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贞，妞儿，小英子——扑朔迷离的三角关系
2010-12-30 10:33阅读：
《城南旧事》由五个部分组成，现就《惠安馆》部分谈谈我对这本集子的理解。
一、谁是主角？
《惠安馆》部分以“我”为叙述的主体，或者说整部《城南旧事》都是以“我”——小英子为叙述主体，在日常碎屑的小事中岔开成两条线索进行描写，一条即是小英子与惠安馆的“疯子”秀贞的接触和对她的理解，另外一条就是小英子跟最要好的小伙伴妞儿在一起的线索，然后在结尾时将两条线索交汇到了一起，是典型的双线结构。另外像小英子与两个人的交往过程是文章的明线，而秀贞讲述她与思康、小桂子的事，妞儿讲述自己的身世，以及从宋妈等人口中听到的关于秀贞和妞儿的事都是暗线，全然像家长里短的解闷对话一般，看不出丝毫的痕迹。这些事都像幻梦一样，经常在小英子生病的其间出现在脑海里，并且让人分不清是幻梦还是事实，就这样的，两条线索又无形中在小英子的思维里交叉过几次。而连接着两条线索的纽带很自然而然地就是小英子了。
首先，我们先解决一个问题，即是，在《惠安馆》中，谁才是处于主角地位的，是小英子，秀贞还是妞儿？
可以说，小英子是绝对的叙述主体，在文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是将事情的信息进行收集整合并一一理清的主体，更是秀贞和妞儿唯一的交集和沟通枢纽。假设文中的小英子没有出现在她们俩的世界里，兴许秀贞和妞儿一辈子都无法接触，更别说相认了。从事情发展的重要性而言，小英子是不可取代的。可是，重要性并不能说明主角身份的确立，从叙事的对象上看，很显然地，小英子并不是叙事的对象，她只是一个重要的旁观者。虽然说作者有意在文中穿插着小英子家的生活场景，并且小英子在故事中并不是完全没有参与到事件中，相反地她积极地参与并促进了事件的发展，对事件的发展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是事件本身于她而言并非她所亲历，即事件本身不是作用在她自身的，而是作用在另
外两个人身上，显然，在《惠安馆》里头，小英子不是主角，只是一个置身事内的局外人。
那么妞儿呢？首先，妞儿是事情的亲历者，而且作为事件最终的受益者之一。并且，她长得水灵，天生一副好嗓子，性格乖巧而又坚毅，假如是拍一部电视剧，毫无疑问，她有绝对的资格成为剧中的女一号。最重要的是她第一眼就吸引了事件叙述者小英子的注意，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就相互爱慕对方，俩人关系非比寻常，即便是在之后漫长的人生中恐怕小英子也难得再碰上这样交心的知己了，作为事件叙述者，将她作为主角来描写，也是不无道理的。然而在两条线索中，作者描写小英子与秀贞之间的交往事件笔墨却远多于写与妞儿之间交往事件，因此我们可以判定，作者想着重描写的对象里，秀贞的戏份是要比妞儿更多的。两相对应之下，秀贞的主角地位也就自然而然地被确立了。
那么秀贞是具备怎样的主角条件的？毫无疑问，首先，她是《惠安馆》主体事件的参与者、亲历者和受益者，秀贞找小桂子，妞儿找亲爹妈，最后发现妞儿就是小桂子，秀贞就是妞儿的妈，惠安馆风波无非就是这么一个经过。其次，秀贞身上有着常人一样的情感，却经历了一般人没有的经历，她所隐藏的故事必定比一般人精彩。第三，该部分的题目是《惠安馆》，即是事件最终发生的地点，又是秀贞住的地方，而且也是作者与秀贞接触的唯一地点，这已经提示了本文的主角就是隐藏在这惠安馆里的人。最后，秀贞也是作者浓墨重彩着力刻画的人物，作者在叙述小英子与她的接触上花了最大精力和笔墨，让这个半疯不傻的“疯子”形象地呈现在读者的心理。
理清了主角是谁之后，我们的问题来了——就是这么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作者为什么要以她为主角写这篇文章呢？笼统、敷衍地说，决定她成为主角的因素很多很复杂，于是我们不笼统也不敷衍，就一一说来，因为学生学识有限，有不到位的地方敬请原谅。首先来看，这篇文章是收录在《城南旧事》里头的，是作者在北京的童年中无法抹去的记忆，对于作者而言有着很深刻的印象，以至非得写篇文章将它记录下来的一件事。到底是什么让作者如此记忆犹新无法忘怀呢？除了事件本身的传奇色彩外，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件的两位亲历者是作者一生难忘的人，在作者童年的回忆里这两个人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的。妞儿不用多说，她不是这个问题讨论的重点，在下面的阐述中会提到。秀贞以一个“疯子”的身份出现在作者的身边，到底有什么样的令人难以忘怀的能力呢？首先，秀贞是一个善良纯真、惹人疼爱的好姑娘——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疯病的话。