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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非加纳利的乡愁 ── 三毛故宅老友之旅

2011-01-31 18:00阅读:

张伯伯、张妈妈,还有南施、履强大家好:
三毛曾说她去沙漠是为了一份“前世的乡愁”……
我说,我去加纳利似乎是为了一份“万年的积缘”。
西非的沙漠、西非的海岛,给人沙的清净、海的辽阔;加纳利的饭店、加纳利的人情,给我食的飨宴、心的家园。
几次不敢说出口:西非如果算是我浪漫的故乡,你们就是我加纳利的亲人。
请代为问候Las Palmas中国饭店与金门饭店的伙伴们,还有小王、崔宗瑜一家、张继文及姚甡先生等数不完的朋友。
澔平 19914月于英国利兹

◎万年的积缘

缄完这封简短的信函,我的心又飞回了遥远的非洲加纳利群岛(The Canarias),那是七个邻靠过去西属撒哈拉(Western Sahara)西北外海的岛屿──因为台湾远洋渔船的补给站而闻名,因为一两百名中国人在那里开饭馆而闻名,也因为三毛与荷西最甜蜜和最伤痛的往事都在那里。
其实当我回到英国时,我还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去了那个坐落于大西洋里偏僻的地方?更奇妙的是原来一个人也不认得地跑去,10天之后居然能写出这封由衷感激的信,寄向自己所谓“浪漫的故乡”。

还记得41日当我在大加纳利岛(Grand Canaria)的机场下机时,看着室外漆黑的夜色,正打算找椅子睡觉补个眠,等待天亮公共班车开始,再乘去市区。谁知道彼此中国的面孔让我与华侨张继文老先生展开了对话,一谈才发现都是台湾来的。他刚好来接两个女儿自西班牙首府马德里回来这里,偏偏那班应该比我早起飞的班机误点7个小时,于是竟然先接到了我这个冒失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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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纳利是临靠非洲西属撒哈拉西北外海的七个岛屿。

说穿了也不能怪自己太迷糊,原来我是打听到加纳利有一位陆锦林教授的,还透过马德里华侨的介绍可以省下旅馆费住他家。无奈西班牙当地的旅行社,订机票时不知怎么把我的目的地由最大岛“丹纳丽芙”(Tenerife)划到了7个岛屿中的另一个岛省“大加纳利”来,因此陆教授所住的岛成了那需要搭船八九十分钟才能抵达的“外星球”,暂时无法去找他。至于,如果我在机场没有遇到张先生的话,我也极可能会南下到英格利斯海滩(Playa delIngles)找塞维利亚(Sevilla)廖天顺先生妹妹所开的“台北饭店”。一切就在下机后产生剧变,最后我竟北上赴该岛的首府拉斯巴尔马(Las Palmas),为的只是这位张先生的一句话:
“哦!三毛以前就住在这个岛,她家我去过,往北不远的一个海滩嘛!”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产生灵感想去探望一位已逝老友的故宅,但眼前的一切还是这么不可捉摸。反正当时为了等包机的廉价票回欧陆本土马德里,必须空出10天才凑成了加纳利之行,现在一切就随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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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张船票,在1991年4月1日,将我带到了三毛海外故宅所在地——大加纳利的Las Palmas。

