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神史》的几篇评论(由于是投稿,有些作者不清)
2011-11-08 20:23阅读:
包倬: 等待书写的村庄
那时候我很小,在大凉山深处,目光望向外面的世界,视线被一座山挡住。那山叫大药山。一年中,总有一些时候,生养我的村庄阳光明媚,但大药山上白雪皑皑。一个少年在心中想,翻过大药山,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但也只能是想想。我迄今没有翻过大药山,倒是无数次从它脚下经过,奔忙于昆明和巧家之间。
巧家,是第一个进入我印象中的县名。它等同于贫穷和辛劳。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总有穿着草鞋的巧家人来打小工,工钱大约是一块五或者两块钱一天。篾匠来自巧家,木匠来自巧家,泥瓦匠来自巧家,媳妇来自巧家。
我的舅母就是巧家人。嫁到大凉山,有点从糠箩跳到米箩的味道。舅母没文化,但骂人很厉害。她的咒骂常恶毒,能骂死水里的鱼。以至于后来我们村的人,因为害怕能骂的巧家姑娘,而不敢再去巧家找媳妇。所以,当我读到《神史》中那些骂人的片断时,有一种亲切感。我一直觉得《神史》中的“骂”是一大亮点,比如这样的片断,从小就萦绕在我的耳边:“贼杂种!贼砍头的!你偷了老子这蔓菁去,吃一嘴就当吃你那嫩儿嫩女一嘴。大年三十要来了,你吃了我的蔓菁,三十晚上你死在供桌面前!大年初一早上你的婆娘儿女全死在十字路上、九字路头!你全家吃了关门绝种、断子绝孙!”这让我眼前浮现出舅母的身影,她已经老了,骂人的习气较年轻时收敛了许多。
骂人,是生活常态。梁实秋在《骂人的艺术》里说:“骂人是一种高深的学问,不是人人都可以随便试的。”但对于法喇人来说,骂人,就是一种发泄,狠不得嘴里吐出刀子,立马让被骂者气绝身亡。《神史》中多骂人片断,原汁原味,加重了这部作品的乡土味,读后令人莞尔。在语言上的不加修饰,力求呈现人物的真实身份,是这部作品的一大特色,不华丽,夹杂方言,如果没有注释,会造成不小的阅读障碍。但正是这种朴实的语言,让作品无限地接近法喇那片土地。
巧家很穷,这是我从小的印象。但有多穷,我在《神史》里找到了答案:“村内黑土路上,睡着衣着褴褛、满面泪痕、全身鼻涕的孩子。苍蝇扑满他们全身。猪在嚼孩子衣服、鞋子。狗在舔孩子的脸。鸡在
旁边逡巡,伺机啄小孩身上的鼻涕、眼屎。小孩常被从梦中啄醒,号啕大哭。每家门前都是粪塘,臭不可闻。猪在塘中打滚,蚊子在上面飞舞。”这是《神史》开篇对法喇的描写,定下了作品的调子,贫、荒、恶、苦。《神史》,其实是中国贫困农村的“大悲咒”。穷则变,变则通。对“变”的追求,构成了《神史》的极大篇幅。孙富贵、孙天俦、孙天主,变的是一个代号,不变的是一个穷小子膨胀的野心,和对贫穷那种报复式的努力改变。甚至,我觉得无论是孙世祥还是孙天主,对读书的热爱,都是出于一种对贫穷的报复。“走出去”,是法喇年轻人的梦想,现实总是相似,作为农村的孩子,除了读书这条路,还有什么?《神史》中当然也有来昆明靠偷抢营生的年轻人,他们造就了另外的神话和悲剧。可是,“走出去”了又能怎样?这似乎才是更值得思考的问题。
像孙世祥一样,即使成了国家工作人员,但他仍然是农民。他深谙农民身上的习性。只有不懂农民的人,才会一提到农民就提到淳朴善良的标签。而懂农民的人,更知道正视农民身上的恶毒、阴暗、狡诈、狭隘。整部《神史》,与其说孙世祥在写法喇的农民,倒不如说写尽了中国农民的本性。法喇,是中国村庄的缩影。一群像草一样活着的人,挣扎在高寒的法喇,与世隔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勾心斗角。《神史》,既是孙天主的个人奋斗史,也是中国农民的勾心斗角史。
我赞
