女的威胁。
我们会怎么办呀?那实际只有死路一条。
从萧红人生遭遇来看女性不可逆转的不幸命运
萧红在那时向报社副主编发出了求救,报社派萧军来探视她,只要有男人一出头,世上的事情就会有和缓。
这个世界一直就是欺凌弱者,让一个产妇面临这样的危难,明明是男人的无用,是男人社会的残酷,却要弱者承担。
几十年后还变成了萧红的不洁与自私,是非颠倒在男人的自尊自大之中。


是灾难救了萧红。在松花江决堤三天以后,满街都行走大船和小船,用箱子当船的也有,用板子当船的也有的情况下,旅店老板也去逃难去了。


住在二屋楼上的萧红,挺着临产的大肚子冒着生命危险,自己翻下窗户爬上了一只摇着黄旗救济船。
试想一下那个情景下的萧红吧,她的勇敢无畏令人难以忘怀。而在萧红死后作品大受推崇,萧军的回忆录里却把自己扮演成了一个救世英雄,说是他撑船救出了萧红。
一些男人的英雄主义情结,会有意抹杀事实为自己脸上贴金,男人的虚荣心也会无意去抹杀女人的自强不息。


按理说,一个从身心到精神饱受折磨,自己又处在最虚弱状态的孕妇,她是无力抗拒任何艰险和困难的,但是萧红的坚强和勇敢代表着她作为母亲的善良与力量。
在这里我们难道看不出,萧红为了要生下这个孩子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和所经历的痛苦过程吗?


可是人们却忽视萧红柔弱身体付出的巨大牺牲,却只欣赏着萧军行伍出身的强健体魄,行走江湖的挥刀舞棍。26岁以前的女人都会喜欢这样带野性的男人,萧红也不例外。


我们国家,男人一生下来就受宠爱,就潜移默化形成了对女性的歧视。男人通常都是以自己的需要来对待女人的爱情的。
萧军不能客观写出萧红对他的爱和照顾,是因为他也脱离不了世俗的眼光,萧红的文学艺术创造力已经超过了他千百倍,他害怕萧红的人格魅力再遮住了他。他有意无意在回忆文章中诱导读者,萧红在生活上全部依赖着他,他有强烈荷尔蒙带来的那种大男子的自我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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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军是在认识了临产萧红,第二天就与她发生了关系。不管以后他们的爱情在萧军笔下呈现出他如何的豪迈与大气,但事实却是,他的作为违背了基本人道,乘人之危时满足自己性欲。


男人的世界其实也在变化,男人对女人的占有在以往是可以炫耀的,在今天看这种炫耀是粗俗贬低了自己的真诚和对爱人的尊重。


萧红的内心其实是很苍凉无助的,她面对的男人世界是那样无情,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没有权利和能力留下这个孩子的。


萧军在萧红"发着竭尽全力的嘶叫,肚子疼得半昏,无知觉地拉住他的手,她在土炕抓的泥土,和萧军带的雨水相合时,任是萧红怎样嚎叫,他最终离开她下楼去,雨是淘天地落下来。"


在<弃儿>的作品中人们可以清晰地寻找到萧红抛弃儿子的整个思想脉络和悲惨情景。作为同样是母亲的我可以断言,在经历了十月怀胎尤其是那样的艰难痛苦过程,别说一个健康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中途流产或者孩子不健全,都是万分舍不得的,都是恨不能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孩子的平安。


这个孩子一降临人世,母亲的整个身体与心理都是本能地要喂养这个孩子,把孩子送人,那种对心灵的残害是令人难以忍受。


但是如果这个母亲自己也活不下去,那心灵的伤痛就会让位于饥饿的折磨。
如果再加上孩子的饥饿,死亡,那这个女人是挖下了自己的心肝也要给孩子一条活路。
这难道就是天性的不洁与自私吗?


