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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一场

2025-08-18 16:08阅读:
爷爷去世了,我因祸得福地在这个炎热的酷暑拥有了6天假期。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爷爷已经被送去抢救了,那时候其实还没有意识到最终会离开。正常安排好父亲的出行行程后还和妹妹说爷爷奶奶又病了去医院了,你爹又买票回去了。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收到父亲的微信。
爷爷去世了,你们安排一下,都请假回来吧。
去世是前一天晚上,消息是凌晨发的,但由于我实在太困,所以第二天一早才收到消息。
看到消息后跟父亲说了别担心,我来安排。于是很冷静地给远在sz的母亲买了机票,给和我在一起的小妹妹买了高铁,然后打电话问了大妹的安排,都处理好之后到公司和领导请了假。这个时候已经无心上班,满脑子都是回家要怎么怎么做之类的事情。
仔细想了想,决定租个车,落地西安后直接开车回老家。
做决定之前,我从未自己单独上高速和开长达3小时以上的车,但是想了想,觉得还是租车更方便,于是也不再犹豫,下单之后就开始思索回程安排。
大家都在上班,也都是请假回家参加葬礼,所以也咨询了下父母的返程。得到答案后给母亲安排好了往返,父亲那边的返程暂时不预定。
后来给自己和妹定了行程,给母亲定了第二天中午的飞机,母亲落地西安后前往我和小妹抵达的高铁站,然后一起开车回老家,大妹则是直接落地y城,联系了舅舅去机场接她。都安排妥当之后,心里也暂时舒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看返程时间和具体安排。
爷爷是周二去世的,但葬礼安排在周六,所以和母亲、妹都是周四往回家赶。想了想本来想周一再请一天假返程,又觉得时间不太能来得及,后来看了机票价格决定多请
一天假周二一早走,这样到了之后大家都还能再休息休息周三去上班。
给母亲定了早上七点西安飞s城的飞机,给姐妹三人定了6点西安飞h城的飞机,然后租车订单改到了四天,并提前在机场附近预定了包接送的酒店,一切预定好之后,总算是长舒一口气不再着急。
后来就是赶路,取车,开车回家,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奶奶和各种亲戚,去灵堂里拜见了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的爷爷。
其实我没有很难过,从听到爷爷去世到真正看到他躺在灵堂里,我都没有特别悲伤。爷爷85岁了,从他75岁之后我就再未见过他。他突然去世,听奶奶说是穿着拖鞋打苍蝇,被桌角绊倒了,因为摔在桌子底下奶奶也看不见,两个小时之后才发现,这时候送医院抢救其实已经奄奄一息了,后来到晚上十一点彻底咽气。
爷爷走的没遭罪,也没让子女受罪。其实他这一辈子,都确实命很好地一直在享福。爷爷出生在一个并不算差的家庭,因为舅舅家没有孩子,所以被送到了舅舅家当儿子养,因为是儿子又是亲舅舅,所以对爷爷很好,读书识字算数,那个大多数人都吃不上饭的年代里,爷爷从小是能够念书的。后来听说和奶奶结婚后,也因为识字会算数一直是村里的会计,后来因为脾气说话问题被免职。娶了奶奶之后,奶奶就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他们之间有8个孩子,但现在只剩下7个了。据说我还有一个活到17岁的小叔,因为和爷爷上山砍柴从山上石头摔下而死。从姑姑和奶奶的只言片语里,我听出了细微的埋怨和遗憾。
是爷爷逼着年纪小的小叔去高处砍柴,结果孩子害怕没站稳才摔下来摔死的。
活生生的小伙子和父亲一同出门,回来的时候全身是血一身破碎,是爷爷抱着回来的。
这是我关于我素未谋面的小叔仅有的记忆。
说回爷爷。
我是当过几年留守儿童的,当留守儿童的那几年,是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其实现在回忆起来我已经没有多少关于爷爷的记忆,记忆里爷爷很喜欢打麻将,时不时地就要上街打麻将,如果赢了就会拎块豆腐或者其他什么菜回家,如果输了就是两手空空。爷爷奶奶的农活并不多,至少在我的记忆里,和他们生活时他俩在村里开了小卖部,其他就是响应政府号召上山种树以及自己菜地里种了些菜,养了鸡养了猪。所以我童年很大一部分时间,其实就是和奶奶去拾猪草或者和爷爷奶奶一起上山种树,那时候小并不觉得这些事很无聊很累的活,只觉得能出去玩能上山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还记得那时候家里有一辆摩托车,在那个摩托车要四五千一辆的年代,爸妈为了做生意买了辆摩托车,结果车买回来生意亏了八千直接关门了,两人双双南下打工,把年幼的和摩托车一并留在了家里。
爷爷那时候也年轻,上街或者去地里骑着摩托车就去了,我和奶奶也偶尔可以坐着摩托一起出去。对这个事情有印象是因为,我记得有一次爷爷骑着摩托车去地里,结果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锋利的锄头划伤了轮胎,摩托车的后轮直接瘪了下去,这以后,关于摩托车的记忆我好像就没有了,唯独这件事情印象深刻。
