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在左 哲学在右——安徒生与克尔凯郭尔爱与罪的童年
2014-10-31 15:02阅读:
童话在左 哲学在右
安徒生与克尔凯郭尔爱与罪的童年
题外话
最近读《安徒生传》。
岔路太多,经常跑神,比如这次,是因为克尔凯郭尔。
大学的时候,这曾经是一个让阅读体验特别带劲的名字。
无论是他选篇自《非此即彼》的《勾引家日记》,还是《克尔凯戈尔日记选》,独特的文风迅速令我着迷,读到了什么,已经记不清楚了,但那奇特的叙述方式,却深深的刻入了我的记忆,把他列入了喜欢的作家范畴。
他和安徒生什么关系,当时是丝毫没有洞见的。
就安徒生和他而言,我那要命的反趋同心理在年轻气盛的时候尤为强烈,那时节最喜欢的就是特立独行,对安徒生没什么兴趣,克尔凯郭尔反倒对胃,在我们城市唯一一家卖奇怪书的书店里,仅有他的两本书我就都收了。
可惜这家书店老板的妈妈后来练了一种功被抓了,书店也衰败了。有一年回去的时候,在山陕甘会馆旁边的小街上看到一个拉起来的棚子正清仓图书,原来就是那家店,彻底被封了,这个城市最后一个能看到这种书的地方也没了。
人物小传
安徒生
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丹麦语:Hans
Christian Andersen,1805年4月2日-1875年8月4日),丹麦19世纪著名的作家暨诗人,既是世界文学童话的代表人物之一,也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被誉为“世界儿童文学的太阳”。
他出生于欧登塞一个贫穷的鞋匠家庭,童年生活贫苦。父亲是鞋匠,母亲为人洗衣,早年在慈善学校读过书,当过学徒工。受父亲和民间口头文学影响,他从小爱文学。11岁时父亲病逝,母亲改嫁。为追求艺术,他14岁时只身来到首都哥本哈根。经过8年奋斗,终于在诗剧《阿尔芙索尔》的剧作中崭露才华。因此,被皇家艺术剧院送进斯拉格尔塞文法学校和赫尔辛欧学校免费就读。历时5年。1828年,升入哥本哈根大学。毕业后始终无工作,主要靠稿费维持生活。1838年获得作家奖金——国家每年拨给他200元非公职津贴。
安徒生文学生涯始于1822年的编写剧本。进入大学后,创作日趋成熟。曾发表游记和歌舞喜剧,出版诗集和诗剧。1833年出版长篇小说《即兴诗人》,为他赢得国际声誉,是他成人文学的代表作。他最著名的童话故事有《小锡兵》、《海的女儿》、《拇指姑娘》、《卖火柴的小女孩》、《丑小鸭》、《皇帝的新装》等。安徒生生前曾得到皇家的致敬,并被高度赞扬:给全欧洲的一代孩子带来了欢乐。他的作品已经被译为150多种语言,成千上万册童话书在全球陆续发行和出版,他的童话故事还激发了大量电影,舞台剧,芭蕾舞剧以及电影动画的创作。
克尔恺郭尔
索伦·克尔凯郭尔(Soren Aabye
Kierkegaard,1813—1855)丹麦宗教哲学心理学家、诗人,现代存在主义哲学的创始人,后现代主义的先驱,也是现代人本心理学的先驱。曾就读于哥本哈根大学。后继承巨额遗产,终身隐居哥本哈根,以事著述,多以自费出版。他的思想成为存在主义的理论根据之一,一般被视为存在主义之父。反对黑格尔的泛理论,认为哲学研究的不是客观存在而是个人的“存在”,哲学的起点是个人,终点是上帝,人生的道路也就是天路历程。著有《非此即彼》《恐惧与战栗》《人生道路的阶段》等。
克尔恺郭尔将人的存在描述成三个不同层次:感性、理性和宗教性。
感性的人或是享乐主义者、或是热衷于生活体验的人,他们主观而具创造力,对世界没承担、没责任,觉得人世间充满可能。
理性的人则是现实的,对世界充满承担和责任,清楚明白人世间的道德、伦理规条。因此,有别于感性的人,理性的人知道这世界处处设限,充满著不可能。面对不可能,理性的人就只有放弃,并永远为失去的东西而悲伤。
宗教性
这个时候,人只有靠著“信心一跃”进入宗教性,相信在无限的神中凡事俱可能;尽管理性上非常明白事情的不可能性,但正正只有信仰荒谬,人才能重获希望。
这几乎就是他的人生写照。
维克多·雨果为巴尔扎克逝世而作的演讲中有一句著名的话:
有的人死后方生!
