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河传》读书报告
2011-11-25 23:49阅读:
《呼兰河传》写的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国东北呼兰河畔一个小县城的故事。宗法社会,生活像喝水一样平静地流淌。平静地流淌着愚昧和艰苦,也平静地流淌着恬静的自得其乐,在这里生活着的《呼兰河传》的人们。但宗法社会本质是残忍的,这样,老胡家的小团圆媳妇被愚昧的人们折磨死了。当然还不止小团圆媳妇,还有王大嫂,也在愚昧的冷眼中难免一死。这大约又是宗法社会的波澜。但它到底还是要复归平静,平静为一种坚韧的生活。这都是小说中磨倌冯歪嘴子的生活提示给读者。《呼兰河传》,是女作家萧红寂寞童年的一曲挽歌,也是呼兰河畔的一束风俗画。
《呼兰河传》是萧红在临死前于香港写完的。她的坟墓寂寞地孤立在香港的浅水湾。在写《呼兰河传》时,虽然萧红的健康还不怎样成问题,即使那时,她的心境已经是寂寞的了。从《呼兰河传》中,我们又看到了萧红的幼年也是何等的寂寞。在回忆幼年时光时,萧红在文中写道:
呼兰河这小城里边,以前住着我的祖父,现在埋着我的祖父。我生的时候,祖父已经六十多岁了,我长到四五岁,祖父就快七十了,我还没有长到二十岁,祖父就七八十岁了。祖父一过了八十,祖父就死了。从前那后花园的主人,而今不见了。老主人死了,小主人逃荒去了。那园里的蝴蝶,蚂蚱,蜻蜓,也许还是年年仍旧,也许现在完全荒凉了。小黄瓜,大倭瓜,也许还是年年的种着,也许现在根本没有了。那早晨的露珠是不是还落在花盆架上。那午间的太阳是不是还照着那大向日葵,那黄昏时候的红霞是不是还会一会工夫会变出来一匹马来,一会工夫变出一匹狗来,那么变着。这一些不能想象了。听说有二伯死了。老厨子就是活着年纪也不小了。东邻西舍也都不知怎样了。至于那磨坊里的磨倌,至今究竟如何,则完全不晓得了。以上我所写的并没有什么优美的故事,只因他们充满我幼年的记忆,却忘不了,难以忘却,就记在这里了。
萧红的病在被诊断是肺病的时候就宣告已经无药可救。可是萧红自信能活,甚至在香港战争爆发以后,夹在死于炮火和死于病二者之间的她,还是更怕前者,不过,心境的寂寞,仍然是对于她的最大的威胁。经过最后一次的手术,她终于不治。这时香港已经沦陷,她咽最后一口气时,许多朋友不在她面前,她就这样带着寂寞离开了这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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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兰河传》该我们看到萧红的童年是寂寞的。以为解事颇早的小女孩子每天的生活多么单调呀,年年种着小黄瓜,大倭瓜,年年春秋佳日有些蝴蝶,蚂蚱,蜻蜓的后花园,堆满了破旧的东西,黑暗而尘封的后房,是她消遣的地方;慈祥而犹有童心的老祖父是她唯一的伴侣;清早在床上学舌似地念老祖父口授的唐诗,白天缠着老祖父讲那些实在已经听厌了的故事,或者看看那左邻右舍的千年如一日的刻板生活。如果这样死水似的生活中友什么突然冒起来的浪花,那也无非是老胡家的小团圆媳妇病了,老胡家又在跳神了,小团圆媳妇终于死了;那也无非是磨倌冯歪嘴忽然有了老婆,有了孩子,而后来,老婆又忽然死了,剩下刚出世的第二个孩子。
呼兰河这小城的生活也是刻板单调的。一年之中,他们很有规律地过生活;一年之中,必定有跳大神,唱秧歌,放河灯,野台子戏,四月十八日娘娘庙大会······这些热闹隆重的节日,而这些节日也和他们的日常生活一样多么单调而呆板。
呼兰河这小城的生活可又不是没有音响和色彩的。大街小巷,每一茅舍内,每一篱笆后边,充满了唠叨,争吵,哭笑,乃至梦呓。一年四季,依着那些走马灯似的挨次到来的隆重热闹的节日,在灰暗的日常生活的背景前,呈现了粗线条的大红大绿的带有原始性的色彩。