我也记得奶奶腿上又青又紫的伤口。后来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是爷爷家暴所致。说起来,我和爷爷奶奶生活长达三四年之久,但我确实从未看到过爷爷打奶奶,又或者是我选择性地遗忘了这些事情。但我清楚地记得奶奶腿上的伤口,我还记得我问奶奶你的腿怎么了,我只知道她受伤了,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受伤的,而奶奶具体怎么回复我的,我也完全忘记了。
后来很久以后,才听爸妈和姑姑们讲起,是你爷爷打的。在父亲、姑姑们的眼里,爷爷彷佛是一个暴君,就没有脾气好的时候,这也就导致,即使姑姑们和爷爷奶奶住的都不远,但也不经常回家,回家也是转悠一趟就走了,除非是奶奶赶集上街,姑姑们会让奶奶去家里吃饭坐一坐。
关于爷爷家暴奶奶的事情,后来听爸妈倒是讲过一件事。20多岁刚当兵退役回来的父亲又一次目睹了他的父亲对母亲的暴行,举起椅子就向爷爷砸去,并告诉爷爷以后不要打奶奶,事情的前因和后果已经模糊,但经此一战,爷爷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他的孩子已经可以站在母亲那一边与他抗衡,据说从那以后他也好像收敛了不少。
当然,以上种种我听到的都是转述或者二次加工,站在我自己的角度和记忆里,爷爷其实不是父母和姑姑们眼中暴君的形象,至少对我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态度,甚至我的记忆里对奶奶也一直还比较和颜悦色。我的记忆里除了地里的活爷爷会干一干,其他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奶奶在做,包括但不局限于喂鸡喂猪洗衣做饭照顾我以及照顾爷爷的起居,我记得很清楚爷爷早上起来洗脸水都是奶奶提前给倒好的,然后是每天例行的热水泼鸡蛋,从我跟着爷爷奶奶开始,这个习惯就没断过,早上爷爷起床,奶奶给冲的热水鸡蛋已经放好了,洗脸盆里的水也已经打好了,爷爷只需要刷个牙洗把脸,然后看着电视吃饭就好了。
奶奶对伺候爷爷这件事习以为常,爷爷也习惯性地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一切,中途成为留守儿童的我,自然也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一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正常的夫妻关系不是这样的,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我也只是处在我的年代里用我的价值观去看上两代的夫妻关系,依然存在局限性。
是对是错,我说的不算。
关于爷爷奶奶,我的记忆零零碎碎的,想来也正常,距离和他们一起生活已经过去20余年,20多年前的记忆被时间一点一点冲淡了。
还有关于爷爷的记忆,是每天晚上七点半,爷爷看《新闻联播》和我看《西游记》动画片时间冲突了,爷爷是每晚雷打不动地要看《新闻联播》,而我那时候喜欢的动画片也偏偏是这个时间段播放。我还记得奶奶会偷偷地提前把电视到我想看的动画片的那个台,只要爷爷没什么反应,不起身去挑台看《新闻联播》,那我就能小心翼翼且心满意足地看完一整集《西游记》动画片。记忆里确实有几次是在该看《新闻联播》的时间段里我开开心心地看完了我想看的动画片。
还有关于爷爷的记忆其实我已经逐渐模糊了,还是听舅舅和妈妈讲起才依稀记起一点点。说有一次舅舅路过爷爷奶奶家去看我,我端着个碗在吃饭还是在干什么,爷爷和舅舅聊天不知道说到什么,突然爷爷一脚踹翻了我坐的小板凳,我爬起来拍拍屁股捡起碗就走了,也没有哭也没有生气,好像对这件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爷爷和舅舅也是笑呵呵地继续聊天,但舅舅和妈妈讲起,说当时他的心里特别难受。我其实一点印象都不记得了,因为爷爷这种情况好像太多了,以至于我有些习以为常了,他倒也不是真的去打我恼我,而是外人一来,他会不自觉地想要逞个威风或者逗一逗我,当然他的这些方式由于太过于特殊另类,因此给舅舅留下了一个我在家里经常被打骂的受害者形象来。踹板凳的动作,其实也不像舅舅形容的那样多暴力或者用力,因为我印象里我也没受伤,甚至这个事情在我的记忆里都不存在了。
我还记得爷爷对吃饭的坐姿要求非常高,从小我吃饭的习惯就特别好,老人不上桌不会动筷子,会主动帮助奶奶摆放碗筷端菜,会坐姿端正地端起碗吃饭,也不会吧唧嘴不会在菜盘里挑三拣四。
仔细想想,对于爷爷,我好像只有这些记忆了。
后来爷爷下葬前合棺,我静静地看着满院子跪着的人突然有些恍然,好像直到这一瞬间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人真的不在了,大家哭着喊着跪着,葬礼的主持也让大家在合棺前去看最后一眼。
我犹犹豫豫,最终进去想看一眼,但终究是错过了,进去的时候,爷爷的棺材已经完全被合上。
后来就是跟着仪式一同下跪,上山埋葬。到埋葬环节,说我们几个未婚的不能看,找了一辆皮卡车把我们拉了下去,然后要在门口拿一把菜刀过个水翻个面放,最后洗个手,只有我们几个未婚的女孩子这么干了,其他结婚的和男孩子都是直接看完埋葬才一起下的山。
我虽然不懂这些流程仪式,但一切都照做,但是又非常好奇,为什么未婚的女性不能看埋葬以及要走后面的这些流程?
后来的后来,一切尘埃落定,下葬之后大家回到院里吃最后的散场筵席,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死去的人已经故去,活着的人仍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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