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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上寒煙翠,王下一辭心【戢武王X寒煙翠】(下)

2011-07-01 02:0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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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辞心被半拉半拽的拖到了一个房间,屋子的布置简洁到有简陋的倾向,有佛狱一贯的作风,只是放着铜镜的梳妆台上,有一小束粉色的桃花,半开半败之间,被暗红色映的无比诡异。寒烟翠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几步走上前去,扯下那花束狠狠的扔在地上。玉辞心低头看了一眼,轻笑道:

“他说你是会逃的花?”

“……一点都不好笑。”

寒烟翠的声音里没了娇媚,冷冷的都是怒气。她虽然咬着牙决定回来,但看到魔王子的一瞬间,那种发自内心的恶寒便毫无停歇的迹象,她不愿意在那种人面前示弱,不代表她不会有恐惧的感觉。看到寒烟翠隐隐发抖的肩膀,玉辞心有些于心不忍,走到寒烟翠的身后,正要抬起胳膊安慰她,寒烟翠却回过头,扑进了玉辞心的怀里,额角轻轻顶着她的肩窝。本已预见到自己的安慰或许会被寒烟翠冷冷的拨开而僵在半空的手臂,迟疑了一下,便搭在了寒烟翠的背上,将她搂得紧了些。也许是希望得到一些温暖,寒烟翠并没有开口,反而闭上了眼睛。玉辞心也索性也什么都不说,屋子里只留下了两个静谧的呼吸声。寒烟翠感觉传来的气息暖洋洋的,让人安心,柔柔的开了腔说道:

“……谢谢你陪我回来。”

“……啊。”

看着不同以往般温柔的寒烟翠,玉辞心在心底升起一股保护的欲望,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丝不容易被察觉的气息飘进了玉辞心的警戒范围,她身子未动,眼神却变得凌厉起来。寒烟翠仿佛也感受到了不同的异状,抬起头来看着玉辞心。

“……什么都不要做。”

玉辞心却俯下头,故意暧昧的在寒烟翠的耳畔吐出气息,描绘了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话语。

“……”

寒烟翠这时也已经体会到了那股不易察觉的气息所带来的厌恶感。她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玉辞心却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王后,该休息了。”

那眸子闪着的光,只有戢武王才有。此时此刻,也只有寒烟翠将那光收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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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晴一脸无语的担任着在寒烟翠卧室门口把风的角色,而魔王子则兴致勃勃的缩在他小妹房间的门口,一边往里偷看,一边嘴里也不知在絮叨什么,作为他的副体,赤晴觉得自己的烦躁指数正在不停的往上冒。

“你要么就安静的偷看,要么就干脆闯进去看。如果不怕被人发现,何苦要我在这里望风?”

“这样才有偷窥的气氛。”

“……”

魔王子把赤晴成功的讲到无语之后,似乎感觉有点腰疼的站起身,拨开额前的头发,转过头说:

“女人就是麻烦。一进屋就抱上了,这么半天还在拆头饰,吾看得腰酸腿疼。想不到戢武王的思想也这么接近真理,吾下次再去杀戮碎岛时,一定要跟他好好讨教一番。”

“……嫌累,那就回去。”

“唉……无趣之人啊……”

看着魔王子专注的俯下身继续看的样子,赤晴发现自己原来真的不知道,魔王子还是个百合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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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作为王女,多少都要穿着高贵大方才能与众有别,高贵换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最好身上的挂饰多得像棵圣诞树。湘灵的零碎物件都在身上,而寒烟翠则挂在了头上。玉辞心和寒烟翠自从知道了魔王子大摇大摆的就在门外“偷看”,两人就心照不宣的开始了报复计划。寒烟翠看到玉辞心似笑非笑的冲她眨了眨眼,便略微抬高了些音量说道:

“辞心,来帮我就寝……”

语气里带着三分呢喃,七分妩媚,眉目含羞的看了玉辞心一眼。虽然明知她是故意的,可玉辞心看在眼里,听到心上,腿也觉得有些发软。但“杀戮碎岛王后”的话摆在那里,她这个冒牌的贴身保镖,也只能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答道:

“是,王后。”

说罢扶着寒烟翠在铜镜前面坐下,开始帮她拆发饰。话,说是这么说,可玉辞心平时头发上最多也不过戴一个发卡,多华丽也是一个,哪里见过此等杂七杂八满头皆是的珠钗阵容,不禁额冒冷汗,拆的越发的慢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疼了寒烟翠。她好歹也是杀戮碎岛堂堂的戢武王,号称善战的她,打打杀杀算得了什么?偏偏这女孩子家的玩意,从小也没人教,先拆哪个后拆哪个,对她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寒烟翠从镜子里将玉辞心那窘迫的表情看了个一清二楚,当下便忍不住笑意,她不笑还好,那一声轻笑让玉辞心的脸一红手一抖,生是把后半声笑变成了呻吟。

“哈……哎唷……轻点……”

从她喉间传出来的话语,婉转绵长,柔得千回百转,一下子让玉辞心的脸烧得绯红,不为其它,就因为那一夜,寒烟翠轻启朱唇,用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话语诱得她丧失了所有的理智。这女人……就不知道她自己到底有多魅惑吗?玉辞心狠狠的咬着下嘴唇,屏息凝神,似乎已经把魔王子忘到了脑后。

用了将近两柱香的时间,总算是解放了寒烟翠和她自己。寒烟翠一动不动的坐姿导致了严重的脖颈酸疼浑身僵硬,看玉辞心停了手,不由得低下头,红着脸唤了一声:

“辞心……”

“王后有何吩咐。”

玉辞心正色回答。

“那个……吾有些不适……抱吾上榻吧……”

“啥?!”

同时在内心大喊出这句话的,除了玉辞心,还有一直守在门口快要僵死的魔王子。尤其是一直被妹妹用一张冰块脸冷漠对待的魔王子,此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这是他的小妹吗?那个对内温柔稳重知书达理对自己的行为嗤之以鼻置之不理对外手段毒辣杀人不眨眼的小妹,怎么可能红着脸一副娇羞的模样对一个女子柔态万千小鸟依人的说出这种话?

