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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浅谈杜甫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

2012-11-19 20:40阅读:
杜甫,一位矢志不移的爱国诗人,生活在唐代社会由盛转衰的历史转折关口,他的诗歌形象真实地反映了安史之乱前后的社会动乱,是时代的一面镜子。因其诗风沉郁顿挫,忧国忧民,杜甫的诗被称为“诗史”。
说到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清代的吴瞻泰对此作出了这样的解释:沉郁者,意也;顿挫者,法也。所谓沉郁就是指感情的悲慨壮大深厚,而顿挫则是指感情表达的波浪起伏、反复低问。进一步咬文嚼字,逐字解释:沉,深沉;郁,厚重;意,感情内容;顿,停顿;挫,转折;法,方法技巧。因此在《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这首诗中,沉郁即表现为人生之慨,途中之感,归来之叹,顿挫表现为章法与句法的顿挫,内容与形式的巧妙融合,使得这首长达一百句的诗有着无穷的韵味。
此诗作于天宝十四载十一月,时杜甫改任右卫率府胄曹参军。就任前,离长安到奉先县探视妻子。途径骊山,正逢唐玄宗与杨贵妃在华清池避寒作乐。而安禄山已在范阳起兵叛乱。杜甫未获知消息,但在长安十年对现实社会有深刻体察和认识,途中见到路边冻死的人与统治者的淫乐,从家中幼子的饿死,想到“失业徒”、“远戍卒”的凄凉,感触极深而写下此诗。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在这首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全诗共分三段,诗人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呈现了“沉郁”的感情内容。
第一段主要是叙写了人生之慨:自称杜陵布衣,感叹越活越倒退;自比稷与契这两位虞舜的贤臣,即使无所成就,也甘愿勤苦坚持理想到白首,自嘲中带有幽愤。人虽老,犹未死,若努力仍旧会有志愿通达的一天;自比稷契,竭尽一生与万民同哀乐,这样热烈的衷肠为同学老先生们所笑,他却毫不在乎,只是格外慷慨悲歌,感情越发厚重。潇洒山林的隐逸生活我何尝不想去拥有,无奈生逢尧舜之君不忍走开罢了;尧舜盛世人才济济,原不少我这样一个人,但我偏要挨上来。诗人这样的脾气性情原是发乎忠君爱国的天性,却害怕世人为自己贴上热爱功名利禄的标签;因此向众人表明自己向沧海巨鲸看齐的志趣。诗人虽有用世之心,羞于干谒使得自己总是辛辛苦苦,埋没风尘。不能像巢父和许由那样避世隐居,虽自愧不如,却也不能改变自己的操行,只好饮酒赋诗,沉醉或能忘忧,放歌聊可破闷。诗人屡次提到自己的志向,尽管实现理想的路上充满无法预料的艰难险阻,他
依然竭尽自己百分之百的努力去达成自己的志愿。一波三折,情感逐渐强烈,衷肠世人可鉴,从‘忧己’的角度突显沉郁的情怀。
第二段着重抒发了途中之感:首六句叙上路情形,在初冬十月、十一月之交,夜半动身,清早过骊山,玄宗与贵妃正在华清宫,只见雾寒塞空,山谷地滑。温泉蒸汽郁勃,羽林军往来入织。君臣纵情娱乐,享不尽富贵荣华。丝织品一丝一缕出自贫寒百姓家女工之手,朝廷却用横暴手段攫取来,遂分享群臣,命其效命朝廷,如若有谁忽视了这个道理,就等于白扔了。然而事实是王公大臣皆是如此,诗人心中无法平静,胸中涌动着悲愤与忧思。百姓已痛苦不堪,而朝廷上却挤满了贪婪庸鄙的小人,国家危在旦夕,仁心之人应该感到惶恐啊!杜甫的忧国之情显露无疑。大内的奇珍异宝都已进了贵戚豪门,朝中依然歌舞升平。乐曲律动,佳肴珍品,渲染皇宫内的骄奢。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将忧愤之情发挥到极致,咫尺之间,荣枯差别如此之大,言有尽而意无穷,发人深省,无形中增强了语言的力度,从‘忧国’的角度突显沉郁的情怀。