成钱理群先生对这个作品的一个评价,他说《神史》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小说,我们能从中读出明显的自传色彩。像曹乃谦笔下的很多人物一样,我相信孙世祥《神史》里的很多人物是真实存在,很多故事是真实存在。那是一座有着历史的村庄,这样的村庄本身就是一部厚重作品。当一个小说家遭遇这样一座村庄,他所能做的,就是忠实于这个村庄。像法喇一样的村庄,可以进入小说的人事腑拾皆是。生活才是真正的艺术大师,在生活面前,任何的虚构都显得无力。《神史》的力量,正是来自于这种生活的真实。
有评论将《神史》和《平凡的世界》相提并论,而我却认为,它比《平凡的世界》更为厚重和繁复。其人物的复杂,其实有必要像《百年孤独》那样,列个人物关系表。这种浩大,其实能够看出作者的野心,孙世祥和孙天主,既是作者和笔下人物的关系,更可以看作是合二为一。
愿他身上的泥土轻盈
我们之间隔着金沙江。我生在江这边的会东,孙世祥生在江那边的巧家。生我们的村庄,都是在某一座大山下,比如说大红山或者大坪子。孙世祥已经葬在海拔3500米的大红山,几十年以后,我也有可能被葬在故乡的大坪子。还是隔着那条江,隔着蓝天白云,两个坟堆不说话,遥遥相望。
贫穷的故乡都一样。天高云淡,山高水远。《神史》里透出寒意,高寒的法喇,水冷草枯,饥寒的人民,像是被上帝遗弃的子民。哪里有人,哪里就有争斗。家族与家族的斗争;同族内的斗争,蝇头小利下的大动干戈,《神史》竭尽人性的丑恶的描写,令人悲痛。而这一切丑恶的背后,说到底,都是贫穷在作祟。贫穷是这部作品里故事的成因,贫穷也是故事的终结。
主人公孙天主,他一直践行着“知识改变命运”的忠告。读书人有两种:越读越谦卑,因为他们深知天外有天;越读越孤傲,因为他们深知曲高和寡,庸人遍地。《神史》里孙天主的奋斗史,也是他的狂想史。目空一切,欲与天公试比高,从孙富贵改名孙天俦再到孙天主,就可以看得出来。迄今为止,中国的农民仍然相信读书改变命运,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父母敲骨卖髓要去供孩子上学,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孙天主的求学路,布满荆棘,对于那些有过辛酸奋斗史的人来说,可以从中照见自己。作品和读者的关系,应该是一对朋友,有心灵共鸣,谓之知音,《神史》于我,便是这样。孙天主的身上,有太多农村孩子的影子,法喇村,有太多中国农村的影子。从某种意义上说,人们可以从《神史》进入中国农村,这不是一幅浮光掠影的画面,而是深入灵魂的描写。
孙世祥笔下的孙天主形象介于虚拟和真实之间,我们不难从孙天主身上看出孙世祥的成长记忆,但也能看出他无限虚构的成分。每一个男人都有一个王子梦,想象中的自己一定是万众瞩目,人见人爱。而孙世祥的这种“王子梦”,在孙天主身上得到了展现。自中学时开始,孙天俦就是女生们心中的“神”,他们痛苦地爱着他,欲罢不能,但《神史》里却没有一场孙天主真正意义上的恋爱。关于恋爱的部分,其实体现了一种爱情猜想。每一个穷小子,心中都有一个会来拯救自己于贫穷的公主,孙天主的生命中,遇见了无数个。这种夸张的爱情际遇,可能恰好说明贫穷致使爱情远离,只能凭空想象的现实。同样的夸张还有法喇人对孙天主的仰视,他是法喇的传说,但令人讥讽的是,如孙天主一样的“人物”,其人生的坎坷非同一般。贫穷是这部作品的关键词,但我们更应该思索导致这种贫穷的根源,这才是《神史》的社会意义。
卡尔维诺在《新千年文学备忘录》里有个观点,大意是,没有真正能够结束的小说。这并不难理解,因为事件总是向前发展,但是孙世祥似乎想在《神史》中,将这个故事真正写完。我起初觉得,以死亡为终结并不是一个高明的写法,但仍然被《神史》结尾的大悲所震撼了。当人世间所有的悲痛全围绕在孙天主一家身上,那些写作技法都显得无足轻重了。孙天主的爷爷死了,奶奶死了,外公死了,外婆死了,然后一辆班车埋藏了法喇村的五十多村青少年,孙天主、孙富民、孙富华兄弟三人名列其中,孙家只剩下女儿孙富春。当这个有关事业、雄心和梦想的故事以大悲的结局划上句号,春天也就要来了,这并不意味希望和新生,而意味着日复一日。犹如文中所说,“太阳照常升起”。