于是,在4个多小时后,这位接女儿等了一夜的老爸爸,把我们带去了他家。我是整夜未眠,喝着他沏泡的酽(浓)茶勉强提神,心却跳的猛,尤其当他无心指着我正坐的沙发说:“这是三毛卖给我的,你看座垫底下的瑞典原木多扎实啊!加上一个餐桌、六张椅子、一片地毯,11年前她才出我一千美元,现在来看真是太便宜了!”
加纳利是火山地形,不出产木材,家具的价格自然偏高。我握起沙发上一个个不同色泽的抱枕:浅绿、淡紫、鲜橘、粉红、靛蓝、浊米六个颜色,它们在红黑白条相间的座套上显得十分抢眼。从已经略微脱线的纹理中,我看到里子上手缝的痕迹,各有花纹却宁静安详地藏躲着秀丽迷人的巧思。
我的心跳更厉害了,我忘了自己不嗜酒,也不嗜咖啡、浓茶,空腹饮来,一如全无防备的心浇灌着一摊老友的遗物,心跳啊!
我向张先生要了两杯矿泉水喝,在这缺水的海岛上,水是分外珍贵的。方才沿路不都是海水变淡水的烟囱工厂吗?此刻我也需要同样的冲刷转换。
当地和西班牙本土的吃饭时间一样,午餐是下午两点,晚餐在夜里八九点以后,都比我们在台湾习惯的用餐时间来得晚;因此尽管到了正午我的肚子已经咕咕作响,却不好意思对如此一位好心的长辈多要些食物。
又是1个小时过去,张先生带我去找一位经销台湾小商品的崔宗瑜先生那里安排住处。由于旅馆都不理想,随后几天我便在崔先生的家中暂时住下。白天自己到海滩与商店街绕着走,晚上则和他可爱又好动的小孩儿一起上“梅林餐厅”吃饭。也难怪每个西班牙人听说你是Chino(中国人)都会问你:“你的饭店在哪里?”加纳利的中国人绝大部分经营餐馆,正像印度人开电器行、墨西哥人卖皮货、非洲人摆土产小摊,以及愈来愈可观的韩国人来开设酒吧。在三毛文章中所称的“大海中的七颗钻石”加纳利,其所闪现的中国光芒,往往就在那所谓微妙的“饭店文化”里悄然展现。不论海峡两岸三地哪里出来的人,老祖宗的烹饪手艺都是一技之长,每个饭店会围绕一个或数个家庭,有社交,也有人情味。这与西班牙本土当年各地由甚多的浙江温州、青田人合法或非法移民充斥的中餐饭店市场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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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后中)与外甥女(右一)在1986年回加纳利卖房子时,和中国饭店的张清渠一家合照。这份友情完整移交给了我这个素昧平生的新朋友。

