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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近代物理科学的形而上学基础》一书的整理和分析

2010-12-26 01:03阅读:
对《近代物理科学的形而上学基础》一书的整理和分析

【按语:期中作业的时候,看了王哲然同学对《近代科学在中世纪的基础》一书的分析和整理,深有启发。这样的整理和总结性的工作,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新意,但是,却是我们准确理解原著并最终进行学术研究的必经之路。反思这个学期的读书过程,觉得自己在对原著的阅读习惯方面有两大不足的地方:一是阅读过程中缺乏明确而强烈的问题意识;二是读完原著后缺少对原著的整理、总结、反思以及批评。这同时也是我在上完科学史名著选读课之后最大的收获。因此,这次作业就将对《近代物理科学的形而上学基础》作整理和总结的工作,并希望自己通过这样的自我训练把这种良好的读书习惯保持下去。】

一、全书整理(“把书读薄”)
1.导论
作为导论主要提出了本书所要解决的问题和阐释的主题,以及作者对此问题的总体认识和解决路径。导论中多提示的问题和作者研究的方式,为我们阅读本书提供了一个总体的线索。
1.1问题的提出
近代以来,由于人和自然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人在世界中的地位从中世纪的核心坠落到自然之外,并被自然决定着。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人对自然的理解,对知识的获得,便都成了问题。实际上,后来牛顿在自然科学上所取得的成就,已经不言而喻地证明了科学或知识本身是可能的。因此,真正的问题是科学/知识何以可能,而不再是是否可能的问题了。显然,我们这里采用了康德的提问方式。
1.2本书的回答方式
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伯特认为,由于牛顿的巨大影响,以往的哲学家大多不加批判地接受了科学及其所蕴含的假定。从而忽视了一段重要的历史研究。因此,伯特在本书中要做的就是,致力于研究早期近代科学的哲学,特别是科学中所蕴含的关键假定。通过这种历史研究,试图为读者讲述一个清晰的近代科学之形而上学基础的演进故事。

2.哥白尼和开普勒
哥白尼以《天球运行论》开启了这个故事,开普勒持有与哥白尼相同假说:地球是绕轴自转和绕日公转的一颗行星,而固定的恒星处于静止之中。可以说,正是哥白尼和开普勒最初地提示了一种新的形而上学。
2.1新天文学的问题及答案
问题:为什么哥白尼和开普勒的假说在得到任何经验证实之前,他们就相信这是天文学宇宙的真正图
景?
答案:一般而言,可以认为是他们的观念(形而上学?)将天文学事实纳入了一个比较简单和比较和谐的数学秩序之中。
具体而言,可以归结为四个因素:自然的简单性原则在当时成为人们普遍接收的世界观的一部分;文艺复兴运动的各个方面(文学、绘画、宗教、航海和经济等)的非中心化趋势为人们接受天文学上的非地球中心观点提供了很好的心理准备和社会环境;几何化简作为16世纪数学的基本特征为哥白尼的运动相对性学说提供了本质意义上的帮助;伽利略之前的天文学都被看作是数学/几何学的分支。
2.2哥白尼的形而上学方面
伯特认为哥白尼在这次革命中形而上学方面的意义,就在于复兴了毕达哥拉斯主义。实际上,从古希腊经中世纪一直到近代早期,毕达哥拉斯主义的思想一直或隐或显地存在和延续着。在哥白尼这里,毕达哥拉斯主义开始复兴。
2.3开普勒(早期)的形而上学方面
(1)作为神秘主义者和新柏拉图主义者的混合:对太阳的崇拜和对宇宙的严密数学知识的寻求;对思辨的迷狂和对寻找精确公式的热情。
(2)严格意义上的经验论者:强调有效的数学假说必须是在观察到的世界中能够严格加以证实的假说。
2.4新形而上学的首次表述
伯特在这里总结的新形而上学的这三个方面,会一直贯穿在之后的叙述中。同时在结论章,伯特也会再次回到新形而上学的这三个方面。因此,伯特在第二章给出了更为清晰的阅读线索。
(1)因果性:把可以在观察到的事实中发现的根本的数学和谐看作是那些事实的原因。这里将数学简单性和数学的和谐作为因果性的根本,实际上是按照数学的概念重新加以解释的亚里斯多德的形式因,而不是他的目的因。
(2)量:真实世界只是量的特征的世界,所有确定的只是必定是定量特征的知识,完美的知识总是数学的。
(3)第一性质和第二性质:这个方面的问题在开普勒这里只是被初步地暗示或提示出来,后来在伽利略那里才得到明确且充分的发展。在开普勒看来,真实特性就是在构成感觉世界之基础的数学和谐中捕捉到的特性,因此它们与感觉世界有一种因果关系。因果关系的确定就暗含了一种二分,亦即真实世界和感觉世界的二分,同时,也暗含了作为这两个世界根本特性的第一性质和第二性质的二分。