不是他病了,就是她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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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抱上床榻并非什么难事,尤其是在二人有过肌肤之亲以后。可玉辞心看着眼前一脸绯红的寒烟翠,就像是被她的脸红传染了一样,愣着站了半天也没说话。寒烟翠自觉腰腿的酸麻好过了些,看玉辞心没反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便要起身。没想到刚站起来,脚步便是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地面亲去的瞬间,玉辞心才回过魂来一般,闪身将寒烟翠揽在怀里,就势,手往她膝盖处一环,便把那柔若无骨的身子打横抱了起来。

“当心。”

略带低沉的声音扫过耳畔,结实却不失柔软的小臂隔着薄薄的衣物温暖着膝盖内娇嫩的皮肤,寒烟翠的身子轻颤了一下,手下意识扯住玉辞心胸口的衣服,柔声回道:

“你就不能轻点吗……”

“……吾没有使力。”

房间并不大,抱了两步就到了床榻,玉辞心总算是记牢了寒烟翠的抱怨,轻手轻脚的将她放在床上。

“衣物……?”

“吾自己来就好……”

寒烟翠低低的回答,眼睛却往门的地方略扫了一眼,眉头微蹙。玉辞心会意,挥袖挪位,她那宽大的袍子挡住瘦弱的寒烟翠绰绰有余,却也造成了她只能连头也不可以摆的盯着寒烟翠一件件褪去衣衫。洁白的狐裘,粉色的旗袍,寒烟翠似乎仍然有所顾忌,只褪了那两件,便整个人缩进了被子。玉辞心松了口气的同时,只听得门外毫无遮掩的叹气之声,心头一阵火起的玉辞心长袖微摆,一股带着寒气的劲风扫过全室,红烛尽灭,顿时室内昏暗了许多,也不见她如何褪衣,人影翻动之间,她也躺在了寒烟翠的旁边,约莫隔着半尺的距离,一动不动。寒烟翠略偏过头,唇瓣似有似乎的贴住玉辞心的耳畔,轻声说道:

“……你猜,他要窥到几时……”

玉辞心本是全神戒备,担心魔王子在视线不清之后闯入室内,凝神之际,忽觉耳畔吐气如兰,温热柔软,只觉得一阵激灵从胸口传至头顶,热气顿时浮上脸颊。身体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却是转错了方向,头朝寒烟翠所在的位置扭了过去,可这半尺,说长不长,说短,的确就很短。那一瞬间,玉辞心觉得自己的唇尝到了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又甜又软,带着诱人的香气,略有些冰凉,却能点燃心头的火,让她渴望更多。略一碰触间,寒烟翠也被这触觉惊了一下,不自觉往后挪了一点,但心里不知怎地,有些舍不得……玉辞心又怎会放那美味的事物离开,大脑被感觉支配,让人脸红心跳的记忆浮现,她追逐着,直到不知不觉间,她紧紧搂住了身畔柔软的身子,修长的手掌拂过那滑顺的长发覆盖的曲线,似乎开始有点不满足于嘴唇间的轻触了,她趁着寒烟翠略启贝齿喘息间,灵蛇般的舌尖顺势滑进她充溢着香气的口腔,一点点用力品尝着,贪恋着纠缠中的晕眩感,直到寒烟翠喉间一声不安的娇吟传入她的耳朵,玉辞心才猛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整个人僵在当下。寒烟翠好容易得到喘息的机会,头往下低,埋进玉辞心的肩窝,小巧的鼻尖擦过她的脖颈,带着不稳的呼吸娇声说:

“……他还在外面……”

“对、对不起……”

玉辞心尴尬的道歉,正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语气严肃的问话:

“王,您在干吗?”

寒烟翠听到这声音便是一愣。她当然听得出来这是谁。只听魔王子拖长的声音说道:

“你管的太多了,迦陵。”

果然。寒烟翠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玉辞心疑惑的挑了一下眉毛,继续凝神倾听。

“请您尊重王女。”

此时的门外,一个同样白发的男子面目严肃,正直不阿的样子。魔王子似乎看到他正直的样子就一脸的厌恶,瞬间仿佛没了兴致一般,竟然一句话不说的就走了。迦陵看着魔王子远去的背影,眉毛拧成了疙瘩,随即又回过头看着紧闭的房门,沉默了一会,静静的守在了门外不远的地方。玉辞心听出那脚步声走了几步就停了,嘴角挑起,无声的笑了一下,用低哑的嗓音问道:

“你的爱慕者?”

寒烟翠意外的没有回话,低着的头颅有些不同寻常,脖颈后的头发散开,露出一片细嫩的皮肤。玉辞心正看得出神的时候,寒烟翠悄声说了一句:

“那是他的事。”

语气平淡,不带感情。的确,无法回应的感情,永远都是单方向,寒烟翠是最明白这一切的。她想的并不是迦陵,而是那个笑得一脸纯真的金发女子。正想着,突然脖颈后面一阵冰凉,随后又是一阵麻痒,不由得叫喊出声:

“哎哟……你别闹……”

玉辞心看着脖颈后的那片肌肤,突然觉得似乎咬一口是不错的选择,不禁低头一吻,待要启齿咬去,就听到寒烟翠颤抖的声音,心中一动,坏笑着压低了声音接着寒烟翠的话说道:

“王后心中,看来有的人还不少。不知我这个贴身护卫,排名几何?”

“你……”

“不知,吾何时能得到王后的心……”

被玉辞心调戏一般的话惹得有些恼,寒烟翠上身使力,轻盈的把身子扭到略靠上方的位置。玉辞心看到她在暗色中透亮的双眸,闪着些许的伤感,小声说:

“吾的心,早已死了,又有何可得?”

凝视着那双眼睛,玉辞心没来由的一阵心痛,抬手按住寒烟翠的肩膀,轻轻一扳,就再一次将她压在了身下。熟悉的温度再一次覆上,玉辞心的唇印在了她的额头。低沉又带着沙哑的声音藏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淡而平稳,让人听了,安心的有些想落泪:

“吾要你的一切。”

言罢,轻柔的吻就开始细腻的勾画着寒烟翠精致的轮廓,唇角扫过脸颊和鼻尖,然后停在寒烟翠的唇上,摩擦着,吻住。寒烟翠的手臂不由自主的勾上玉辞心的脖颈,喉间呜咽,想将这触觉拉得更近,玉辞心笑着,突然将她的手腕扣起,细长的手指使力,锁在了她的头顶。

“嗯……?”

这种禁锢随之而来的,是寒烟翠不安的声音。她眯起眼睛,看着嘴角挑起一抹坏笑的玉辞心。略微直起些身子,玉辞心的手熟练的拉开寒烟翠中衣的带子,让她粉嫩的肌肤暴露在略有些冷的空气里。两个人虽不是第一次,但寒烟翠手腕被制住,始终是心里觉得别扭,红霞飞上脸颊,她略微抬起头,低声唤道:

“放开……”

“为何?”

