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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我对应酬的感受

2016-08-11 15:40阅读:
我是一名女律师,对于应酬,可以说体会不深,因为我几乎从来不应酬,但对于“应酬”这件事,却有一些自己的体会与感悟。
(一)
第一次接触应酬,是2008年,那年我在一家律师事务所担任律师助理,当时还未通过司法考试。说到司考,我们是比较吃亏的一代法学生,因为我们在校期间不允许参加司法考试,只能等领到毕业证后才可以,所以我是后来一边工作一边考试的。事务所的主任是一个白胖男子(称他为H律师吧),原先在公安系统干了8年的民警,后自感政途无望且薪水微薄,下海干起了律师,几年后组建了一家律师事务所。H律师凭借其在公安系统有一些人脉关系,专打刑事官司,当时我就是他的助理。不过他的助理有好几个,清一色的女生,我只是其中一个。
既然是倚靠人脉关系做案子,应酬是免不了的。记得我当时工作没多久,H律师就要求我一起去应酬,不仅我去了,事务所所有女生就去了,包括前台小姑娘。就这样,我们七八个女生集体拥着H律师浩浩荡荡地踏进了某某大酒店,好不壮观!坐毕,公安系统几个领导(全是男的,中年)鱼贯而入,H律师非常热情地与他们一一打招呼。应酬怎么能少得了酒?招呼服务员,上酒!白的、黄的一起来。
说句实在话,我不仅酒量极差(红酒一杯就倒),且不爱喝酒,无论什么颜色的酒,到我这就变成了难以下咽的苦水。所以来之前,我听说是要喝酒的,心里就暗暗地叫苦。领导们见到我们这班水灵的小姑娘,眉开眼笑,一个劲地招呼我们倒酒、喝酒、敬酒,H律师也顺势帮腔,说,来,快敬某某领导一杯!H律师显然谙熟应酬之道,不仅酒量好,且极力讨好在座的几个领导,时不时夹杂几个荤段子,乐得领导们眉飞色舞的。我呢,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应酬,啥话也不会说,愣愣地观察这一切,只不过,菜还没吃几口,马上被要求挨个敬酒,傻呆呆的我只好硬着皮头喝。几个回合下来,尽管女生人数多,我也已被灌了两大杯啤酒,脸早已涨的绯红,脑袋也开始变得晕乎起来。“H主任……我要去下洗手间。”我想跑去洗手间喘口气。
在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洗了把脸,似乎清醒了一点点,但是胃依然感觉很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于是我继续在洗手间里蹲着,拖延着不想出去。后来,另一个女生跑来叫我,我看躲不过去,只好回座了。H律师问我怎么了,我面露难色,佯装肚子疼。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哦,那你多吃点菜,少喝点吧”。后来我就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一个劲地吃菜,
没再碰过酒杯,直至熙熙攘攘的应酬结束。几位领导、H律师、还有个别女生,显然喝得比较多,走路都有点歪了,嘴里一个劲地“兄弟、兄弟”喊着,搀着扶着走出了酒店。
那晚我自己打车回去的。回去的路上,冷风一吹,酒已醒了一大半,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内心里反感这样的应酬。可是反感归反感,内心却是无限悲凉,H律师尚且需要这般应酬(在我当时一个初出茅庐的法学毕业生看来H律师已属“成功律师”了),而且应酬次数据我所知不少,那么像我这样既不会喝酒、也不会拍须遛马、更不会搔首弄姿迎合领导、还不想也不喜欢去应酬的女生,以后走上律师职业了,还有成功的希望吗?
后来的几次应酬,H律师还想拉我一起去,我都编造各种借口躲着不去,渐渐地,也就不来叫我了。大约一年以后,H律师由于违规经营,事务所被当地司法局勒令停业整顿,我也就离职了。后我到一家外企干起了法务工作,在那里,从未应酬过。

(二)
第二次对应酬的印象是在2013年,当年我刚刚执业做律师,在另一家事务所,主任是个中年女律师,称呼她为L律师吧。有一天,约下午6点,我们已吃完晚饭在家,我正倚靠在我老公肩头聊着天,L律师来电,我接起电话,只听电话那一头环境很嘈杂,感觉像是在一个喧闹的饭局,
“你晚饭吃过了吗?” L律师说,
“哦,我刚吃过呢”我一脸的狐疑
“……哦……嗯,今天晚上我和几个省高院的法官一起吃饭,本想着……你要是还没吃饭的话就一起过来……”她说话声音很大声,但夹杂着一丝犹豫。
“嗯……”我轻轻捂住电话听筒,摇了摇老公的手臂,向他使了个眼色,小声问他L律师想让我去应酬,我不想去,怎么办?
正当我老公准备和我说什么的时候,电话那头的L律师好像得到了明确回复似的,马上大声回答道:“哦……那就算啦,你没有时间那就算了,下次吧!”电话就这么挂断了。
第二天我去所里,见到L律师,她主动对我说:“哎呀,昨天晚上那个饭局我其实是不想叫你去的……都是他们……哎,其实你不去还好…………你不知道啊……那些法官都很色的……我昨天晚上也喝了很多,一直喝到12点才回家。回家后我老公又跟我生气吵架了!”她说话时眼睛没有看我,自顾自地盯着办公桌,竟还流露出一股心满意足得意的神情。听完,我有点疑惑和不解,心想:怎么老公和你生气吵架了你还那么开心?
不过听到这里,我瞬间明白,原来给我打那通电话并非她的本意,而是法官们的意思,比如:你们所有没有那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呀,也叫来吃饭啊!“。但对于L律师来说,她并不希望我去,因为法官们属于她的,她可不希望资源共享,所以就打个电话摆摆样子喽。
还有一次,我和L律师一起去办案子。由于她是资深老律师(执业10多年),我刚出道,总想在前辈那儿取取经。路上,我和她谈起了关于“应酬”这个话题,
我问她:“L律师,你做了那么多年的律师,你觉得应酬重不重要?“
她迟疑了一会,马上很肯定地说:“嗯,重要的!”
“哦……”我还想接着问点什么,她马上又补了一句,“我自己感觉很明显的,如果去应酬,案子就会多;如果不去应酬,案子很明显少!”
“哦……这样”,我心里一惊,原来还有这样的联系!
“我听说有的法官很色的,你有没有法官半夜打电话叫你出去喝茶的经历啊?”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间八卦地问,一边问一边观察她的神情,生怕得罪了她。
“哈哈,有的!”她好像没有生气,似笑非笑地回答。
我不敢再往下问了,打算转移至另外的话题,她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主动补充说道:“不过我可没去!”