3.伽利略
本章在用第一节简要地介绍了伽利略主要的科学工作(地面物体的动力学)之后,分两个方面阐述蕴含在伽利略工作中的形而上学思想:一是与开普勒的形而上学一致的方面(3.1&3.2);二是他的形而上学的新颖方面(3.3&3.4)。
3.1自然作为数学秩序
(1)伽利略的方法:直观或解析;论证;实验
(2)自然作为数学秩序
伽利略认为,解开世界之谜的钥匙不是逻辑而是数学证明,逻辑是批评的工具,数学才是发现的工具;在对世界数学结构的自信之下,伽利略从那种对实验的必然依赖性中解脱出来,他认为,通过纯粹的数学而勿须实验,我们就能发现自然的秩序;但是,伽利略并不是完全地忽略实验和经验,某种程度上,他还是一个相当深的经验主义者。一方面,正是感觉向我们提供了有待说明的世界,另一方面感觉并没有给予我们一个理性的秩序,这个理性的秩序只有通过公认的数学证明方法才能达到;最后,伽利略认为,上帝首先是通过自然,然后才是通过启示,来向我们展示他自己的。
3.2第二性质的主观性
(1)两性的区分
两种性质的区分在伽利略这里以更为明确和充分的形式发展起来。第一性质或真实特性是绝对的、客观的、不变的、数学的,是关于真实对象的知识,是知识的王国;第二性质是相对的、主观的、变化的、感觉的,是意见和假象的王国。第一性是自然的唯一根本特性,第二性是次要的、附属的。
(2)第二性质的主观性
第二性质是第一性质在感官处引起的效应,亦即我们对对象的知识是以感官为中介的。这种对第二性质的主观性的解释使我们达到对人理解的第一阶段:人是在真实的、基本的王国之外的东西。从而把人从伟大的自然界中流放出来,此后的人之多不过是一系列第二性质的几何。伯特认为,就其把近代哲学中的重大形而上学问题尤其是认识论问题引入了正轨而言,这是一个伟大的进步。
3.3运动、空间和时间
伽利略在科学上的独特贡献在于地面物体的动力学的建立。而他对运动——具体而言,是对怎样运动——的数学研究必然地要把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推到一个显著的地位。因此,在伽利略这里,通过他的物理学,运动、空间和时间相互关联,最终达到了一个在形而上学方面的突破。
(1)这个突破可以表述为:真实世界是处于可以在数学上化简的运动之中的物体的世界,这意味着真实世界是在空间和时间中运动的物体的世界。运动、空间和时间都被数学化。
(2)空间:亚里斯多德的空间是在任何对象和把该对象包围起来的那些对象之间的界限。近代早期新柏拉图主义的复兴和哥白尼时代数学的进步,使得物理空间最后被假设等同于几何王国,成为纯粹数学的对象。
(3)时间:与古代和中世纪将时间看成是可能性向现实性的连续转变不同,伽利略在对运动的研究中将时间进行坐标化、几何化,从而,使时间成为一个可以在数学上度量的绵延。因此,作为体验的时间,也从我们的形而上学中被流放了出去。
3.4因果性观念(实证主义)
(1)新的因果性概念
在伽利略这里,真实世界是处于数学连续性中的一系列原子运动,因此,因果性也只能从数学化的运动中得到理解。在新的形而上学之下,我们不再适合用中世纪的因果性概念(亚里斯多德的目的因),而必须诉诸体现在数学上可表示的运动之中的力来说明因果性。伽利略之后物理学的发展,使得原因和结果对科学来说都是运动,原因在数学上等价于结果,因此,这时所谓的“原因”和“结果”都失去了意义。伽利略的因果性概念肯定不同于亚里斯多德的目的因,但是他的因果性概念却继承了亚里斯多德的动力因的含义。
(2)实证主义
伽利略反对把对加速运动性质的研究与对引起加速运动的力的讨论混淆起来。力的本质这个问题,在新的形而上学之下,超出了实证科学的王国。在伽利略看来,我们对力的内在本性或本质一无所知,我们只知道它在运动方面的数量效应。他在这里体现出来的不可知论感或实证主义倾向,被伯特称赞为“天才的标志”。