呼兰河的人民当然多是良善的。他们照着几千年传下来的习惯而思索,而生活;他们有时也许显得麻木,但实在他们也颇敏感而琐细,芝麻大的事情他们会议论或者争吵三天三夜而不休。他们有时也许显得愚昧而蛮横,但实在他们并没有害人或害自己的意思,他们是按照他们认为最合理的方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们对于老胡家的小团圆媳妇的不幸的遭遇,当然很同情,我们怜惜她,我们为她叫屈,同事我们也憎恨,但憎恨的对象不是小团圆媳妇的婆婆,我们只觉得这婆婆也可怜,她同样是“照着几千年传下来的习惯而思索而生活”的一个牺牲者。她的“立场”,她的叫人觉得可恨而又可怜的地方,在她“心安理得地花了五十吊”请那骗子,云游道士给小团圆媳妇治病的时候,就由她自己申说得明明白白的:她来到我家,我没给她气受,哪家的团员媳妇不受气,一天打八顿,骂三场,可是我也打过她,那是我给她一个下马威,我只打了她一个多月,虽然我打得狠了一点,可是不狠哪能够规矩出一个好人来。我也是不愿意狠打她的,打得连喊带叫的我是为她着想,不打得狠一点,她是不能够中用的。······
这老胡家的婆婆为什么坚信她的小团圆媳妇必得狠狠地“管教”呢?小团圆媳妇有些什么地方叫她老人家看着不顺眼呢?因为那小团圆媳妇第一天来到老胡家就由街坊公论判定她是“太大方了”,“一点也不知道羞,头一天来到婆家,吃饭就吃三碗”,而且“十四岁就长得那么高”也是不合规律。因为街坊公论说:这小团圆媳妇不像个小团圆媳妇,所以更使她的婆婆坚信非严加管教不可,而且更因为“只想给她一个下马威”的时候,这“太大方”的小团圆媳妇居然不服管教,带哭带喊,说要回“家”去,所以不得不狠狠地打了她一个月。
街坊们当然也都和那个小团圆媳妇无怨无仇,都是为了要她好,要她像一个团圆媳妇。所以当这个小团圆媳妇被“管教”成病的时候,不但她的婆婆肯舍大把的钱为她治病(跳神,各种偏方),而众街坊也热心地给她出主意。而结果呢?结果是把一个“黑忽忽的,笑呵呵的”名为十四岁其实不过十二,可是在长得比普通十四岁的女孩子又高大又结实的小团圆媳妇活生生“送回老家去”!
呼兰河这小城的生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响和色彩的,可又是刻板单调的。呼兰河小城的生活是寂寞的。萧红的童年生活就是在这样的寂寞的环境中过去的,这在她心灵上的烙印有多深,自然不言而喻。
无意识地违背了“几千年传下来的习惯而思索而生活”的老胡家的小团圆媳妇终于死了,有意识地反抗着几千年传下来的习惯而思索而生活的萧红则以含泪的微笑回忆这寂寞的小城,怀着寂寞的心情,在悲壮的斗争的大时代。
《呼兰河传》它是一篇叙事诗,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婉的歌谣。有讽刺,也有幽默。开始读时有轻松之感,然而越读下去心头就会一点一点沉重起来。可是,仍然有美,即使这美有点病态,也仍然不能不使你炫惑。
《呼兰河传》没有一个人物是积极性的,都是些甘愿做传统思想的奴隶而又自怨自艾的可怜虫,而作者对于他们的态度也不是单纯的。她不留情地鞭笞他们,可是她又同情他们:她给我们看,这些屈服于传统的人多么愚蠢而顽固,有的甚至于残忍,然而他们的本质是善良的,他们不欺诈,不虚伪,他们不好吃懒做,他们极容易满足。有二伯,老厨子,老胡家的一家子,漏粉的那一群,都是这样的任务。他们都像最低级的植物似的,只要极少的水分,土壤,阳光,甚至没有阳光,就能够生存了。磨倌冯歪嘴子是他们中间生命力最强的一个,强得使人不禁想赞美他,然而在冯歪嘴子身上也找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生命力特别顽强,而这是原始性的顽强。
如果让我们在《呼兰河传》找作者思想的弱点,那么,问题恐怕不在于作者所写的人物都缺乏积极性,而在于作者写这些人物的梦魇似的生活时给人们以这样一个印象:除了因为愚昧保守而自食其果,这些人物的生活原也悠然自得其乐。在这里,我们看不见封建的剥削和压迫,也看不见日本帝国主义那种血腥的侵略。而这两重的铁枷,在呼兰河人民生活的比重上,该也不会轻于他们自身的愚昧保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