这句话拿来形容克尔凯郭尔似乎再合适不过。
在他活着的时候,他的作品一文不名,如果不是自费,几乎不能出版,然后逝世多年之后,他却被当代公认为存在主义或存在哲学之父、基督教新正统主义之父、后精神分析大师。由于他的开创性贡献不仅局限于这三大领域内部,而且延伸到它们的交汇处,因而,他又往往被看做三位一体的大师。后来20世纪的存在主义者如萨特、加缪等深受克尔恺郭尔哲学的影响,易卜生、尼采、卡夫卡、博尔赫斯和维特根斯坦都是他的信徒,受影响的还有伍迪·艾伦的电影。
父亲与童年
细读《安徒生传》和《克尔凯戈尔日记选》及相关著作,我发现这两位丹麦天才都深受父亲的影响,而一个人的童年,已铸造了很多日后事件发生的轨迹。
汉斯·安徒生
1805年4月2日,安徒生出生在菲英岛欧登塞的贫民区,是家中独子。父亲汉斯·安徒生(Hans
Andersen)是一名鞋匠,体弱多病,曾志愿服役,抗击拿破仑·波拿巴的侵略。母亲长父亲几岁,名安娜·玛丽亚(Anne
Marie Andersdatter),是一名洗衣妇。一家人住在一间窄小的房子里。
安徒生童年时家庭贫困不堪。父亲生意清淡,
母亲靠为人洗衣服挣点钱贴补家用。一家人常常为了生计问题而愁眉不展,
安徒生在贫困和孤寂中度过了自己的童年。
父亲把一切希望寄托在独生儿子身上。他对儿子说:“我的命苦,
没有捞到念书的机会, 你一定要有志气, 要争取学些文化,
使自己成为有知识的人。”父亲在贫困的生活环境中没有忘掉对儿子的启蒙教育。
在他家那唯一的一间狭小的房子里,
只有一张做鞋用的工作凳、一张用棺材架改装的床和安徒生晚间用来睡觉的一条凳子。但父亲却为儿子布置了一个艺术的环境:
墙上挂了许多图画和装饰品, 框子上摆了不少玩具,
工作凳旁还有一个矮书桌, 上面放有书籍和歌谱,
门上贴着一幅风景画。
父亲常在劳动之余抽时间陪安徒生玩。为了排解儿子的寂寞,
常常给他讲一些《一千零一夜》中的古代阿拉伯的传说。有时, 为了调节一下气氛,
父亲还特地给小安徒生念一段丹麦著名喜剧作家路维·郝尔拜(Ludvig
Holberg)的剧本, 朗诵莎士比亚戏剧中的章节。
这些剧本里的故事启发了安徒生,他经常把大人们讲的故事通过自己的设想演绎成新的故事。他幻想自己是个戏剧导演,他把橱窗上父亲雕刻的木偶人打扮成剧中人物,做各种戏剧表演。他还根据自己的现实生活,开始编木偶戏。
为了扩大他的精神世界,父亲带他外出观察各种人物神态及行为举止。他看到在这个世界里活动着生意人、手艺人、店员、乞丐、贵族、地主、市长和牧师。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之间生活水平相差那么大。
1815年冬天, 安徒生的父亲因病去世。母亲每天外出替人家洗衣服,
孤单的安徒生白天独自呆在家里玩木偶戏,
有时也到一个同情他的邻居家玩一会儿。在那里,
他第一次听到“诗人”这个名词。主人知道他喜欢演戏,