4.笛卡尔
4.1数学作为知识的钥匙
(1)笛卡尔的数学方法:直观;演绎。
(2)笛卡尔将物质归结为广延和运动,而广延和运动都是可以在数学上加以还原的。因此,整个物理学的王国就可能还原为纯粹的几何王国,而数学作为关键,是开启知识王国的钥匙。
4.2物理宇宙的几何概念
笛卡尔期望获得一门彻底几何化的物理学,构造了现代第一个机械宇宙论(以太—涡旋理论)。这是以根本不同于柏拉图—亚里斯多德—基督教观点的方式描绘整个外在世界的第一个综合尝试。在这个体系中,上帝被移交到运动的第一原因的位置,作为在一部伟大机器的有规律的运行中发生的附带条件。世界被具体地描绘为物质的而非精神的,机械论的而非目的论的。
4.3二元论
(1)两个实体:物质实体和精神实体
为解决感觉的地位问题,笛卡尔认为必须坚持理性论证的合法性,抛弃作为一种方法的经验主义,并且在一个同样真实但不太重要的实体(思想实体)中为第二性质提供避难所。因此,笛卡尔的世界,一方面是由一部在空间中延展的巨大数学机器构成的世界,一方面又是由没有广延的思想灵魂构成世界。
(2)实体之间的关系:心身问题
对于两个实体,由于一个具有广延,一个没有广延而产生的问题,笛卡尔求助于上帝。他认为上帝已经创造了这个世界,是上帝使得通过心灵直观到的纯粹数学概念永远适用于这个世界。最后,笛卡尔又不得不说,正是通过大脑的某个部分,一个没有广延的实体会与广延的王国发生联系,亦即,心灵存在于脑室之中。

5.霍布斯
5.1运动一元论
反对笛卡尔的二元论,认为精神过程(包括推理本身)也是一种运动。他尝试将一切都还原到物体和运动。
5.2第二性质和因果性
在运动一元论的基础之上,霍布斯试图发展出对第二性质的一个看上去合理的说明。并且结合一种彻底的唯名论,宣称总是要在具体的运动中来发现因果性,对任何事物的说明就是要把它还原到它的基本部分,只要这些基本部分之间的关系是时间的,就只是要按照有效的因果性来设想它们。