玩味的回答之后,不等她再说,玉辞心的手掌已是将寒烟翠胸前的玲珑覆在手心。虽然隔着轻薄的亵衣,掌心的热度却滚烫的让寒烟翠一声低呼,身体轻轻的扭动,想要避开,但这种徒劳的行为只能是加剧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蔓延。玉辞心用略带冰凉的指尖描绘着她的锁骨以及双峰的形状,一路峰回,勾勒着她纤细的腰肢,不疾不徐,只看着寒烟翠身体的律动渐渐变得规律,呼吸也变沉重了起来,苦闷却又发不出来的呻吟声似有似无。

“呜……放开……嗯……”

寒烟翠紧咬着下唇,仿佛每说一句,都要忍着极大的煎熬。

“就这么不想让迦陵听到你的声音?”

撇过头,寒烟翠显然不想听到那个名字,玉辞心俯下身,轻轻啮咬着放在眼前的耳垂,笑语盈盈:

“是不是……想让吾做点什么?”

“……先放开……”

“……为何?”

寒烟翠水汽朦胧的眼睛透着妩媚,脸若胭脂色,眼神飘忽之间幽幽的说:

“让吾抱着你……”

声若游丝,却是如雷贯耳,玉辞心被那流转的眼波扫过,身子就是僵住了,手上的力道也在刹那间松了许多。可寒烟翠感觉手腕松动的瞬间,温柔的眼眸突然闪过在黑暗里耀人的亮光,唇角挑起狡黠的笑意。不等玉辞心有所反应,寒烟翠手腕一抖,反手扣住玉辞心放在自己头顶的那只手,修长的腿紧贴着玉辞心,腰上一用力,玉辞心整个人就被寒烟翠压在了身下。玉辞心感到寒烟翠软而修长的下肢曲线紧紧的交缠贴合在自己身上,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向上扬起。寒烟翠可不会等她挣脱,素手扯下玉辞心头发上的发带,将她两只手结结实实的捆在头顶,复而按住。

“如果你想明日散发出门,大可挣断它。”

还是那般轻柔魅惑的语调,此番听来却没来由的让玉辞心一阵恼羞。堂堂的戢武王,居然被人用此种方式制住,实在是丢人。想来,已不是第一次被寒烟翠“偷袭”了,为何就是对着这个女人……毫无办法……

“你骗……唔……嗯……”

抱怨的话还未说出口,唇齿间的触觉再一次塞住了她的思考,她的话语全都被寒烟翠灵活的舌封在了口腔之内,即使说出来,也化成了暧昧不明的轻吟。过了许久,两人都是呼吸不畅,寒烟翠的唇就那样悬在似近似远的位置,一开一合之间触着玉辞心的唇:

“吾说了,吾要抱着你。”

“……唔!……”

说着话,寒烟翠上身略微拉开空隙,腿上使力,玉辞心的身子高扬,几乎要变成弓形,双臂被强行按在头顶,身下又传来剧烈的刺激,让她躲也没地方躲,只能任寒烟翠摆布。她睁开双眼,看着在昏暗中如星闪烁的眸子一直凝视自己,不由得脸颊发烧,转过头去说:

“为何如此看我……”

“吾只是想……为何在杀戮碎岛第一次遇到的人,不是你。”

玉辞心无法想象自己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寒烟翠也是容不得她多想,双手扯开玉辞心轻薄的中衣,埋下头去。灵巧的舌在略有些冰凉的肌肤上点燃一丝丝火焰,将原本白皙稚嫩的皮肤变得潮红,玉辞心的身子难以自持的扭动着,苦于被缚住的双手又不敢挣扎,只能一任寒烟翠在她身上放纵。

纤细的锁骨,圆润的肩头,舌尖描绘着玉辞心身体的轮廓,一点点啮咬着她,转而到了小腹,在银牙咬到胯骨的一瞬间,原本还只是在喉间沉闷低吟的玉辞心,突然发出一阵悲鸣,身体骤然紧绷。寒烟翠停下来,嘴角扬起,沙哑地说:

“……放松……咬疼你了……?”

显然现在的玉辞心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寒烟翠带着笑,用手覆上一处早已潮热的所在,手腕转动之间,玉辞心的身子也是阵阵颤抖。

“可是想要……?”

“……才不!……”

“……嘴硬。”

玉辞心只觉得骤然间,眼前一阵空白,落在身上的吻是轻柔的,但身下传来的奇异感觉又是痛,又是炽热,跟那一天晚上截然不同。因为今天,她的神智无比清晰,所以感触,也就变得格外的敏锐。她开始遏制不住的低吟,身子的律动也随着寒烟翠的动作而变得规律,寒烟翠似乎在说着什么,她听不见,也不想听见,她的脑海已经浑浊,仿若置身云雾,不知所踪。身子的感觉离她越来越远,而她的声音,浑然不觉中,唤的越来越甜腻。

终于,狂风止,波浪平,她也失去了一切知觉,庞大的虚无终于将她埋没。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勉强能睁开眼睛,感受到脸畔的呼吸,吃力的侧过头去,一眼便望到了那双凝视自己的媚眼。但那神色里,藏了太多的感情,深沉的像一个大漩涡,看进去,便出不来。

“你醒了?”

寒烟翠的声音里也有疲倦,看来在玉辞心昏过去的这段时间,她一直是清醒的。

“……你……到底在想什么……”

玉辞心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问,但……此时说不出……

寒烟翠看着她,浅笑了一下,手抚上她的脸颊,手指上还带着暧昧的触觉。

“……睡吧……明日,你还要见那个人。”

玉辞心眼神一黯,沙哑的说:

“吾,并不想见他。”

“嗯?”