崔先生也有另外一个饭店快开张了。装修工地的西班牙工人虽然懒惰,干起活来可是有模有样的,只是你不能催他。包括公交车司机在行驶途中下车喝杯咖啡,以及收银员与顾客聊天,你都没有因为等得不耐烦而批评他们悠闲的权利。
小搅拌机被工人倒入了四桶黑沙、一大纸包的水泥,以及一桶水。不久,八桶的混凝土陆续传到了空心砖墙边,一块又一块堆上去,中国人在西北非外海的天地就是这般艰辛地建立起来的。当年早期的“台湾移民”,还不如称为像“逃难”一样辛苦,对比起同期韩国卢泰愚政府透过外交的庇护下大批进驻韩国移民,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认识“中国饭店”的张清渠一家人,是我此行的另一大转折点。他也是从当年担任意大利的外约公司船长退下,逐步改成经营餐馆的。1969年张清渠先生第一次来加纳利,他的妻女5年后来此,到了1981年正式接下这家加纳利最早的中国餐馆,现在早已生根落户。1991年三女儿南燕在本土念书,住在加纳利的二女儿南施和女婿钟履强的小孩咪咪则都快会叫他“外公”了。
加纳利的转变从另一位华侨画家姚甡先生的口中形容的最具体:早年才只有两栋大楼,今天别提北边,连原本偏僻的南岸都被精致的别墅建上了山顶。在他们的口中,这里过去确实更像世外桃源:“以前连一个铁门、铁窗也没有。现在治安差多了!”
1975年西班牙自非洲大陆的西属撒哈拉首府阿庸撤出时,三毛和荷西或许也就是爱上加纳利“真纯的美”才搬来的吧!今天这儿的确出现了太多的商店与观光客,还好浓郁的人情似乎一点也没有改变。
就在当地初相识的朋友们各自得照应着自己的餐馆生意无暇分身之际,我几乎一度打消了探访三毛老宅的念头。终于,三天后巧遇张清渠一家人,他们和三毛多年的友情给了我一线希望。我是如此清晰地感觉一群遥远的陌生人,如何因为彼此往昔一位共同的老友,而在今日结成了推心置腹的新知。张清渠一家正是三毛在荷西死后和她在加纳利最亲的人。我翻出三毛四年多前在当地卖了房子后写的文章《随风而去》,那位在文章中向三毛大喊“陈姐姐,来 —— —— ── ──”的女孩鲜活地站在我面前。她就是张南施,比我小一岁多,我去造访的那一年,她也有个一岁多的女儿了。
当她把报纸上登载报道三毛之死的文章摊在饭桌上时,张妈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口中不停地说:“这个孩子太纯、太可爱了……”
她带点杭州口音的国语不但曾令三毛想到她的母亲,也让我想到自己已逝的母亲,笑得、哭得都是那么的慈爱。在1976年她24岁的大女儿才初到加纳利不久,竟然就意外出车祸身亡,成为张家始终无法释怀的伤痕,三毛曾关怀安慰这位加纳利丧女的台湾老妈妈。孰料两年不到,就在加纳利最西的拉芭玛岛(La Palma),荷西也走了。张妈妈记起她与三毛有一次在机场巧遇,一个哭女、一个哭夫,两人在机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这幕情景不禁令我内心纠结而不断自问:这是什么样的人世煎熬啊!
张伯伯手脚灵活干练,忙起生意来跑上跑下一点也不落人后,我相信三毛当年看到英挺慈祥的张伯伯一定也会和我一样,都想到自己在台北的爸爸。接着,在张爸爸的安排下,我们联络上三毛当年买卖房子的那家西班牙人──原来是一对中产阶级的小夫妇JuanManuelMrigdalia。由履强、南施夫妇带路,南京饭店的经理王光宗开车,我们隔天44日中午随即来到了这栋传说中的神秘老宅。它位于机场和首府市区中途岱尔得市的男人海滩附近。 沿途用塑料棚遮蔽的温室种着黄瓜、西红柿及西洋菜,坡地则是一大片黄绿高耸的甘蔗。我们左转又左转,进了小巷Zorrilla。我们四人都非常惊讶男主人Juan正在21号的门口等我们。手中牵的是谁呢?一个才刚会走路的小女孩。记得三毛说,当年是卖给一对新婚的小夫妻,他们没什么钱,因此才卖560万西币,折合当时台币160万而已。他曾任小学老师的太太也出来迎接了。我终于开始相信这个西班牙的四口之家,包括他们正在上托儿所的儿子,都一直活在三毛遗爱的天地里。
那不是“卖主与买主”的关系,而是“朋友与朋友”之间的关系。
他们由张家人的口中得知三毛在三个月前自缢身亡,从台湾来了一位陌生人想看看她的老房子,于是男主人立刻向上班的电信局调班请假在家里等。
“这整组沙发是Echo(三毛)的,这张快乐摇摇椅是Echo的,这张我们小妹妹睡的床也是Echo的……我的两个小宝宝一男一女都在我们搬入这栋房子之后就在里面陆续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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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曾在这一棵相思树下溜冰,在我来到加纳利的时候,树上的黄花依旧茂密。


◎前世的乡愁

沧海桑田──1991年这对30岁出头的小夫妻,在约10年前住进无处不是三毛影子的宅院,多年来一儿一女陆续诞生,让案头上的全家福照片充满着天伦之乐。
三毛把房子卖给他们是对的,因为他们不但一样保留了当年三毛初寡失眠眺望海中渔帆的那一扇大玻璃窗,也没有砍掉院子里被三毛称为密密黄花“相思树”的Mimosa(撒娇树),更可贵的是在同一个曾经“梦”碎的屋里,他们圆了一个三毛一辈子都完成不了的天伦“梦”。
或许这个“梦”对许多女人来说是再平凡简单不过了──与一个自己又爱、又烦的男人过一辈子,天天都是柴米油盐什么的,帮他生一窝调皮捣蛋的孩子,吵吵闹闹也恩恩爱爱,再一起变老、变肥、变丑,如此快乐平庸地过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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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跨了12年左右,1979年与1991年,三毛与我分别在同一扇望海的窗前留下身影;而西班牙小夫妇也在前圆了三毛不及的梦。后面的大玻璃窗,就是三毛当年新寡失眠时,眺望海中渔船之处。