6.摩尔
6.1精神具有广延
摩尔论证了有广延的东西与没有广延的东西之间是没有媒介的,如果一个东西根本上是存在的,那么它必定是有广延的。对摩尔而言,精神是像物质一样的实体,是真实存在的,因此他推论,精神也必定是有广延,虽然精神和物质有根本不同的属性。
6.2“自然的精神”
摩尔创造出“自然的精神”,这个“上帝施加于物质的代理的力量”,介于有形实体和更高级的具有理性目的的精神实体之间。通过它,我们能够把一个若只留给机械力量就会分崩离析的世界约束在一个有秩序、有目的的系统之中。
6.3空间的绝对化
既然物质和精神实体都具有广延,也就是说每个真实的东西都具有广延,那么上帝也应该具有广延。在这样的形而上学之下,要保留上帝的合法地位,便只能宣称上帝扩展于时间和空间之中。在霍布斯被迫区分空间和广延之后,与霍布斯不同的是,摩尔认为既然空间不能在思想上被取消,那么它也必定是一种真实的存在,并构成宇宙中一切广延之物的基础。物质可以是无限的,但仍不同于空间,它必须以空间为背景。摩尔还列举了二十条既适用于上帝又适用于空间的属性。在摩尔的工作下,空间被绝对化、神圣化。

7.巴罗
7.1数学方法
巴罗认为感觉世界是一切科学的对象,因为是可理解的并且揭示了量的连续性,那种认为数学是处理理性王国的看法是错误的;巴罗认为数学本质上是一门测量科学,只有测量所采取的单位与被测事物是同质的,我们才能给予测量结果以精确的数值形式。亦即,只有通过数,一切事物的量才能还原到少量熟悉的、通常的度量标准上来;巴罗还尝试描述几何分析和论证的方法。
7.2时间的绝对化
巴罗认为,“时间并不是一个现实的存在,而是指永久存在的一种能力或可能性;就其绝对的、内在的本性而言,时间这个量本质上不仅仅与静止无关,也与运动无关。”就像空间和广延关系的根本问题一样,“时间的数量不是由运动来决定,相反,倒是时间决定了运动的数量。”时间在巴罗这里,就像空间在摩尔那里一样,成为无限的、均匀的、绝对的实体,完全不依赖于物体、运动和人的知识。时间的绝对化最终在巴罗这里达到。

8.吉尔伯特和哈维
与科学中严密的数学运动不同,在英国,吉尔伯特和哈维领导着一场经验色彩浓厚的运动。他们强调特殊的假说和实验的方法而不是几何还原的方法,并且具体地——吉尔伯特主要在对磁力的解释上,哈维主要在血液循环的问题上——诉诸“自然的精神”或“以太精神”。

9.波义耳
9.1对前人形而上学的接受
波义耳全盘接受了伽利略和笛卡尔关于自然观和人与自然关系的观点。接受了机械世界观,并且对此进行捍卫。
9.2目的论说明的价值
波义耳也批评了目的论说明,但是他认为终极因果性的有效性是不成问题的,“因为要阐明一个现象,赋予它一个一般的有效原因是不够的,我们还必须明确标明那个一般的原因是如何产生这个拟定的效果的。”波义耳将目的论接受为形而上学原则,却没有在物理学中使用这个原则。
9.3第二性质的实在性
波义耳主要地出于宗教兴趣,即认为人始终比自然更值得上帝宠爱,主张第一性质并不比第二性质更为实在;由于具有感官的人是宇宙的一部分,因而一切特性都是一样真实的。波义耳对于理性灵魂的看法颇具中世纪目的论等级结构的风格,但是,在理解“人是什么”的问题上,他又完全是笛卡尔式的。
9.4实证主义
波义耳对心灵处于大脑中的公认见解作了进一步反思,因此认为人的知识是一个本质上不完备的东西。基于以下三个方面的原因,波义耳在科学中提倡一种试验性的态度和方法:美国假说不能被正面地断言绝对为真;从人类理性的立场无法绝对地判断假说;时间本身不允许在任何特定时期构造一个完备的真理体系。波义耳对试验性和实证性的强调,也反应了他对人类知识的悲观观点和怀疑论倾向。
9.5以太哲学
波义耳时代,遍布一切的以太概念用来实现两个功能:说明超距的运动传播;解释迄今还没有得到严格数学还原的现象。波义耳指出,如果在以太中假设两种物质,一种是均质的,适合完成第一种功能,另一种就必须有能够实现第二种作用的能力。
9.6上帝
出于持续的宗教热情和深沉的宗教气质,波义耳将一个机器的世界和一个在场的上帝结合起来。因此,波义耳的上帝既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因,也是这儿世界的直接因。