“吾……为何那时遇到的人……不是你……”
寒烟翠的手就停在玉辞心的脸颊,僵住了。


“……睡吧。”

深深的疲倦感袭上了寒烟翠的眉头,她抽回手,侧身躺好,头轻轻的倚在玉辞心的肩窝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自从那一晚,她这样倚在玉辞心的肩头睡着之后,心头有了一丝对这温暖的渴望。不要想得太多,不要庸人自扰,她和她,无非只是各自找一个温暖的地方停歇罢了,寒烟翠认为玉辞心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吧。情爱也好,理由也罢,何必解释。玉辞心似乎是真的很累,闻着身畔幽幽的女子香,她的心绪宁了下来,突然想好好看一下寒烟翠的脸,转过头,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合上双眼的女子,细长的睫毛煽动,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光。玉辞心下意识伸出一只手去想要接住些什么,指尖未触之时,却发现那只是寒烟翠眼睛下面为遮住泪痣的水钻映了光。

看起来,很像眼泪的样子……

她一直这样,把什么事都藏进自己的心里吗?也许,跟自己很像……

两个执着坚强的女子。

她的鼻端嗅着寒烟翠的发,寒烟翠在睡梦中,又柔柔的贴近了身旁温软的身子,两个人就这样靠着,睡了过去。在这夜半时刻,不去想门口站成石雕的人,不去想满脑子坏主意的变态,不去想被关进牢房闲来无事只能数杂草玩的人,不去想躲在后宫谁也不见装病的人。

不去想,不去想。

翌日。

寒烟翠睁开眼睛的时候,意外的发现玉辞心还没有醒。她的睡容很甜,完全不似平时一脸庄重大方的模样,倒像一个梦着春花秋月了无痕,半点忧愁半点羞的寻常女子。嘴角又漾起一抹坏笑,寒烟翠俯下身子,唇贴着玉辞心柔软的耳侧,恶作剧一般的开口:

“辞心……起床啦。”

末了,舌尖轻挑,正点在玉辞心的耳郭之上。只觉身下人一个激灵,起手掌风猛烈,寒烟翠眼尖,一个转身避开劲风,却故意往玉辞心怀中倒去,口中娇喝:

“呀!……”

玉辞心在睡梦中猛然受到刺激,身体先思维而动,但掌风一出便知晓是何人所为,霎时间又听得一声呼喊,以为自己出手不知轻重伤了寒烟翠,连忙将倒在自己怀里的人抱紧,一脸焦急:

“你没事吧?!”

只见寒烟翠双目紧闭,眉头紧蹙,似是十分痛苦,玉辞心顿时觉得浑身发凉,当下准备运功给她疗伤,手刚举到半空,只听得扑哧一声笑,寒烟翠睁开眼睛,笑盈盈的望着她,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

“为何要这么担心……”

“寒烟翠!你!”

几次三番的栽在同一个招式下,玉辞心又恼又怒,只是脸上的这只手温热绵软,倒让她不想离开。寒烟翠看到她一脸说不出的神色就是好笑,心中一热,纤腰扭了一半,伏在了玉辞心的怀里,鼻端扫着她的脖颈。

“……若湘灵能似你一半傻气,吾也就知足了。”

这话说者无意,听的人却是心里一阵窒息。这种憋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玉辞心喉头一梗,双手扶起寒烟翠,别过头不去看她胸前春光,玉肌雪肤,口中生硬:

“更衣吧。”

寒烟翠似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幽幽的叹了口气,拾起昨日散落在床榻边的衣物,默然不语。玉辞心麻利的穿戴好自己,转过头看向寒烟翠。只见那绝美的容颜兀自对镜发呆,本是灵动的双眸,此时垂眼低眉,愁肠百结。玉辞心沉默了片刻,走了过来,低声说:

“让吾来吧。”

默许,玉辞心便轻轻拢起长而柔顺的秀发,帮寒烟翠慢慢打理。

“王后可是在担心……湘灵?”

自己最爱的妹妹的名字,此时说出不知为何如此涩口,但她也不想让气氛就此沉闷。寒烟翠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开口。只是从镜中扫了玉辞心一眼,妩媚的眼角此时再无风情,有的只是一种深沉的思绪。

“……你与湘灵……太像了。”

再开口时,语调暗哑。玉辞心的手轻颤了一下即便稳住,苦笑着说:

“那又如何?”

“吾不说,你也明白。”

玉辞心的胸口又是一阵窒息的疼痛。她倒吸一口凉气,银牙暗挫,让肺腑内因情绪变化而激荡的内息尽量平复,脸上红潮乍现即消,为王时的那份傲气与定力随即浮现。玉辞心淡淡的说:

“吾明白与否,已是不重要了。只是……王后是否又真的明白呢?”

说罢,任由指间顺滑的长发散落而下,门扉响动间,一卷白衣翩然而去。

“你去哪……?”

略带不安的问话换回沉稳而飘远的回应。

“吾去了结,身为玉辞心当了之事。”


玉辞心前脚迈出门,正要感叹在佛狱这么暗不见天日的地区也能生长出白色的树,待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那是已经快站的僵成木头的一个人。她眉毛一挑,心里便自有谱这人是谁,刚想开口,远处一个黏糊糊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让吾尊重王女,迦陵你可是在门外偷听了一夜啊。”

魔王子看到玉辞心出来,故意说道。玉辞心只是微微一笑,反而对着魔王子淡然抚发,眼神如刀:

“在下可否请魔王子领路,带吾去见那名要见我的男子。”

“你和他是何关系?”

“你真想知道?”

“反正也是假话,但说无妨。”

眯起眼睛,右手轻轻捋过胸前的发丝,手腕使力,头发便随风扬起。玉辞心脸上的笑容暧昧,往前踏了一步说道:

“一夜风流,他却念念不忘。”

魔王子一口唾液呛在喉咙里,禁不住咳嗽两声,摆手一笑:

“你……果然不同凡响。”

“请。”

玉辞心说的面不改色谈笑风生,握着腰后剑柄的手,却早已将指甲抠进了掌心的肉里。她突然想起来,前几次自己这样死握住手时,寒烟翠总会用她纤柔却有力的手指阻止自己这样的自残行为。想到这里,玉辞心又是心头一颤。为何要对这种小动作,念念不忘。她根本,就不会接受除了湘灵以外,其他任何人的感情。那自己,这是在执着什么。

为王之人,感情是一种负担。她本以为和剑之初那暧昧不明的感情将是唯一一次失误。可没想到,这个“娶进门”的王后,将她身心的柔软撕扯的更大,更深。她径自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魔王子停下了脚步,扬声说:

“到了。”


一阵清冷的风吹起了寒烟翠背后长而柔顺的发,寒意顺着发根让她打了个激灵,她低下头看着仍握着梳子的手,想不起自己已在铜镜前发呆了不知多久。玉辞心的气息已经在屋子里全部消失了,她的心头突然掠过了一丝不安。

今日什么人也不想见。

抱着这样的想法,寒烟翠扔掉手里的木梳,转身脱去穿好的衣物,又躺了回去。疲倦感并非来自于身体,而是心。她太了解一厢情愿对别人好,却又得不到回馈的感受。求不得,求不得,执着于一段求不得的爱,究竟能有什么好处?她为了湘灵,做了太多的事,也许这些事湘灵只会感动,无法回报,她亦觉得,这样足矣。

能有什么,比待在自己最爱的人身边更幸福的事呢?