三毛选择卖屋的对象的确并不以“钱”作标准,惟一在意的重点就只是买主必须是个真正“爱”这个房子,又能够为这栋房子带来活力、爱心与幸福的人吧!三毛知道自己是做不到了……
不一会儿男主人搬出了三毛留在屋里的“孔子棋盘”,竟然还附有荷西所批注的游戏规则。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荷西的亲笔字,连忙拜托南施帮我翻译上面的西班牙文:
“……弹珠全部拿出后,你就完成最后的宾果(Bingo),可以到冰箱喝一大杯冰开水。若再赢,就再去喝上一大杯冰开水……恭喜!”
荷西的字句俏皮极了,在恭贺别人完成“宾果”的同时,不忘像孩子般充满一种鲜明的活力。原来,荷西也是一只善解人意的“小熊”耶!莫怪他们夫妻俩人都是教人难以忘怀的朋友,也彼此凝聚了一份好像空气、看似平淡却又无所不在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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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西亲笔写于“孔子棋盘”的游戏规则,语气非常俏皮。


“这个白灯笼就是后来三毛又从台湾寄来加纳利送我们的礼物,她说那会和我们想要的装潢很相配。至于院子里的树那时长得太快了,还记得当年我们是爬进屋里来的。昨天才因为枝叶太多不得已又锯了一小截……”
男主人说着这些过去和现在的事,顺手也拿了一些老照片和物品给我看,女主人只是在一旁静静地抱着孩子认真听我们的话语。他们虽然是地道的西班牙人,却因为有着含蓄和善的特质,真是像极了传统的中国夫妇。倒是他们所养的大黄狗“榄球”(Nacho)可忍不住,屋内屋外到处巡视串门儿,有时跑来勉强赶着合照了张相片,然后又跑了。我们干脆跟着狗儿走出巷子,三毛的老邻居几乎都不在家,对门20号的女士听到三毛的噩耗,则一脸错愕地掩面不语。
西北非洲外海加纳利群岛的天好蓝好蓝,三毛故宅园子里相思树上的绒球花好黄好黄。我忍不住向Juan先生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我可不可以折一段相思树上的枝叶作为纪念?”答案自然是可以,这与昨天他砍了一截枝干的事毫不相干。当年他们就对三毛说过,随时回加纳利,这栋屋子里永远为她留一间房,所以这对夫妻几乎认为只要是三毛要的,或是三毛朋友要的,都该慷慨以授。
我们走了,用加纳利的阳光包裹住三毛最爱的相思花叶一起带走,同时也带走了荷西的亲笔字迹与三毛站在相思树前的一些老照片──这些都是Juan夫妇保存的。有几张相片拍摄的时候一定不是春天,因为照片上她背后象征相思的小黄花还没开呢!照片里三毛装束潇洒轻便,手上还牵着老邻居的小女儿以及她的大洋娃娃。听说三毛就是她的“教母”,每当照片上这个戴黑框眼镜的女孩的父母应酬不在家,她就会跑来和三毛睡。
几天在加纳利的日子,中国饭店张家待我如待三毛,他们让我满足三毛当年未履践的约定──到张伯伯的饭店吃饭就要尽兴开怀,一定要“把冰淇淋当饭吃、拿鱼翅当面条嚼”。同时也在他们热心安排下,前往兰沙略得(Lanzarote)观赏火山奇景,并且联系丹纳丽芙华侨狄啸宇接待,好让我这异乡的游子搭船一圆西行游历的梦。
躺在圣十字市(SantaCruz)附近的人造海滩上,我仿佛走回到古希腊的荷马史诗里。三毛曾幻想着这里就是由六个女侍埋藏金黄苹果的仙岛,我却在现实中得知此刻沾在我身上的黄沙全是从撒哈拉大沙漠搬来的人造海滩工程。阳光下,每一粒沙仿佛正各自闪烁着和煦的神采,三毛文学作品里的一个个小人物就如精灵般的像细沙飞满了天空──那个一生恨透撒哈拉威人,最后却在黄沙中扑上炸弹、救了撒哈拉威小孩的沙巴军曹;那个为了丈夫的身份是游击队领袖巴西里,而隐忍全裸在沙地上被羞辱殴打的奇女子沙伊达;还有迎着风沙打开缤纷彩毯的哑奴,在给他的智障老伴看过那又软又好的大红毡毯后,似悲似喜地让自己与亲人诀别,随后又被质卖到另一个漫天黄沙的地方……
在这片无垠沙地上我重看了一次《哭泣的骆驼》,这是三毛生前告诉我她最爱自己写的一本书,泪也像沙河一样流满了面颊。我们不该对任何一个人给予约化、冷酷又武断的主观绝对评价,更何况三毛确实是个生世传奇坎坷的女人。