10.牛顿
10.1牛顿的方法
(1)数学方面
牛顿设想数学在自然哲学中的中心地位,希望最终可以证明一切自然现象对可以按照数学力学来说明;牛顿自己的微积分发明给他自己提供了一个其操作不可能完全在几何上加以表达的工具;牛顿在《光学》中对光学现象的处理,也证明了数学在其工作中的根本地位。
(2)经验方面
牛顿是演绎的和数学的运动的继承者,同时也是经验的和实验的运动的继承者。但是,伯特认为,从根本上说,牛顿是一个彻底的经验主义者。牛顿也曾暗示说,一些问题是根本无法翻译成为数学语言的,数学不过是解决感觉经验提出的问题的方法。几何学是以力学实践为基础的,它不过就是普遍力学中精确地提出和证明测量技艺的部分。在这里,伯特认为对经验和实验的强调是才是牛顿的中心。
(3)对“假说”的攻击
牛顿将从事实着中直接加以证明的性质和实验定律与假说绝对地区分开来。他认为,实验的方法要绝对地优于从先验假定进行演绎的方法。牛顿甚至想要把假说从实验哲学中完全取缔,“凡是不能从现象中推导出来的东西都称为假说;假说在实验哲学中没有任何地位。”牛顿规则中的第四条规则“不必因为假设而回避归纳论据”,限制了前三条规则,也限制了假说,主张经验主义才是最终的检验。
(4)数学和实验的统一
① 牛顿的实验—数学方法的步骤
通过实验对现象进行化简;对相关命题进行数学阐释;做进一步严格的实验。
② 牛顿认为可以把自己的方法称为从现象中演绎出运动原理的方法。他认为通过把数学和实验统一在一起,可以实现数学方法的理想精确性和实验方法对经验的不断参考性的结合。伯特将其总结为,“科学是由只阐述自然的数学行为的定律构成的,这些定律可以从现象中清楚地推导出来,在现象中得到严格证实;把任何进一步的东西都从科学中清扫出去,这样科学便成为关于物理世界之行为的一个绝对确定的真理体系。……科学是对自然过程的精确的数学表述。”
10.2牛顿的形而上学
伯特认为,不能因为牛顿对假说的拒斥,就认为牛顿是没有形而上学的。拒斥形而上学,这种观点本身就涉及到一种形而上学。很多时候,形而上学都是被我们自身无意识且不加批判地持有。就此,伯特区分了牛顿的三种形而上学。
(1)从其前辈那儿继承或与其时代分享的形而上学
因果性的革命性学说;笛卡尔二元论;感觉的本质和过程学说;第一性质和第二性质的区分;人的灵魂的处所和能力;关于时空的部分观念等等。
(2)其方法论所承诺的形而上学
质量的概念是完全在牛顿的努力下发展起来的。牛顿以来,现代思想认为自然本质上是质量的王国,这些质量在确定的、可靠的力的影响下,按照数学定律在空间和时间中运动。牛顿的“质量”概念,毫无疑问地承诺了他自己的某种形而上学。但是,伯特认为,不仅如此,牛顿对“质量”的相关工作同时也揭示出了他的另外两种形而上学信念。
质量
牛顿自身并不赞成“物体只是质量,只具有几何特性和惯性”这样的想法,但是他的工作却无形中鼓励了这样一种设想,从而造成了思想史上的一个悖谬。
牛顿的思辨也支持广延和惯性是比物体的其他特性都要根本的特性的想法。他按照质量把物质的运动还原到严格的数学公式,并发现力学的一切基本单位都可以用质量、空间和时间的单位来定义。这些都无形中促使一种形而上学观念的推进:物体不是什么其它东西,只是质量,一切其它现象都要用外在于物体的力来说明。这些,都使得人们忘记了他那横扫一切的经验主义。最后,他自己被后人当作一个完全机械自然观的真诚拥护者,尽管他从未这样想过并且时常表示对此表示反对的态度。这架世界机器表面上仍然是笛卡尔的几何机器,只是牛顿的质量取代了笛卡尔的涡旋。