我们还可以看到,所有的大男子主义都是建立在一个不体贴女人,不心疼妻子的基础上。
这个孩子难道不是男人世界不容她吗?事实昭然若揭。


如果孩子的父亲能为她与社会与家族抗争,好好的保护萧红母子,如果男人们心胸开阔可以接受有婴儿的母亲,如果男人们不把女人当作是属于自己的泄欲生育工具,那么这个孩子不但能享受到萧红的母爱,成人以后还能享受到今天萧红的大量版税钱。


事实却是,这个孩子是被不负责任的男人和整个男人世俗习惯所抛弃的,她所应该得到的一切,包括版税钱也是被男权社会的男人们所拿走的。


萧红对与自己生活过的,照顾过几天的男人一个也没亏待,把自己的所有著作版权分了三份给了他们。
当她喉咙被割开生着重病躺在医院,端木蕻良留下慕名而来的年轻文艺青年洛宾基,说是暂时有事离开。
男人不在最后照顾生病女人,在我们国家不稀奇可以理解,因为男人多数是做不到牺牲自己健康时间的,何况又是战乱。
不能理解的是却要生拉硬扯说,萧红在那最难受临死前是与洛宾基在谈恋爱,这要什么样的阴暗心态才会有如此不符合世间逻辑的诽谤谣言。然而世间一直这样流传,洛宾基从不正面回应这些谣言,在男权社会中能与才女恋爱男人很自豪啊!


萧红在临死前思想是清醒的,她把最多的版权-呼兰河传留给了陪她走完人生最后一程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洛宾基。


萧红甚至被家暴在那样的所谓男子汉大丈夫的理念中,也看作天经地义了。


当她被萧军打地鼻青脸肿在众人面前还只能为他做掩饰时,萧军居然理直气壮,盛气凌人地叱责萧红,谈然自若说,是我打的。


在这里你们看到了萧红的女权主义一点影子了吗?在萧军的男人本质中,他也是把女人看作私有财产。他是依仗男权社会的不定之规可以欺负女人的。


这个世界也不只有一个萧红面临男人的天生习惯歧视女性,在我们的父母身上,在我们的家庭都会见到这种遗留的恶习。


其实萧红心理是有极大的自卑,她本能地会按照世俗的眼光,对待自己与男人的关系。


她把萧军以及后来端木蕻良的爱情当作男人对她的施舍。萧军压根不给她做妻子的名份,但她却以无限浪漫的情怀把这段患难之交,演变成两个人最美的一段情感。
端木蕻良给了她名份和婚礼,她当众表达的那番话让人听了都心酸。她只需要百姓一样的相互照顾不讥笑的平淡安稳生活。她甚至认为自己的已婚史,怀孕是低人一等,端木给她名份她感激不尽。


她有一颗感恩的心,她在与萧军一生最饥饿贫困时期,自己走向文坛顶端的六年,一直对萧军百顺百依和无微不至的生活照顾,对萧军多次家暴也一直隐忍,甚至在分手以后还给了他<生死场>的版税。


这些只为报答萧军把她送进了医院生产,还以面包屑维持了她产后的营养。而堂堂大男人竟然以此倨傲几十年,把自己放在了萧红救世主的地位上。


萧红为了爱情低卑到了完全没有自己尊严,忍受着萧军从她出医院以后的多次出轨。直到萧军与朋友黄源的妻子恋爱怀孕,逼迫黄源妻子打胎,她都不愿意看到萧军对女友的粗暴无礼叱责。


在这里我们哪能看到一点,萧红追求女性不受天生歧视,在同等条件下享受与男人一样的权利的女权主义了?!
到今天为止,几乎所有的聪明男人都不知道女权主义是什么本质呢,却站在男性天性的角度,站在男人至高无上的地位上,来谴责萧红的所谓人性不洁与自私。


当萧红在文坛上大放奇光异彩的时候,萧军的男人自尊心竟然发展到,当众讥笑嫌弃萧红。
为了达到抛弃萧红的目的,他不仅肆无忌惮与朋友妻子私通,而且还以参加打游击去延安为借口,离开了已经怀孕四个月又生病的萧红。
这里面你们又看到了萧红的女权主义在哪里?她连现在法律基本要保障的权利都没有,她何尝不是男人世界的牺牲品?!


萧红有什么样的女人优势?有着什么样的特异功能?可以让未婚男子在她怀孕时候都爱上她?只要动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除了男人尚存的一点英雄主义(也未必要爱上,要同居,结婚呀),还不是男人自己那时无能解决xing要求,和萧红自己独有的文学地位影响啊!


萧红是有自己理想追求的人,她有能力可以写出如此深刻的历史巨著,却还要为两个文学成就远不如她的,两个身体健壮都活到了近90岁的,她生病与怀孕期间抛弃她的两个男人,萧军和端木蕻良花费自己宝贵创作时间抄稿子、做饭洗衣。这又是什么样的破女权主义呀?!