她这样想着,再一次进入了睡梦之中。手指无意间划过旁边的空白,原来人,只有在习惯了身边曾经有人的情况下,才会主动去寻觅,去填补那空白。

爱,果真是焚心以火的毒。


“位于四魌界底层火宅佛狱的牢笼,果然不同凡响。”

玉辞心环视四周破败凄凉的环境,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着的腐坏之气,周围还有张牙舞爪的植物在热烈的“欢迎”着,可想而知,在这种环境下的“客人”,受到的是怎样的礼遇。脚步踏出去,冰霜的气息环绕在玉辞心周围,那些低等的植物只要靠近,就冻成了冰条。她不紧不慢的走,冰一块一块的碎。魔王子笑得很欢:

“真美呀……”

转过头看了眼玉辞心,补了半句。

“那些冰。”

玉辞心没搭理他,径自走进地牢里。昏暗中,一个白发男子正盘腿低眉而坐。魔王子那软绵绵的声音再一次从头顶传来:

“吾不打扰你们叙旧。”

说完,气息竟是走了。玉辞心眉头皱起,担心魔王子走后去找寒烟翠的麻烦,又不知道那颗白色的树,喔不,迦陵会不会还守在门口……她还没想完,察觉到异样气息的男子抬起头来,低柔的声色:

“……姑娘,你来了。”

“这次,又是为何如此?你以为闯进佛狱,就可以见到吾?若吾不想来呢?你这个惊叹便要在佛狱等死吗?”

玉辞心语若连珠。剑之初的嘴角苦涩的挑起,淡淡的说:

“可是姑娘你,还是来了。”

“那又如何?你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吗?”

“……吾并非求一个结果。”

今天的玉辞心,不知为何心头烦躁不已,一种莫名的心绪打扰着她的思路,看着剑之初这样软绵绵的态度,含糊不清的台词,更是难受。她不能说已放下这段感情,但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见到眼前的男人一身血污,便会心痛。

“有个问题吾一直没回答你。但是今日吾会告诉你,并且,没有下一次。”

“……吾已习惯,说不过姑娘你。”

“你与吾,是兄妹。所以,你期望的结果,永远不可能。那一晚,也是绝对的错误!”

玉辞心几乎是咬着牙说完,剑之初就如石化一般呆坐,还未反应,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在玉辞心的身边,几乎让她的头发都竖起来。

这种隐藏气息偷听连玉辞心都不能发现的功力,整个火宅佛狱只有一人,魔王子。

只见他一脸春风两目放光,看得人却不是玉辞心,而是剑之初。

“原来是同好啊!吾也深爱着吾的妹妹。只不过你手脚竟然比我都快,不愧是与吾齐名之人。吾不会再杀你,但是,吾要跟你好好深入讨论一下心得体会……”

话还没说完,又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回头轻松的说道:

“对了,杀戮碎岛传令通知我,什么来的……唔……喔~好像是说,你的主子,戢武王被人发现是女的,马上要斩首,你作为她的亲随,一应论罪。要吾先杀了你,再将尸体交还。吾并不喜欢杀戮,所以,要么你自尽,要么你回碎岛送死,你说,吾是否善良?”

玉辞心只听到“戢武王”要被人斩首,两眼顿时一黑,湘灵出事了!她顾不得魔王子还在瞎扯,顾不得剑之初还在因为巨大的打击发呆,双脚一踩,一阵风一般飞奔了出去。


寒烟翠猛地从床上坐起,一身冷汗。

“噩梦吗……”

她梦见玉辞心身首异处,死状惨然,不禁后怕,抬起眼想要看看玉辞心是否回来,却只见正对面的墙壁上龙飞凤舞的被人用剑刻了八个大字:

“湘灵出事,吾归碎岛!”

寒烟翠顿时浑身发凉,踉跄着奔下床榻,赤着玉足,整个身子都要贴住冰凉的墙壁,手指抚摸过那新刻不久的痕迹,无声的流下泪来。少顷,她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披散着头发就要往外冲去,刚打开门,就像撞上一堵墙一般退回屋内。迦陵面无表情的在门口躬身:

“请不要冲动。”

“给我滚开!”

似乎要将牙齿咬出血来,寒烟翠没有耐性的怒目而斥,娟伞由黑转红,怒焰伴随着心情燃起,她一出手,便是杀招。

“得罪。”

一股怒涛般的内力猛烈撞击而来,寒烟翠一口殷红吐出,顿时昏了过去。迦陵皱着眉头,轻手轻脚的封住了寒烟翠几处穴道,叹息一声,将她平放在卧榻上,关门走了出去。


玉辞心脑中的弦,几乎都要断掉一般,她拼尽自己的全力回到碎岛,原本戒备森严的婆罗堑不知为何竟无人把守,她银牙一咬,便知大事不妙,更加心急如焚,催动内元便往杀戮碎岛内部而去。

她要救湘灵,自己唯一的妹妹!

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玉辞心想也没想,抬起手,一道充满杀气的力道便直扑那人面门。也不知那人用了什么方法,手抬手落,躲了过去,一根青竹杖三点两点,施展诡异的身法欺到玉辞心近前,不待玉辞心再起杀招,那人低声开口,声音竟然是个女子:

“王,且随吾来。禳命祭祀已经死了……”

寥寥数字,淡淡语气,却比任何武功的杀伤力都来的巨大,玉辞心内力顿时随心绪狂乱,自伤身体,一张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后整个人双目一直,膝盖竟也支撑不住,堪堪便向地上跪去。那白衣女子竹杖又是一点,拦腰抱起玉辞心,就往杀戮碎岛最隐秘之处而去。

……

“混蛋……”

急怒攻心,功体反噬,内息在胸腹内不停乱窜,如刀如炽,苦不堪言,但这些哪里比的上心头之痛,丧亲之伤!玉辞心痛苦地攥紧双拳,无处发泄,鲜血顺着掌心缓缓留下。那将她“劫持”至此的神秘女子只是淡淡地看着玉辞心咬牙切齿,既不同情也不劝解,坐在一旁,安静极了。

许久。

泪似乎已经流干,血亦然,还有她的软弱,悲伤与难过。玉辞心只觉得周身经络骨骼剧痛,但她艰难的用早已鲜血淋淋的手掌扶住一切能依靠的东西,站了起来。她需要站起来,哪怕碎石和沙土已经将她的伤口撕扯的惨不忍睹。声音已经暗哑,可是吐出的字句变得清晰:

“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湘灵已死?又为何将我带来此地?吾要怎么相信你,不是为了谋害吾?”