空间和时间
世人认为空间和时间是完全相对的,牛顿主张还有绝对的、真实的、数学的空间和时间。绝对运动蕴含了绝对空间和绝对时间。牛顿确定了两种方式来证明和测量绝对运动:“部分来自于作为真实运动之差异的表观运动,部分来自于作为真实运动的原因和效果的力。”牛顿这里的绝对运动并不是与相对运动对立的概念。在此之后,伯特对牛顿的绝对时空观进行了批评。
(3)人性为了其理智的满足而要求的形而上学
一方面是为了满足牛顿自己思辨的欲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充分说明一些尚未在形而上学上规定的特点(这二个方面其实是一致的),牛顿需要两个进一步的范畴:以太和上帝。
① 以太
波义耳时代为止,以太媒介提供两个不同的功能:跨距离传播运动;对力学之外的现象(电、磁、凝聚等)进行说明。牛顿认为这样一种媒介是必要的,但是“至于这个媒介是物质的还是非物质的,我留给读者去思考。”牛顿还认为运动处处都处于衰减之中,“我们在世界中发现的运动的多样性总是在降低,于是,就有一种用积极的本原进行维护和补充的必要。”这种所谓的“本原”,就是以太。牛顿的以太不同于笛卡尔的以太概念,它“更稀薄、更难以捉摸、更有弹性”,其媒介部分主要由粘质主体和以太精神构成。在《光学》中,牛顿给出了以太理论的一个更确定的发展和形式。
② 上帝
A.牛顿的神学观更为主要地代表了第三种形而上学要素,即为了理智的满足而要求的形而上学。部分地由于传统的宗教灌输和体验的培养,部分地由于有确定无疑的论据表明在宇宙秩序中存在着合情合理的目的这一事实对他的冲击,宗教成为牛顿的一个根本的兴趣,这种兴趣持有以下信念:科学世界根本上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宇宙从根本上具有宗教的起源。
B.牛顿不满足于他的上帝只有最初的作用,他也倾向于使上帝的理智服从于上帝的意志,这样的意志就是对上帝的权力和统治的强调。因此牛顿的上帝就不仅是一个全知者,更是一个行动者。这种行动表现为上帝在宇宙中的现时的、时刻在场的职能,更具体地体现在牛顿将日常宇宙体系中的两个重要而专门的责任赋予上帝:积极阻止恒星在空中坍缩;当机制严重失常,要求改进时,上帝就按照天意改变这个世界体系。
C.牛顿的目的论取消了经院体系中那种层层逼近的目的论。上帝作为宇宙的技师成为宇宙的守护者,他被限制到料理世俗家务的日常工作中,主要的目的就是维护现状。牛顿之后的力学的发展,使得留给上帝的唯一位置便是事物中的理智秩序这个不可还原的事实。最后,存在也被机械化,上帝从诸范畴中被迅速地清除掉。
D.把上帝从范畴中排除掉,使我们不可逆转地面对导论中提示的知识问题。由于告别了上帝,认识/知识的可能性面临巨大的挑战:智力如何能够理解或把握一个对其没有回应或控制的不可接近的世界呢?伯特认为,这同时也揭示出牛顿的形而上学对近代哲学的关联和影响。