(三)
第三次对应酬的印象是在2016年,也就是今年。
今年三月份,某地方商会的一负责人(称呼他为A先生吧)加了我微信,将我拉进了该商会微信群。我与A先生的交情仅限于在微信上打过招呼,连点赞之交都算不上,我也仅知道他的微信名,不知道本名是什么,更不知道年龄、职业等信息。
有一天傍晚,一个陌生电话进来,我一接起来,那头马上很亲切地说到:“小周,晚上有没有时间呀,一起出来吃饭吧!”
“……请问你是谁呀?”我皱着眉头,一脸疑惑,怎么也听不出那头是哪个熟人。
“我是**(A先生的微信名)呀!”听那头的声音,感觉他像是在开车。
“啊……是谁??哦……想起来了……”我真的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想起他来。
“一起出来吃饭吧!晚上有某某局、某某某厅领导都在”他假装和我很熟的样子
原来是拉我去应酬!
“不好意思,我晚上没空!下次再说吧”我拒绝了。
“你没空就算了。”他轻松地应承,假装满不在乎的样子。
过了好久,有一天下午,我正在某法院阅卷,庞大的案卷材料如小山一般,看得我头昏眼花。这时,A先生又来电,又邀我去应酬,我想也没想就回绝了,他继续说:“看了你的微信,知道你在办刑事案件,今天晚上有公安系统某某领导都在,你有时间的话去认识一下也蛮好!”“哦谢谢你的好意,我最近忙,晚上还要加班,不好意思”我客气地说道。
又过了数日,还是这个A先生,他发来一条微信,这次称呼更为亲热,直呼我单名!告知晚上有同乡会(就是老乡聚会),某省领导参加,希望我去。我给他回了一条,大意是:感谢他的热情邀请,望告知参加饭局的人数及人员。谁知这A先生突然变了脸,过了2小时才回我一条,意思是:这次算了,下次再邀我。我真的是一头雾水。
大约过了一个多礼拜,有天上午,A先生又来电,又邀我晚上参加饭局,这次他主动告知我参加饭局的人数及人员,可是第二天晚上我确实有事,于是也婉拒了。谁知道下午四点半,A先生又来电,说第二天晚上你没空,那么今天晚上总行了吧,你在哪里,我马上来接你。
“好吧,今晚是哪些人呢?”见他反复邀约我那么多次,我想探听下情况。
“某某局领导、某某市委秘书长、某科长……一连串的职位名称”
“可是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你反复邀请我去吃饭,请问是有什么用意或目的吗?“我一脸认真地问他,实在是心中不解。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啦……!!前面几次叫你去,一定要问吃饭的是哪些人,告诉你了以后居然还要问有什么目的,能有什么目的啊?不就是聚聚会认识一下!!”突然间,他有点恼羞成怒了。
“嗯……我去也可以,不过,我不会喝酒的。”
“最好喝酒!!”他坚定地说
“可是我不会喝!”
“最好喝!!!你要真不会喝的话,那就不喝啊……小鬼!!”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你既然这样说,我决定不去了!我不去总行了吧!”说到这里,我也生气了,感觉受了侮辱似的。
“我问你,你工作几年了呀,是不是刚毕业啊?……连这个(指应酬之类的事情)都不懂的啊!我工作四十多年了(他好像是做媒体行业的),邀请了那么多人去吃饭,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他倒教训我起来了。
“我告诉你,我已经工作八年了,但是我从来不应酬,也不靠应酬!“
“哦……我之所以多次来邀请你,其实是很欣赏你,之前你都说没空,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还是希望能去。”他态度突然缓和下来了。
“谢谢你的好意,我决定不去,再见!”
那天回家,一路上,我既生气又心酸,生气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A先生反复要我去应酬的目的是让我去当陪酒女郎,是让我去“服侍”各路领导;心酸的是一个其他行业的人竟认为律师谋生靠的是应酬,尤其是女律师,不卖弄点姿色,哪来的案源?
到家后,我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老公。老公安慰我,外人有这样的误解也难怪,的确有的律师靠应酬拉关系卖弄风骚谋生,但不是全部,还是有很多律师是倚靠实力吃饭的,这就看个人的选择了。靠应酬靠关系,短时间里看似乎很有效果,但是他们实际活得非常累,而且风险也很大。宝贝,你现在走的路子非常正,相信我,坚持走下去,你会有出息的。
事实上,不靠关系不应酬的我,律师事业确实渐有起色。我努力研究分析案件、认真敬业为当事人负责,不少客户与我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不仅有回头客,还会主动帮我介绍客户。近日,我代理的一个刑事案件,据说还引起了市委领导的重视,特地打电话到我所主任那去了解我的情况(我估计是我撰写的上诉状及辩护词有力度,产生了效果)
在这之后,A先生如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来电。
以上就是我对应酬所有的感知与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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