当然,写下这部作品的孙世祥当然不会想到,自己将在几年以后如同笔下人物孙天主一样,离开这个世界。无论作者还是作品,都留给这个世界悲痛。各地文友捐款为他修墓,雷平阳写的墓志铭“这一个不死的灵魂/他一直在命令我们/听他歌唱!”概括了孙世祥的一生。那个被孙世祥写进《神史》中的大红山,成了他最后的归宿。尘归尘,土归尘,英雄和雄心的故事已经终结,而《神史》尚在接受着人们的检验。而对于一江之隔的孙世祥,却无端想起了古罗马诗人提布卢斯的一句悼念诗:别盖上土,土太轻了。愿他身上的泥土轻盈,愿地下的生活同样雄心勃勃。
栖逸:一部伟大的中国小说
“对人物和生活的描述如此深刻、丰富、真确、并富有同情心,使得每一个有感情、有文化的中国人都能在故事中找到认同感”。引哈金对伟大小说的看法。
读书有两个目的,一是获得资讯,二是获得理解。从神史中能获得理解。随着年龄的增加,当再次回头看此书时,相信这种理解会增加。
当下汉语之美,来自孙世祥与野夫,其在于他们保持着古老文字的美,而跳出了儒家的阶层观,指向了平等,自由。
少年:农民和农村的悲剧延续
终于看完了《神史》。确实,从来没有见过以如此琐碎仓促缺少章法的笔调描写农村残酷现实的。其中很多的篇幅让我情不自禁回忆起我母亲零星讲过的农村家族故事。换句话说,残酷本身就是思想性,绝望也是,正如死亡一样。中间几夜,甚至梦见了书里的情境,在给朋友讲这故事的时候,我忍不住想以“我的朋友孙天主”作为叙述的起始……
书中所谓“神”,即是主人公“孙天主”,天主的二十几载光阴,便构成了绝望的神史。上半部孙天主的成长史经历了孙富贵到孙天俦再到孙天主的变化,与我而言,确实并不喜欢,滇东北法喇村的极端贫穷和愚昧使得天赋极高的富贵成为了一个目空一切的狂人,要做天的仇人要做天的主人。我知道以一个正常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的心态要求富贵,是不切实际的,他的心理畸形和他的父辈祖辈本是同源。到了下半部,孙天主师专毕业之后重回荞麦山教书所遭遇的绝望,则更准确的把握了整个生态,其间孙天主在西双版纳流浪的日子让我想起艾芜的名作《南行记》,两部小说的画面常常重合,感伤不已。贯穿全书的家族内部和外部的争斗,则是最震撼人心的篇章,也是对农村现实和人性最深刻的描写,或者说,根本就不是文学性的“描写”,而就是脱口而出的叙述,正是那种短促而直接的语句和段落准确表达出了生活,若作者有半点的浪漫和温情,都将对生活本身造成莫大的伤害。或者说,这二种叙述方式的差别,正是故事片和记录片的差别,与我,记录片显然更合心意。
多余的话不说了,余世存关于此书的评论有些不知所以,所谓“汉语文本的异数”并没有点到要害之处,对于这部百万字的半自传体小说的作者孙世祥来说,要紧的不是成为“异数”在文学史上占有某种地位,而是“现实本身”。钱理群老师的书评是中肯而实在的,他理解并认同孙的焦灼感,家族的悲剧性存在和瓦解,农村知识分子的集体沦丧,以及农村的无望等等,无一不是如此。事实上,面对《神史》,如果还在谈文学,他便错了。
这书的很多细节都可以和《平凡的世界》进行比照,显然,孙比路遥更彻底,一个是洞彻世事,另一个多少还在浪漫主义。再比照贾平凹《秦腔》,他怕是还没有从乡土文学的温情主义里解脱出来,当然,他也注定解脱不出来了。只是可惜,已经脱离农门在云南省政府工作的孙世祥已经死了,正如他给已经成为中央某部门机关秘书的孙天主安排了死亡的结局一样。孙天主死在一个雪夜,公交车坠落了悬崖,和全村五十多个有前途的青少年一起,这,是对农村未来的隐喻吗?