三毛过世后,似乎人们总爱围绕着她的敏感多情、生死非议或真伪八卦打转,却越来越疏离她曾用生花妙笔为亿万读者们所轻启的那片开阔的人文世界,尤其是在那个当年仍属于十分封闭匮乏的年代。
我终于有一种冥冥中的感觉,这次奇异的西北非加纳利之旅就在她过世三个月后,三毛仿佛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她看着我在代替 一个“老朋友”探望她每一个还在岛上的“老朋友”,不论是中国人还是西班牙人。
就在我即将搭机返回马德里本土的晚上,那张老照片中的西班牙“小女孩”竟然出现在“中国饭店”,包括她的父母、她的哥哥都闻讯兼程赶到,幸而刚好凑上我西游返来的时间。我一时意会不过来,因为站在我眼前的女孩欧乐加(Olga)己经亭亭玉立像个大人,隐形眼镜让她的黑色镜框不见了!照片上当年扎着两个小辫子、浅浅一笑的丑娃娃就是她,三毛的“教女”!大人好似只有从孩子身上,才能明显发现岁月流逝得是如此巨大而快速。
摩岱斯德(Modesto)与甘蒂达(Candida)夫妇和三毛年岁相仿,他们是老邻居。就曾在Lope de Vege街上,一个住1号、一个住3号,天井对天井,两人常隔着矮围墙聊天成了好朋友。他们带来了更多的老照片给我看,其中有一张是1979年三毛父母从台湾到此地玩,两家共餐时的欢乐留影。那时儿子小摩岱斯德和女儿欧乐加才这么小,眼前一个20岁、一个16岁。
他们回忆三毛爸妈来加纳利的时候,由于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中国人会来家中探望两老,因此荷西曾经逗趣地搭在隔墙的篱笆上对他们说,自己好像“爱丽丝梦游仙境”,每天见一大堆不认识的中国人,口中讲一大堆听不懂的中国话,真好玩。谁知道才几天之后,荷西就死在海里,去了另一个仙境。他们陪三毛上过荷西位在拉芭玛岛上的坟,也知道西班牙政府每个月给三毛的寡妇抚恤金,已累积到一百多万西币仍在银行。无法相信在台湾怎么竟有人说根本没有“荷西”这个人……
告别了张伯伯、张妈妈和南施一家人,因为饭店的生意正是晚餐最忙的时刻,就由这个20分钟之前才认识的西班牙家庭送我去机场。在路上,俩夫妻和一对子女都哭了。
妈妈甘蒂达说三毛计划和她一起把《撒哈拉的故事》译成西班牙文,女儿欧乐加也记得三毛答应她18岁的时候带她去中国玩。从后来的照片上,他们发现三毛瘦了,也憔悴了,这个好朋友永远不能再回加纳利了。
由于他们的儿子略通英文,一路上我们仍然能沟通,但是最令我沉思的一段话还是由南施在饭店里为我翻译的:“我们所认识的Echo,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作家。Echo只是我们小区里面一个平凡的主妇、平凡的邻居,但是她的友善、热忱与慷慨,让我们没有国籍分别地成为了好朋友。Echo是一个真正难得的朋友!”
上了午夜的飞机,我带着摩岱斯德一家及张伯伯一家对三毛父母的问候,特别是这两个家庭因为三毛而对我的关爱。中国的、西班牙的……人们本来就不必贴上什么中外汉胡国籍界限的标签。
探访过一位已逝老友的旧宅,我对人性的光辉充满了信念。

“有时候,我会变得呆呆的,呆呆的,觉得人生是一场梦……南施,人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三毛给南施的信
1990625
三毛的人生真像一场传奇的梦,当19911月的风才刮走了她一切虚无的梦幻,我在同年4月的加纳利却因为她而拥有了一份新缘旧谊满溢的感动……那是“老友”的“老友”成为了自己“老友”的快乐,好像也可以被称为“前世的乡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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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柔情鈥斺斨刈呷氏碌娜龉拉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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