偶尔也给他谈起一些他未听说过的剧作家和剧本的名字,
这更激起了他对戏剧的想象。
14岁那年,
哥本哈根皇家歌剧院有个剧团到奥登塞来演出。安徒生跟一个散发节目单的人交上朋友,
由此他得到了躲在后台的一个角落偷偷看戏的机会。他发现了一个新的天地,
决心要当一名艺术家。
相比之下,那个嗜酒如命的母亲除了养育安徒生以外,对他的内心世界却鲜有建树。1819
年9月5日,
安徒生拒绝了母亲要他到一个裁缝店里当学徒的安排,
只身来到哥本哈根。开始了他跌宕起伏的童话人生之旅。
迈克尔·彼得森·克尔恺郭尔
1813年5月5日,迈克尔·彼得森·克尔恺郭尔又喜得贵子。这位前内衣批发商和羊毛商,今年已经56岁了。44年前,他跟随一位亲戚,离开日德兰半岛偏僻荒凉的西部地区,来到首都哥本哈根,在亲戚帮助下自立谋生。那年,迈克尔·彼得森·克尔恺郭尔不过12岁,却已懂得生活的艰辛。
故乡日德兰半岛西部,环境酷劣,放眼望去,只有低矮的石楠属灌丛,零星散落在一望无际的沙丘和沼泽地上,那是古代冰川活动留下的遗迹,不适合农作物生长,因而,故乡的生活不外非人的劳作、无望的挣扎。如今他来到哥本哈根,全新的地平线展开在眼前,童年的磨难成为奋斗的动力,他吃苦耐劳、勤奋执著,用心经营内衣批发和羊毛业务,渐渐积蓄起金钱和社会实力,不到40岁就已悄然跻身哥本哈根富商行列。
就在迈克尔·彼得森·克尔恺郭尔家业垂成之际,1796年,他中年丧妻,那年他39岁。一年后,迈克尔·彼得森·克尔恺郭尔续娶安妮·索伦斯妲德·伦德。安妮小他11岁,是来自故乡的一位远亲,婚前早已来到家中操持家务。两人婚后不到3个月,第一个孩子呱呱坠地,此后16年间,另外6个孩子相继出生,最后一位于1813年5月5日来到人世。后来的事实表明,这个孩子注定要以远远超乎常人的程度,感受强烈的灵肉之苦,一生为不可名状的忧郁所淹没,为虚空所困陷,为不安所侵扰,为恐惧和颤栗所震慑,在绝望中寄望于绝望的一跃,盛年早逝,一时被世界忽视和忘却,许多年后又为世界所注意,让世界警觉和思索。他,就是索伦·克尔恺郭尔。
克尔凯郭尔的父亲严肃、不苟言笑、敬畏上帝,以旧式家长的方式治家,对子女们从小进行严格的宗教教育,教他们要敬畏上帝,向他们灌输人生来有罪,而耶稣的慈悲就在于为人们承担罪恶,被钉上十字架来人为赎罪这一套基督教思想。
克尔凯郭尔后来批评他父亲的这种宗教教育方式是“疯狂的”、“残酷的”,他常说,他是没有真正的童年的,当他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老人了。他回忆说,“我早年的全部生活环境笼罩在最黑暗的忧郁以及最阴沉的压抑的迷雾里。”“从孩子的时候起,我就处于一种巨大的忧郁的威力之下……没有一个人能够知道我感到自己多么不幸”。“作为一个孩子,我是严格地按基督教精神受教育的:以人来说,这是疯狂地进行教育……一个孩子疯狂地扮演一个忧郁的老头。真可怕啊!”