或者说,早逝的孙世祥的悲剧和路遥的悲剧一样,仍是农民和农村的悲剧性延续。
木落:中华文明的衰退史
巧家县离我家乡很近,不过数百公里。同属西南,一样贫瘠。这种贫瘠不仅是物质的,更是心灵的。法拉村的村民都是从外面迁来的,孙家是六百年前朱元璋手下的军功之士,其他鲁家、孔家等也都有来历。我的家族也是湖广填四川而去。我们不仅没能再造文明,反而是不断地退化,成为只剩下零星记忆的土著,成为有待文明救济、教化的蒙昧人,成为唯生存法则是从的劣根人。这跟西人到美洲、非洲,致力于文明重建,并结出硕果,完全不同;跟犹太人建国,也完全不同。这些人完全是自信的、乐观的、健康的。但我们在《神史》中,看到的人类多半是依附的、盲目的、可怜的。
唯生存法则下的人们充满了勾心斗角,充满了自欺欺人。人世间一切维系正义、德性、善的形式,比如文字缘、地缘、血缘宗族等等,都不再可靠了。这跟当代中国都市没有太大的差别,除国家制度机器外,我们社会的善和义没有什么坚固的维系形式,人性之善和人生之义到了只能依靠信仰来维系的程度。
所谓中国人,不过是大大小小的阿Q罢了
阿寒:人神之间
中秋假期几乎未作他事,仅仅拜读《神史》。因我也同样农村出身,感觉此作有不少写实之处。
一、农村人的心态的写实,但也不仅是农村人的心态,或者可以说熟人社会的一个心态:若此事大家均有利可图,大家均踊跃参加,同时也有人希望将利益独占;其他人若无利可图,或利益不均,并会反对甚至加以阻挠,最终一事无成。在民风淳朴的地方,大家依风俗,各自彼此帮忙,礼尚往来。如孙富贵(天主)家,因为遵循原来的风俗,他人需要帮忙时(书中主要体现家中的白事——丧事),主动帮忙;待需要帮忙时,诸多人也都因其家曾帮忙而回礼兴致的帮忙——孙富贵的父亲孙平玉可以代表过去淳朴农民的特点,但孙富贵的叔父却相差较远。孙平玉在他人需要帮忙时便去帮忙(孙平玉的弟弟却不去),现在需要帮忙,其他家来一人即可,但其他人家来的却是三四人。帮忙的人则表示,因为冲着他的面子而来,虽然孙平玉表示一人帮忙即可,仍旧帮忙。
二、对家庭内部关系的写实。孙平玉与父亲孙江成之间的关系——孙江成偏心,仅希望孙平玉帮忙,但对孙平玉却一点帮助也不施与。孙江成虽然以孙富贵上学为荣,但孙富贵交不起学费,孙江成却爱莫能助。甚至,孙富贵因急用向孙江成借2元学费,孙江成却借故拒绝。他人隐在旁边观看,后借给孙富贵。乃至旁人在村党代表会上,提议让孙江成资助孙富贵上学,孙江成才不情愿地分给孙平玉一棵树。但孙江成死时,却将自己的财产偷偷送与最小的女儿孙平会,而自己的丧葬费用却要孙平玉等人分摊。所接触的诸多赡养案件,有不少是因为分家不均,父母偏心所致。到孙富贵一代,因孙富贵知父母之苦,为分担父母的压力,将资助弟弟上学作为己任,才有以往兄弟间互助传统的重现(何炳棣所著《读史阅世六十年
》之中,也有宗族之间互助行为的描写,情况较该书所描述状况较好,可能原因在于何宗族中的经济状况较好,另外人受教育程度高,素质也高)。