第三段深刻表现了归来之叹:归家途中,天随寒冷,但高处的水流激湍,水未被冻结,撞击发出的窸窣声显得景物更加真实。诗人用共工氏怒触不周山的典故,暗示时势的严重,触景生情,又加深了自己的忧国之思。一进家门就听到家人在嚎啕大哭,才得知自己的儿子被活活饿死,诗人忍住悲痛由此想到,像我这样当官可免税役的尚且如此,那么平民百姓岂不是会更糟糕;想到世上有很多的失业之徒,久役不归的兵士,都已蓄势待发,只等上场锣响,大乱的来临已迫在眉睫。杜甫的忧愁从中而来,不可断绝,高堪比终南山,广犹如茫茫大海。这段看似淡叙家常,实则总结全诗,从小家到大家,寄托了自己浓浓的忧国忧民之情。读到此处心情颇为沉重,整篇诗歌的主旨得到了进一步升华,从‘忧民’的角度突显沉郁的情怀。
总的来说,随着诗歌内容的推进,主旨思想更加明确,从自我远大的志向到对国家前程的担忧,再到大乱当前对人民疾苦的忧虑,这种推己及人的写作手法将忧愤的感情逐渐变得厚重、壮大,最后达到高潮,感染力倍增。
杜甫诗风的另外一个方面——顿挫,对整首诗感情的表达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一方面是章法的顿挫,主要是指作者正在写一件事,戛然而止,笔锋一转而写它事。比如说这首诗的第二段与第三段,可以说二者的衔接是几乎不存在的,诗人从第二段开始写下自己在途中的所见所闻所感,诉说自己的一腔忠君爱国之情,揭露君臣淫乐与人民饥寒的矛盾,表现自己悲愤的忧国之思。本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声疾呼将感情推至顶峰,给人一种即将长篇大论的感觉,然而随即“惆怅难再述”就此打住,结束此段,从下段开始写归来之叹。杜甫这样写其实是很恰当的,有些话不能再说,也无须再说,这样刚刚好,留给读者发挥的空间,同时使文章布局更具合理性,不繁不杂,条理清晰。
另一方面,是句法的顿挫,主要是指诗歌中转折复句的大量使用。例如:“窃比稷与契,居然成濩落,白首甘契阔”中的“居然”,转折有力,显示出自己对志向的坚持;“顾惟蝼蚁辈,但自求其穴”中的“但”写出对追名逐利小人的讽刺;“终愧巢与由,未能易其节”这两句一句一折,尽情抒怀;“臣如忽至理,君岂弃此物”中的一如一岂,逼问有力;“况闻内金盘,尽在卫霍室”中的“况闻”使叙述更进一步,揭露宫中秘事;“吾宁舍一哀,里巷亦呜咽”中“宁舍”写出杜甫内心的满腔悲痛。在这首诗中这样的句子还有很多,读后给人一种曲折回环,跌宕起伏的感受。
此外整首诗押的是仄声韵,例如,“窃比稷与契,居然成濩落,白首甘契阔”中的“契、落、阔”,还有后面句子中的“豁、热、烈、月、谒、没等等,使文章读起来更加铿锵有力,而语气的铿锵加重了感情的悲慨,显得更加沉郁,从而字字掷地有声,浑然一体。
杜甫的诗其感情的强烈是第一位的,他的诗,蕴含着厚积的感情力量,每欲喷薄而出时,他的仁者之心,儒家涵养所形成的中和处事的心态,便把这种喷薄欲出的感情抑制住了,使他变得缓慢低沉、回环起伏。几欲喷薄欲出,但又不得出,缓急回环,跌宕起伏,是为沉郁顿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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