从文中我们可以看出秀贞是很喜欢小英子的，在小英子跟她接触前她经常对着小英子笑，而且文中有这样一段描写，直让人无法忘怀：“有一天，我早早溜到这里找秀贞，她见我连辫子都没梳，就端出梳头匣子来，从里面拿出牛角梳子，骨头针和大红绳，然后把我的头发散开来，慢慢地梳。”这样和谐的画面很难想象她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从骨子里，秀贞透着善良纯真的本性，这在作者往后的人生经历中成了一种让人怀念的情愫。其次，秀贞的遭际曲折，让人同情而又记忆深刻。思康是否抛弃了她，我们暂且不说，失去了爱人，又失去了孩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年轻的秀贞是没能承受住，因此发疯了。她的疯病又让周遭人以异样的眼光去看待她，没人同情没人了解她，处境很辛酸。真正愿意去接触她的小英子才能体会到她的心情，而这种情感的转接自然而然地在小英子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三，秀贞是小英子在到北平的第一年里最快乐的记忆之一，在秀贞那里，她度过了许许多多愉快的午后，这是此后多年都难以再找到的最纯真的快乐。可以说秀贞的个人魅力在作者创作的过程中起到了主导的作用。同时，作者在对她遭际的描写中，或有意，或无意地将秀贞式悲剧展现在读者面前，让人或多或少地感觉到对世道人常的不满。
二、三个人的关系
虽然说我们已经确定了在《惠安馆》里头小英子不是主角，但是正本《城南旧事》里头都是以小英子为叙述中心展开叙述，因此我在探讨三人关系的时候更多地是以小英子为中心。
先说小英子和妞儿的关系。
首先，妞儿是小英子的闺密好友，亲密玩伴。从俩人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情投意合，然后一起玩，彼此深爱着对方，为对方的痛苦而难过，俩人的亲密程度甚至超过了亲人，可以说她俩就是无话不谈无话不说的知己，妞儿的温顺、柔弱都让小英子心里很舒服。毫无疑问，假如将她俩放在当下，肯定有些人会恶意地认为她们有蕾丝情节。
其次，妞儿是小英子的竞争对象。在小英子听到妞儿为她唱曲儿的时候，竟很不自觉地也想唱唱，表现表现一下自己，虽然只是很微弱的一个苗头，可能小英子自己并没有察觉到，但是潜意识里小英子还是把很悄然地把自己跟妞儿作比较。
第三，妞儿在小英子的生命里就是另外一个自己。说这话可能很多人会觉得很荒谬，无论是性格还是家境以及人生经历，妞儿跟小英子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可是在文章中，作者很无意识地透露出了这样的思想——当妞儿说她是出生在齐化门的时候，小英子马上有了反应，感觉自己是知道齐化门的，也许就是在梦里，而且隐约看到一个人抱着一个小孩往齐化门走去。然后，知道小桂子的事和妞儿不是她爹妈亲生的的时候，小英子突然很担心地问妈妈自己是不是她亲生的。以至至此有不少读者跟我一样有点犯迷糊（最起码我舍友就是），到底小英子是不是小桂子。后来的事实证明，妞儿才是小桂子，到过齐化门的是妞儿，不是小英子。然而作者在潜意识里头，恐怕已经认定了，妞儿其实是另外一个小英子了。
接着说小英子和秀贞的关系。
首先，秀贞是小英子的一个谜。大家都说她是“疯子”，可是小英子觉得她是跟张家姑娘李家姑娘一样的姑娘；她跟思康三叔的故事、小桂子的故事一件一件对小英子来说都是谜一般；她的巧手可以做出许多小英子没见过的事，比如染指甲。
其次，秀贞是小英子的一个玩伴。小英子刚开始以为秀贞在跟她玩过家家，于是就经常到惠安馆玩；她的午后大多数时光都是在跟秀贞一起中度过，秀贞是她美好的童年记忆中不可或缺的玩伴。
第三，秀贞是小英子的另一个妈妈。本来想说秀贞是姐姐来着，可是结合到了上头说的妞儿和小英子的关系，我觉得这里用另一个妈妈也不为过。秀贞弥补了小英子妈妈角色中的缺憾，她帮小英子梳头，教小英子染指甲，以小英子为体例，经常拿衣服在她身上比划（虽然不是做给她的），小英子在秀贞这里才算真正体味到一个妈妈的全面的爱和味道。而这些在英子妈妈那里多少有些缺失，毕竟英子妈妈生了那么多个孩子。
接下来说妞儿和秀贞的关系。
妞儿和秀贞的关系很简单，却是这篇文章最具戏剧性的关系——母女关系。从形同陌路的两个人到至亲至爱的母女，就是那么一刹那的时间里。但是就围着这一刹那，铺展开了两条纷繁庞杂的大线索，可以说这最简单的关系里，却包含着无数难以想象的难解之谜其中的错综复杂，只有置身于其中的人才能够深切地体味到。
以小英子为中心铺展开的两条线索，牵扯出的三个人的关系更不是如此简单就可以理清楚的。一出《惠安馆》里，上演了主角更迭戏，三人关系及身世之谜戏，更是一出人生之戏。文章结尾以英子与俩人失散，而众人都在迷茫之中不知所以地胡乱猜测，显然是对世事的一种嘲讽。真正以为看透的，往往是那些最没看透的人。
《惠安馆》一出，英子以自己的行动尝试自己去理解人事，而不盲从于众人的评价，自此，我想对于英子而言，独立一词，已然进入了她生命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