我无意说这两个男人有什么不好与不对,实际我们都知道这个两个男人是我们传统上相貌和为人都不错的男人,但却是我们整个社会几乎每家多少都会存在的一种现象啊!女人只要比男人强,男人就不爽,不爽的男人就是大男子汉。


萧红似乎表面是桀骜不驯的,那却只是一个少女对生养她家庭的一种不惧怕的自信,是所有孩子都经过的叛逆期。是一个女性初有自主意识的奋斗第一步。


今天我们在博客上的所有父母都知道女孩子的文化教育是影响着几代人。


女权主义的萌芽是基于妇女的社会地位增长,从这点来看,萧红以她最出色的文学成就,以她敢于在最困难的战争年代坚持了自己的创作,她的确是让整个女人世界开始有了可以不受男人世界压迫的前提。


她虽然被碾在了男权社会的污泥下,但是她依然会以自己作品的光辉照耀着我们实现一个不以性别来歧视的社会。
从萧红人生遭遇来看女性不可逆转的不幸命运
附上萧红作品<弃儿>部分章节

月光照了满墙,墙上闪着一个影子,影子抖颤着,芹挨下床去,脸伏在有月光的墙上——小宝宝,不要哭了妈妈不是来抱你吗?冻得这样冰呵,我可怜的孩子!


孩子咳嗽的声音,把芹伏在壁上的脸移动了,她跳上床去,她扯着自己的头发,用拳头痛打自己的头盖。真个自私的东西,成千成万的小孩在哭怎么就听不见呢?成千成万的小孩饿死了,怎么看不见呢?比小孩更有用的大人也都饿死了,自己也快饿死了,这都看不见,真是个自私的东西!


睡熟的芹在梦里又活动着,芹梦着蓓力到床边抱起她,就跑了,跳过墙壁,院费也没交,孩子也不要了。听说后来小孩给院长当了丫环,被院长打死了。孩子在隔壁还是哭着,哭得时间太长了,那孩子作呕,芹被惊醒,慌张地迷惑地赶下床去。她以为院长在杀害她的孩子,只见影子在壁上一闪,她昏倒了。秋天的夜在寂寞地流,每个房间泻着雪白的月光,墙壁这边地板上倒着妈妈的身体。那边的孩子在哭着妈妈,只隔一道墙壁,母子之情就永久相隔了。


当芹告诉蓓力孩子给人家抱去了的时候,她刚强的沉毅的眼睛把蓓力给怔住了,他只是安定地听着:“这回我们没有挂碍了,丢掉一个小孩是有多数小孩要获救的目的达到了,现在当前的问题就是住院费。


蓓力握紧芹的手,他想——芹是个时代的女人,真想得开,一定是我将来忠实的伙伴!他的血在沸腾。


每天当蓓力走出医院时,庶务都是向他索院费,蓓力早就放下没有院费的决心了,所以他第二次又挟着那件制服到当铺去,预备芹出院的车钱。


他的制服早就被老鼠在床下给咬破了,现在就连这件可希望的制服,也没有希望了。


蓓力为了五角钱,开始奔波。


芹住在医院快是三个星期了!同室的产妇,来一个住了个星期抱着小孩走了,现在仅留她一个人在产妇室里,院长不向她要院费了,只希望她出院好了。但是她出院没有车钱没有夹衣,最要紧的她没有钱租房子。


芹一个人住在产妇室里,整夜的幽静,只有她一个人享受窗上大树招摇细碎的月影,满墙走着,满地走着。她想起来母亲死去的时候,自己还是小孩子,睡在祖父的身旁,不也是看着夜里窗口的树影么?现在祖父走进坟墓去了,自己家乡已三年了,时间一过什么事情都消灭了。


窗外的树凤唱着幽静的曲子,芹听到隔院的鸡鸣声了。


产妇们都是抱着小孩坐着汽车或是马车一个个出院了,现在芹也是出院了。她没有小孩也没有汽车,只有眼前的一条大街要她走,就像一片荒田要她开拔一样。


蓓力好像个助手似的在眼前引导着。


他们这一双影子,一双刚强的影子,又开始向人林里去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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