童话与哲学
丹麦人喜欢说安徒生写的故事是“雨天幸福的套鞋”,而克尔凯郭尔写的却是“鞋子磨脚的地方”。这两个人并处于丹麦王朝的同一时期,相差只差8岁,他们都敏感细腻,富有才华,对后世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但却拥有着太不同的命运。
安徒生家境贫寒,生活朝不保夕;克尔凯郭尔却出生在大富之家,连国王都曾是家里的座上宾。
这两个人的父亲,都是对他们影响极为深重的人。
安徒生的父亲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给他讲故事,给他做玩具,带他玩耍,父亲带着小安徒生走上街头观察埋头工作的手艺人、弯腰曲背的老乞丐、坐着马车横冲直撞的贵族,这些经历为后来写出《卖火柴的小女孩》、《打火匣》等故事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虽然他在安徒生11岁的时候就死去了,但他家族中遗传的超凡的幻想能力则留给了安徒生无穷的想象,多年的亲子阅读,也奠定了小安徒生一生的温暖良善,无论他的生活是如何的混乱不堪,但他的童话却总是清明澄净,充满希望。
克尔凯郭尔的童年则相对暗黑,父亲的阴郁以及对宗教极度的虔诚,给他留下了极大的童年阴影。父亲在自己妻子过世不久就与女侍私通,生下7个孩子陆续死了5个,再加上早年父亲曾在山坡上咒骂上帝,他一直认为这是上帝的惩罚,最小的儿子克尔凯郭尔深信自己一定会在父亲之前死掉,以为亚伯拉罕和以撒的故事就是他的命运。
直到1838年他25岁的时候,他的父亲竟然先死了,这个唐璜一样过着花花公子生活的人才如梦初醒,开始洗心革面思考人生的意义,翻开了宗教与哲学的新篇章,这正是《安徒生传》中提到的《来自一个尚存者的作品》的背景。
父亲阴郁的性格和严格的宗教教育在克尔凯郭尔童年幼小的心灵上打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烙痕,既使他终身成为虔信的基督徒,又在他的内心深处播下了叛逆的种子。这种拧巴不仅让这位哲学家研究出了一套“间接沟通”的方式,也塑造了他充满悖论的思想和难以把握的行文风格。
虽然安徒生也有他的弱点和性格上的缺陷,但与他的万众瞩目相比,晦涩难懂的克尔凯郭尔就显得太不招人待见了。《安徒生传》中花了相当的篇幅来讲二人的笔战,并指二人为永远的敌人。书中说安徒生对克尔凯郭尔的攻击感到震惊和巨痛,但相比《海盗报》对克的攻击,这算得了什么呢。
当然,这也是克尔凯郭尔自找的,当年的丹麦街头小报《海盗报》发表了一篇夸奖他的文章,但是克非常愤怒的在另一份《祖国报》上发表文章说为此感到耻辱,只有对方辱骂他才是他的骄傲。于是,《海盗报》如愿连篇累牍地开始发表攻击克尔凯郭尔的文字,对他的为人竭尽揶揄讥讽之能事,甚至就他的生理缺陷、服饰、家产、生活习惯等大做文章,并配以漫画丑化克的形象,使得克走在街头都被孩子们嘲笑。
相比安徒生,克尔凯郭尔有万贯家财,从不缺吃少穿,不用工作,还能自费出版自己写的在那个时代不为人懂的文字,甚至还可以编印自己的杂志,什么都自己说了算,用不着卑躬屈膝的奉承谁或恳求谁,但是,他又比安徒生有那么多的不幸。
他孤独地生活,却不断地和周围的人们与环境发生尖锐的矛盾,在他的生活中激起一阵阵的波涛。
克尔凯郭尔这个名字在丹麦语中,既有教堂的意思,又有墓地的意思。事实上,从呱呱坠地那一天起,他就饱受焦虑、敌意,孤独、忧郁、不安、畏惧、绝望的折磨,比常人格外感受到生之烦恼和死之恐惧的分量,最后在畏惧和绝望中走向信仰,满怀绝望的激情与人群和教会作不妥协的斗争,并郁郁不得志的英年早逝。
而那个听故事长大的孩子安徒生,则早早就赢得了世界对他的青睐。虽然他的一生充满了自卑与自信的交锋,混合着天真与逢迎的世故,但他却以带着微笑的温柔,写出一个个发端于现实,又充满了想象的童话故事。他的文笔诙谐而又柔和,灵动轻巧而又饱含浓重的忧伤和哀婉。安徒生一生致力于童话创作,终其一生精力,创作出风格各异的童话168篇,在全世界的印刷数量超过荷马、超过莎士比亚,仅次于《圣经》,成为儿童文学界不可逾越的一座巅峰。
至此,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童年和父亲对一个男孩所产生的影响。他可以勇敢无畏充满希望,也可能阴郁痛苦与世界为敌。我们当然能看到爱带来的童话与罪带来的哲学与宗教,但是无论如何,我需要提醒大家,本篇所展示的两个迥然不同的案例来自两个天才,更多的孩子还是泯然众人的寻常人。我们与其期待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不如还是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的父母先吧。
(本文部分资料摘编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