似是颇为赞许玉辞心经历此种剧变之后,仍然能清晰思考,不失王者风范,那白衣女子衣衫翩卷,眉头轻扬,嘴角浅笑,身法灵动间,指如闪电,将玉辞心周身几处要穴封闭,随后将一粒药丸用莫名其妙的手法塞入玉辞心的口中。一丝古怪却又熟悉的功体随着被封闭的要穴行散进入经络之中,玉辞心顿感心口堵塞的气血散开,周身剧痛也减轻了许多。看起来这女子,绝非寻常之辈。疑惑的开口道:

“你与棘岛玄觉,是何关系……”

杀戮碎岛共有三十七处分岛,各岛功体自成一派,玉辞心虽然不能说自己可以熟悉每一岛的功体,但至少,大臣们的功体她是非常清楚的。白衣女子见自己表明立场的行为成功,听得玉辞心这样问话,微微笑着说:

“吾名符印女。摄论太宫,乃是家兄。”

“湘灵……可是摄论太宫与什岛广诛共同下令处死的……”

“……是。”

没想到玉辞心会自己提起这件事,符印女犹豫了一下,点了头。玉辞心强忍着心头的剧痛,森然冷笑道:

“你帮吾,就不怕吾会杀了你兄长?”

不等符印女回话,玉辞心突然周身杀气沸腾,面目狰狞,本是湛蓝的一双眼眸血色殷然,满是暴戾之色,咬牙切齿的说:

“吾要让碎岛全部男丁为这制度陪葬,无一例外!”

符印女看她如此,仍然是那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淡淡的说:

“杀人之前,王不觉得,还有人要救吗?”

玉辞心一愣,那双含情的眼眸滑过心头。碎岛生变之事,佛狱必已知晓……她已失去妹妹,失去王权……可是,寒烟翠还在等着她!符印女见她表情变化,说道:

“王的伤全来自功体反噬,吾已下丹药,修养两天就会全数恢复。”

说完就要往外走,玉辞心说道:

“且慢,吾不记得,自己封过符印女之称。”

“喔,这个啊,吾自己起的。王休息吧,吾在外围守护。”

玉辞心张了张嘴,看着一身白衣的符印女摆着袖子大摇大摆出门去,不禁苦笑。

“若碎岛……都是如你这般的女性……”

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她当下身子一软,坐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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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子觉得第一次,自己有了犯愁的事情。他叫住赤晴,开口询问:

“吾的小妹……”

“托你的福,咬舌未遂,被迦陵打昏关了起来。”

“唉,吾之小妹就是太愚蠢了。”

“……吾想除了你之外,也不会有人那么直截了当的说‘戢武王和他妹妹都死了,玉辞心也要回碎岛送死,所以你就嫁给我吧’这样的话。”

“吾不希望小妹也是虚伪的人。”

赤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正经却又无比欠抽的魔王子,心里叹息一声,拂袖而去。魔王子捋着脑袋前的一撮毛,思索着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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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烟翠是被一阵剧痛弄醒的。入眼,便是迦陵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牙关给人撬开,温水混着满口的血液,腥甜进喉,呛得她一阵窒息,却是无法出声说话。穴道被封,连抬手都是妄想,柔若无骨的身子此刻也是处处擦伤,狐裘脏乱不堪,她勉力抬眼,发现自己被囚于一间地牢之中,而迦陵此时,正扶着她的身子喂她喝水。迦陵见她醒了,心头一阵欣喜,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将她的身子扶得更稳了。这时寒烟翠的眼眸半是忧伤半是绝望的望过来,迦陵低头不语,抬手解开了她的哑穴。

“咳咳……杀……了……吾……”

适才喂水时,迦陵隐约看到寒烟翠的口中血肉模糊,舌面上的伤相当之深,这需要多大的毅力与决心,才可以做到这一步。别过头,迦陵不忍再看到寒烟翠满是泪水的眼神。知道她现在已无力气再次咬舌,迦陵将怀中的躯体放下,又脱下外衣替她盖好,低声说:

“不可。”

合上双眼,寒烟翠的眼前又浮现了魔王子轻浮的话语和令人绝望的信息。湘灵……她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事实。她曾存了一丝希望,希望这一切都是魔王子杜撰出来让她屈服的谎言。可是迦陵从不说谎……

湘灵……

哪怕连哭泣的力气都已经流失了。她还可以期盼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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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印女听到身后沉稳的脚步声,笑着说:

“王恢复的真快。”

“王后在等吾。”

声音变了。符印女听到这熟悉的戢武王的声音,转身行礼。

“王请更衣。”

戢武王丝毫没有忌讳,一把扯掉身上早已破烂血污的女装,看着面前大石上银白的战甲,微微一笑,低哑的声音,不知是对谁说道:

“哈……从此世上,再无玉辞心。”

白袍翻卷,战甲响动,穿好新衣的戢武王,再次从手心祭出或天戟,站于高峰之上,长戟挥舞,气魄震天,宣告着,一个真正的王者回来了。符印女手执头盔,躬身奉上,面目凝重。戢武王长发顺风而动,双目血红,抬手接过那顶战盔。银光闪动之后,戢武王已不见了人影。符印女看着眼前云海,喃喃自语。

“哥哥,你认为这样,就足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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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子斜躺在王座之上,食指点着额角,正在思索之际,忽闻外面一阵巨响,火宅佛狱外围被人闯入。看着惊慌失措跑进来报信的兵士,魔王子叹了口气:

“吾在思考啊。”

那兵士还未开口,整个人就被一道魔火烧成了灰。赤晴从外面踱步进来,皱着眉说:

“你干嘛。”

“打扰吾思考之人,便是重罪。”

“你还思考?人家打上门了。”

两个人貌似悠哉的对话还未结束,又是寒风狂卷,巨响连连,碎石乱空之间,一道银白的人影带着无数的血腥气杀到。功体既熟悉,也陌生,魔王子轻轻抬手相抗,错招之间,被气浪卷得退了两步。正自讶异之时,杀招又到,魔王子不敢怠慢,祭出句芒便是一格。两股强大的内力一接触,气浪滚滚,沙尘中,魔王子见到眼前之人,一身银白战甲,锋芒耀眼,长戟在手,银色战盔下的双眸血红,杀气凛然。

“……谁?”