三、人际关系的写实。在城市,可以说是一个陌生人社会为主。诸多邻居彼此为邻,却互不沟通,甚至名姓均不得而知——彼此互助也无可能可言。在熟人社会,彼此的风言风语却不得不去注意,或者说这就是熟人社会的舆论。别人的评论无法避免,为了让评论对自己有利,却也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去争取,不失为一个激励人奋斗的路子。但现实中,却未必个个会奋斗,彼此拆台或自暴自弃的也更是不少。
四、观念的转换。在书中,某些人为了钱,可以去赌博,可以去偷盗,可以去卖淫。对于卖淫诸多人可能不耻,对于赌博偷盗,书中人对此的评价却只是望洋兴叹,感叹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某人盗窃得百万,却引来诸多羡慕之词,可知现实中笑贫不笑娼状况之烈。传统的观念被打破,新的观念却如潘多拉的盒子引来诸多弊端。有一利必有一弊,只能说明利弊均存,却未必说明利弊相等,是利多还是弊多,却需视现实情况而定。
有人将该著作比肩《平凡的世界》,其中的视角或写实深刻,可以有所比拟,但水平如何,却需大家各自评论。就我而言,我喜欢《平凡的世界》,也喜欢《神史》。需要懂得中国社会的,应懂得中国的农村;去了解中国的农村,《神史》可以是一种途径。
散豆:蝼蚁一样的生命
读神史,零零散散地读。
书是对贫瘠农村风俗现世的描摹,仿佛长长的画卷,画笔细致,精准,连人的眉眼,鞋袜,耳朵上的黑痣,也画得清清楚楚,翻开哪一段,都真真切切走到眼前来。
我也生在农村,长在农村。
但没有天主的大气魄,横空出世。
也没有看透农村这副风景画,心里只徒生一些愤世嫉俗,厌世悲情的杂草。
读了作者的,回味琢磨,心底里的一点积淀的深色,才搅动了,泛起来。
农村人穷,穷到所有心智都花在斗穷上了,胸中再无他物。人性在穷里反射得五光十色。呆的,傻的,精明的,驽钝的,都匆匆忙忙,耗在算计上。流着口水羡慕,捂着胸口嫉妒,跳着脚争个面子,舔着脸贴金,黑着心贪婪,有油水的地方,人人刮去一层,所有这些,就两个字:算计。算计的根源是什么?穷?贫瘠?物质贫乏,要繁衍后代,要养活自己,只能跪着生,蜷缩着活?道德贫乏,偶尔漏进来的几根光,也变了形,变成了鬼魅的面具,狰狞扭曲的面子。活着两个目的:一为填饱肚子,二为有个面子。面子扭曲得厉害,因为能打压别人,所以站得高,面子足。因为能算计别人,所以聪明,因为能藏着里子,壮出面子,所以更有面子,在一双双嫉妒得血红的眼睛里,面子终于成型了。
作者身在其中,却画得从容,画得淡然,画得身在庐山外,这需要什么样的一种胸怀和精神之光,才能照亮这漫漫长夜的黑?
因为作者,我们欣慰。在无望里寻找希望,在希望里湮灭成无望。
我透过作者的笔,依稀看到了自己短着的那根尾骨,看到了我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