11.结论
新科学的形而上学的核心,是在把根本实在和因果律赋予数学世界的过程中发现的,那个世界被等同于在时间和空间着那个运动的物体的王国。具体地,这种新的形而上学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的本质要点的转变。这三点也大致地与第一章中的新形而上学之首次表述中的三点(量、因果性、第一性质和第二性质)相对应。
11.1 实在
从实体世界转变为由具有数学特征、遵循运动定律的原子构成的世界。
11.2 因果性
从目的因/终极因向动力因方面转变。
11.3 人类心灵
人类心灵与自然的关系,由之前的人类及其心灵的高贵转向人被自然所决定。伯特在文末
提醒我们,要想正确地理解这些思想,拥有一门合适的宇宙学,我们必须要等到有一门合适的心灵哲学出现时才有可能。而不管这样的心灵哲学最终是什么,都必须要求我们对目前思想世界的前提提供一个清晰的历史洞悉。而这正是伯特在本书中所做的工作。这样,伯特就圆满地回到了自己在导论中的出发点。


二、个人分析(“把书读厚”)
1.伯特在书中是按照历史中的个人顺序来写的。当然,这种写法容易让读者掌握住每个人的思想特征,并且把握住每个人在思想史承继中的作用和地位。但是,还有一种写法,我觉得也很值得尝试,就是按照单个主题来写。不过,伯特这本书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包括了这点,因为他在每个人的部分都是分成若干思想主题的。我想,若将伯特的这本书分拆成若干重大主题,也是一件相当有诱惑力的事情。初步分析,可以有,实在、因果性、第一性质和第二性质、实验、时间化、空间化、数学化、以太、上帝、运动、实证主义、质量等等概念分析。值得借鉴的是,吴国盛老师在《近代科学的形而上学基础》讲演中所采用的叙述方式。此文从两个宏大的角度入手,基督教背景和世界的图景化,谈论演讲主题。我想可以看成是对本书中四个相关主题的综合:上帝、时间化、空间化、数学化,但是其中对基督教背景的分析又超出了伯特此书的叙述。我认为,伯特此书在导论或结论部分缺少对宗教的一个总体的阐述和评论,是本书的一个缺憾。
2.伯特此书在分析哲学大行其道的美国,当属一个异类。他对近代科学的形而上学基础的分析当然值得我们好好吸收学习,但是终究也是一家之言,因此不可盲目地将伯特在书中阐明的结论绝对化。一个例子是,伯特在导论中认为,近代以来人的命运是完全取决于自然的,人被伟大的自然界流放出来;而柯瓦雷在《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一书的前言中提到了另一种观点,即一些历史学家将近代科学革命的历程看作是“人类思想从理论到实践,从静观的知识到行到和操作的知识的转变,它把人从自然的沉思者变成了自然的拥有者和主宰者。”[①]显然,这里列出来的两种对近代科学革命的看法是截然相反的,如果将伯特在书中的分析当作历史的唯一事实,那么,我们就很难理解柯瓦雷所提的另一种观点。事实上,柯瓦雷和伯特对这个问题的不同看法,正好代表了思想界的两种观点,只不过是各自势力有强有弱罢了。但是不管哪个强弱,我们对这二者的分析,可以得出他们的观点都是在承认了笛卡尔的二元论的基础上才谈得上的。这又是他们的共有的前提,是他们的共同点。这一点启示我在读书的时候要对自己多提问,多思考。






参考文献:
1. 伯特,《近代物理科学的形而上学基础》,1980年重印版,Humanities Press;徐向东译,2003年1月第1版,北京大学出版社。
2. 柯瓦雷,《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1968年版,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张卜天译,2008年5月第2版,北京大学出版社。
3. 吴国盛,《近代科学的形而上学基础》,引自吴国盛博客http://blog.sina.cn/dpool/blog/s/blog_51fdc0620100b5k3.html?vt=4 ,2010-1-11。

[①] 柯瓦雷,《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前言”,张卜天译,2008年5月第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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