他的声音第一次变得疑惑。来人,似是戢武王,但又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面容俊秀的儒雅男子;似是玉辞心,但也不是他印象里的那个容貌姣好大气娇艳的魅力女子。就在魔王子疑惑之际,戢武王后退两步,将或天戟立于面前,双手翻卷,已是径自运起兵甲武经中的废字卷!赤晴大喝一声,抓起魔王子便要脱出战圈,魔王子见对方气势汹汹,不肯示弱,推开赤晴,血红的火焰燃遍全身,似是要硬吃戢武王这一招。

漫天白雪飞舞,地狱暗火强扛,功体接触之间,隐隐有山崩地裂之势,无数散兵皆成枉死之魂。结果是,魔王子一口鲜血喷出,倒在赤晴怀中。戢武王气定神闲,再次持握或天戟,锋利的戟尖直指魔王子咽喉,赤晴身形闪动,抓着魔王子便要逃,戢武王一掌将赤晴打落,开口,低沉冰冷:

“吾之王后,在哪。”

“咳……哈……死了。”

魔王子气息不稳,再次咳出一口鲜血,硬接下戢武王的绝招,功体虽然还未被废,却也受伤不轻。戢武王听得出,他是出言挑衅,左手变掌,狠狠掴在魔王子的脸上,怒喝道:

“吾之王后,在哪!”

“地牢。”

一个低低的声音从旁侧传来,是迦陵。说完,他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戢武王,似是要带路一般。戢武王垂眼,不屑的扫过魔王子,大踏步随着迦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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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烟翠感受到了熟悉的体温。这温度她熟悉的只能认为是在做梦……微微睁开眼睛,随后又一次闭上。她不敢醒,明明对什么都已经绝望了,明明满心都是死亡的想法,却在此时感受到这让她软弱的温度。穴道已经被解开了,但手臂仍然虚弱,可是寒烟翠仍然想要伸出手,她颤抖的手指伸向温度的方向,口中含糊:

“……谁……”

她的手掌被握住,随之而来的,还有真实的,带着无比温暖的拥抱。寒烟翠心满意足的靠着,已经不管这是否是她的幻觉,耳边传来低沉又沙哑的呼唤:

“王后。”

似乎……并非幻觉。寒烟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熟悉的眼眸,还有和太阳一般温暖的金发。

“辞……戢武……王?”

戢武王看着眼前虚弱的寒烟翠,满心怜惜,收了或天戟,双手将她打横抱起,本就柔弱无骨的身子此时更是轻的过分。寒烟翠将头靠在戢武王的胸口,柔声说:

“……你……”

“什么也别说,让吾带你回去。”

早已干涸的眼角,再一次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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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印女站在崖边,径自思索时,白光闪动,血腥味四散,她眉头一皱,只见一身战甲血迹斑斑的戢武王怀中抱着一名粉衣女子,翩然而至。符印女往前一迎,出声询问:

“王,可受伤了?”

却见得戢武王一脸关切,柔情似水的看着身下女子,沙哑低沉的声线充满了担忧:

“吾无碍,可她很虚弱。”

看见走时一身杀气恨不得人挡杀人佛挡灭佛不可一世的戢武王,此刻仿佛抱着绝世珍宝一般的脸色,就已是不可思议,出声的话语,更是令人匪夷所思。符印女看看戢武王,看看她怀中女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她听闻那女子呼吸微弱,似是受了内伤,连忙伸手搭脉,略一沉吟,说道:

“肺腑被人以内力震伤,但那人似乎留有很大的余地,所以并不致命,只是脉象虚弱,像是多日未有进食,身上擦身也有些感染,需尽快将她放下,才好调养。”

戢武王闻言,快步走进山崖避风处的平缓处,气劲微震,身上披风已是落地,她轻手轻脚的将寒烟翠放在披风上,看着符印女封住寒烟翠几处穴道,喂入丹丸,面色泛起一丝红润,呼吸也变得匀称了许多。戢武王看得欣喜,挥手说道:

“取些水来。”

“王渴了?”

听到符印女的回话,戢武王奇怪的回过头说:

“当然是给王后擦身啊。”

符印女愕然的嘴角快咧到耳朵,不可思议的看着戢武王。这个寒烟翠,她早有耳闻,今日得见真人,似乎也没传闻中的那么美艳动人,可是什么人,能让睥睨天下的王者,肯跪下她的膝盖,甘愿为她擦身?水很快就取来了,戢武王扯下披风的一角,沾着水,小心翼翼的替寒烟翠处理起伤口来。细碎但持续不断的痛楚让寒烟翠终于清醒了过来,她看着面前全神贯注的戢武王,轻声开口,柔音万千,听的符印女就是一愣:

“王……何须如此……”

戢武王并不回答,示意符印女去外围注视动向,自己则开始伸手,不紧不慢的开始解寒烟翠的衣服。虽然身体受制,虚弱难行,但寒烟翠看到戢武王的动作,一抹红霞泛上脸颊,说道:

“你、你干什么……”

“……替你擦身啊。害羞?吾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微微一笑,此时的戢武王,让寒烟翠面红不已。不过是换了个发型和衣服么……寒烟翠暗自懊恼,却只能任由戢武王除下自己早已破烂的旗袍和中衣,冰凉的绸布合着同样温度的水擦拭过寒烟翠细嫩的皮肤,引得她身体一阵颤抖。察觉到寒烟翠的不适,戢武王停下动作,轻声问:

“冷吗?”

寒烟翠虚弱的点点头。戢武王丢下布,起身解开自己最外面的战甲,只穿着了一件中衣,伸手就从寒烟翠的背后将她搂进怀里。熟悉的体温直透肺腑,寒烟翠不由得闭眼轻呼:

“好暖……”

“对不起……”

看不见面目的戢武王,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说出一声抱歉,包含了太多的感情,让寒烟翠顿时呆在那里。她虽不知,戢武王的这一声对不起,究竟是为自己,还是为湘灵,还是为了什么,但苦涩之意蔓延胸腹,久不能散去。一行清泪滑过,寒烟翠语带哽咽:

“湘灵她……”

只觉戢武王除下头冠后的长发,带着一丝凄楚,缠在了寒烟翠的脖颈上,冰凉的仿佛两个人的心境。呼吸传在脖子后面的皮肤,是想哭却无法落泪的苦楚。寒烟翠心里明白,湘灵的死,对她而言,也许比自己更甚。唯一的血亲,莫说最后一面,更是因她的决定而断送……悬崖内,两个人,相拥而无话。复杂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这一时的静谧,戢武王听出异常,跳起来将寒烟翠护在身后,或天戟映着漫天月光,锋利直逼来人。人影不闪不避,似是目不视物,又似是料定戢武王这一击,只是警告。看清来人面目,戢武王失声:

“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摄论太宫----棘岛玄觉!只见他一脸沉静如水,完全无视戢武王周身暴起的杀意,镇定开口:

“吾王,别来无恙。”

“你竟还有面目出现在吾面前!”

