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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字通解

2011-01-08 10:31阅读:
  知白守黑/文
  
  要理解中国传统哲学,非理解“圣”(繁体作“聖”)字不可。但圣的本义究竟是什么呢?(下面因形解字时写为聖)
  
  翻检先秦诸子的著作,就会发现谈论圣和圣人的地方很多,“圣”的含义也非常丰富。而在这之前,“圣”仅零星出现。段玉裁《说文解字注》曰:“聖,通也。《邶风》‘母氏圣善’,《传》云‘圣,睿也’。《小雅》‘或圣或不’,《传》云‘人有通圣者,有不能者。’《周礼》六德教万民‘知、仁、圣、义、忠、和’,《注》云‘圣,通而先识’。《洪范》曰‘睿作圣’。凡一事精通亦得谓之。聖从耳。聖从耳者,谓其耳顺。《风俗通》曰‘聖者,声也,谓闻声知情。’按声聖式正切,字古相假借。”
  
  关于《尚书•洪范》中的“睿作圣”,《说文》曰“睿,深明也,通也。”《辞源》对“睿”的解释是“明智,通达”。
  
  又《尚书•微子之命》曰“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蔡传》曰:“圣则无不通。”又《尚书•君陈》曰:“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言圣道之凡人不由。《尚书•冏命》云:“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孔传》曰:“聪明,视听远。齐通,无滞碍。”《左传•文公十八年》曰:“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疏曰:“圣者,通也,博达众务,庶事尽通。”
  
  《周礼•地官司徒》说“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一曰六德:知、仁、圣、义、忠、和”。孙诒让《周礼正义》引郑注曰:“物犹事也,兴犹举也。……知,明于事;仁,爱人以及物;圣,通而先识;义,能断时宜。……” 孙诒让疏曰:“此即六乡大夫宾兴贤能之事。……《白虎通义•性情篇》云‘智者,知也,独见前闻,不惑于事,见微知著也。……’。郑注云‘心明曰圣’。《白虎通义•圣人篇》云‘圣者,通也。道者,声也。道无所不通,明无所不照,闻声知情。……知者事至不惑,圣则博通先识耳。”
  
  《白虎通义》卷六云:“圣人者何?圣者,通也,道也,声也。道无所不通,明无所不照,闻声知情,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礼别名记》曰:‘五人曰茂,十人曰选,百人曰俊,千人曰英
,倍英曰贤,万人曰杰,万杰曰圣。’”以下列举帝、王、禹、汤、文、武、周公、皋陶,颇多溢美之词。末曰“圣人所以能独见前睹,与神通精者,盖皆天所生也。”
  
  又桂馥《说文解字义证》说叡字从左上部分取穿通义,谷取响应不穷意,目取明识意;说聖引杨慎言曰聖从耳者,声入心通之谓聖。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则指出圣之后含义的演变:“春秋以前所谓圣人者,通人也;战国以后所谓之圣人,则尊崇之虚名”,是也。
  
  “聖”也有甲骨文的写法。李孝定在《甲骨文集释》中说:“(甲骨文“聖”)象人上作大耳,从耳,会意,聖之初谊为听觉官能之敏锐,故引申训‘通’;贤聖之义,又其引申也。”
    
  从以上列举可以总结出,聖与声有关。声音可以跨越障碍,绕弯而行,这是一种通。聖也是一种通,是通内外、远近、表里。更重要的是,聖是叡,所以能够深明,通晓一切信息的含义。按,古人类学可证,古代人类社会树木繁茂,所以处平原上则百米皆明,而处丛林中因树障目,故惟赖耳闻声知情。故听力发达者未待该物显形,则可辨别该声是何物所发,物作何动,此通而先识者为聖也。引申而言,则无物不知者为聖。聖者,通人也。
  
  也有人根据《周易》、《国语•楚语下》、《礼记》及人类学的一些成果认为,圣与巫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圣的原型就是远古的巫祝。如《国语•楚语下》说:“古者,民神不杂,民之精爽不携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其智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如是,则神明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
  
  郭齐勇教授进一步在《再论五行与圣智》中指出,圣智为天德之知,非闻见之知,并引戴东原《原善》和宋明学术为证,颇为引人注目。戴震《原善(中)》曰:“天之道施,地之道受;施,故遍物也;受,故不有也。魄之谓灵,魂之谓神;灵也者明聪,神也者睿圣;明聪睿圣,天德矣。心之精爽以和,知明聪睿圣,则神明一于中正,事至而心应之者,胥事至而以道义应,天德之知也。是故人也者,天地至盛之徵也,惟圣人然后尽其盛。”戴震《原善(上)》也说:“是故生生者仁,条理者礼,断决者义,藏主者智,智通仁发而秉中和谓之圣;圣合天,是谓无妄。无妄之于百物生生,至贵者仁。是故仁得则父子亲,礼得则亲疏上下之分尽,义得则百事正,藏于智则天地万物为量,归于无妄则圣人之事。”
    
  郭齐勇先生进一步指出,“圣智”是一种“神明”,是圣哲对天道、天德的体悟。“圣”有化成天下的力量,“圣智”则有鬼斧神工、神妙莫测的功能。,“圣智”是对本体的体悟,是对超越天道的冥契。对于“圣智”,我们不能把它下降到知识论的方面或者伦理学的方面来理解。这不是知识论涵盖得了的。
  
  郭店楚简《五行》中说:“见而知之,智也。闻而知之,圣也。”马王堆汉墓帛书第242行说:“聪也者,圣之藏于耳者也。[明也]者,智之藏于目者也。聪,圣之始也。明,智之始也。故日:不聪明则不圣智,圣智必由聪明。圣始天,智始人;圣为崇,智为广。”则从耳的角度进一步阐发和佐证了圣的自身特点。
  
  在汉以后,进一步对圣阐发的是北宋的周敦颐。他在《通书》中说:“圣,诚而已矣。”那么,什么是诚呢?“寂然不动者,诚也”。对于诚的重视,不能不说是受到了《中庸》的影响。《中庸》里说到:“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这种前知,就近乎通而先识,近乎圣。《通书•圣第四》更明确指出:“寂然不动者,诚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动而未形、有无之间者,几也 。诚精故明,神应故妙,几微故幽。诚、神、几,曰圣人。” 《通书•圣学第二十》更进一步指出了致圣之道:“圣可学乎?”曰:“可。”曰:“有要乎?”曰:“有。”“请问焉。”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这里又明显受到了道家的影响。例如《庄子·天道》就说:“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又《黄帝四经》也说:“至正者静,至静者圣。”在这里,圣又回到了最初的含义,即博通先识、独见前睹和听觉敏锐,而非名义上的道德与智慧的化身。因为只有至静才能感而遂通与前知先识。
  
  值得指出的是,圣与天道始终有很密切的联系。《通书》说“圣希天”, 意为取法于天,明彻天道。这种天人合一的思想始终贯穿于中国的传统,“圣”也就成为了贯通天人的最高代表。所以,北宋哲学家张载在《正蒙》中指出:“圣者,至诚得天之谓”,“圣人之神惟天,故能周万物而知”,“无我而后大,大成性而后圣”,这也是对于圣的最好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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