字字含血,声声蕴杀,戢武王长戟抖动,便要出手杀人之时,只听得一声如霹雳贯耳难以致信的怯怯呼唤:

“王兄……”

寒风凛冽,寒烟翠和戢武王绝不肯相信自己此时听到了什么,两个人如同木雕石刻一般,一个站一个坐,愣愣望着出现在太宫背后那一抹熟悉的身影。金丝线衣,幽幽倩影,不是鬼魂,而是真实存在的人。

“湘灵……”

不可思议的开口,寒烟翠恍若梦中,巨大的震动让她突破受制的穴道,竟是颤颤巍巍的向那身影伸出手去,直到那身影飞如她怀里,她才相信这一切。

“翠姐姐……”

犹在耳畔的呼唤,触手可及的温暖,寒烟翠不可自持的泪如雨下。是欣喜,也是错愕,戢武王单手持戟,看向依然面无多余表情的摄论太宫,沙哑开口:

“你……”

“王请随吾来。”

平淡的语气,太宫起身引路。戢武王回头看到相依哭泣的两人,心头又是酸涩莫名的一震,苦笑着,穿起地上的战甲,收起或天戟,背手而去。

悬崖之上,月色之下,摄论太宫负手而立,戢武王气稳声沉: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吾之小妹,符印女,天赋异禀,起死回生,置生至死,虽不如禳命女一般,却也可以假乱真,以生混死。她制成的药丹,可让人假死。”

“为何如此。”

太宫一向腐朽卫道,迎娶寒烟翠时的反对声犹如昨日,但他现在能做出此举,戢武王自然大是不可思议。摄论太宫微微一笑。

“杀戮碎岛,除了戢武王,无人可以称王。”




“湘灵……”

不知该说什么,寒烟翠只是傻傻的笑着,伸手拂过湘灵额前的发丝,凝视着她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容颜。湘灵经历过此番剧变,眼神中再也不似以前懵懂,反而开始像戢武王一样,精光满溢,坚定非常。让寒烟翠大有异样之感。擦去自己和寒烟翠面上的眼泪,湘灵微笑着说:

“翠姐姐……你受苦了……”

“……吾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除了吾,还有王兄守护你。”

湘灵突然说出这话,让寒烟翠更是愣神。而她之后说的话,更是让寒烟翠错愕,不知该如何面对。

片刻之后,摄论太宫回转身子,嘱咐道:

“禳命女此后不能再露面于人前,但请王……”

“吾知道,你们去吧……”

知道湘灵没事且由太宫保护之后,戢武王心中的巨石,已是放下一半。但见寒烟翠面目呆滞,以为她内伤又发,快步上前问道:

“可是又难受了?”

听到戢武王的声音,寒烟翠僵硬的脖颈才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戢武王说:

“湘灵……”

“她还活着……”

寒烟翠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看着眼前低眉垂眼的戢武王,欣喜面容间遮掩不去的酸楚之色,似乎也不完全是为了湘灵未死的事情。湘灵清朗的声音还在耳畔:

“翠姐姐……你对湘灵的情,恐怕湘灵此生,再无回报之日。王兄为湘灵所做的牺牲,湘灵更是负担不起……所以,吾只是希望,今生吾最爱的两个人,可以相伴相依,一直幸福……这样,湘灵……才可将心中愧疚,减轻一些……”

“湘灵希望……我们可以幸福……”

戢武王听后,沉默了许久。如今,她要做的事太多了,她不知是否,还要牵扯上寒烟翠。而湘灵此时希冀的事,更是她内心一丝感情波动的痕迹。戢武王知道,她对寒烟翠,有一份莫名的情感,而寒烟翠,则是全身心都放在湘灵身上。湘灵此时想要仇恨,可这纠缠的感情,究竟该何去何从?……

寒烟翠看到戢武王面色阴晴不定,似是苦苦思索,像是不能突然一下接受。可她又何尝不是呢……内伤未愈,大喜大悲,劳神过度,又受风寒的寒烟翠,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便向前倒去。戢武王身形一晃,将她搂入怀中,背靠岩壁,默默无言之际,抬手抚上她泪痕未干的面颊。

她和寒烟翠,真的可以有幸福这个结果吗?

一夜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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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烟翠觉得身子有些半冷半热,自然的反应让她蜷缩起来,往温暖的地方蹭去。却忽然听得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你的副体是只狐狸,吾先前还在纳闷,这么一看,你果然有狐狸的体质,喜欢钻。”

猛地睁开眼睛,寒烟翠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脸,在看着身下温暖的怀抱,一阵窘迫。戢武王站起身来,扶她坐好,说道:

“虽然有些危险,但你再忍一下,吾去生火吧。”

“……不必。”

寒烟翠清楚,在这么高的地方生火,一定会暴露目标。她轻轻扯过戢武王的袖子,摇头。戢武王也便再坐下来,继续从后面搂着寒烟翠,替她取暖。夜仍浓墨一般,但寒烟翠没有睡意,索性将头窝在戢武王软硬合适的锁骨周围,嗅着从她身上传来的清新气味,不由得轻叹一声。

“为何叹气?”

“吾……从未想过,会这样依偎在一个人怀里。”

戢武王没回答,两只手臂将寒烟翠搂得紧了些。寒烟翠接着说道:

“湘灵的愿望……吾一直都努力实现……不惜一切代价。”

“……吾知晓。”

“但这次……”

“这次,不必勉强。吾也不知……究竟对你是何种想法……未来之路甚是艰险,吾宁愿你和湘灵至此退隐,不再染血腥。”

戢武王言辞恳切。她知道,也许以后,不会再有这样说话的机会了。寒烟翠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

“……若吾说……并非勉强……你可愿……陪吾一试?”

一向大胆敢言的寒烟翠,不知为何声若游丝,她心中强调这是因为自己身体太过虚弱导致的。却没想到怀抱突然一阵发热,一双炽热的手捧起了她的脸颊,低沉的嗓音沉稳不失霸气:

“寒烟翠,吾若为王,你必为后。”

听到这话,寒烟翠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戢武王不解的挑眉,寒烟翠勉力坐高了些身子,将胳膊搭在戢武王的肩头,在她耳畔吐气如兰:

“你这话让吾想起一句不知从哪传来的名言------‘吾若为攻,封你为受。’”

“……什么意思?”

“哈……不知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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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融旭日,淡淡金芒。杀戮碎岛即将迎来最辉煌的王朝,而两个此时正在悬崖之上依偎熟睡的人,也终将在这条路上相扶相携,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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