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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重叠词分析

2011-01-15 19:55阅读:


內容摘要:儒家经典著作《论语》中运用了不少的重言词来形象的人的容貌神情和物的特点。根据重言词的定义,本文在重新统计的基础上分析了《论语》中重言词的性质和特点,并与现代汉语的重叠进行了分析比较。
关 键 词:论语;重言词;性质;特点;比较

《论语》一书以记录孔子及其弟子言行为主,共二十篇,每篇若干章,内容涉及政治主张、教育原则、治学思想和伦理观念等方面,对中国历代的政治、思想、文化有着重要的影响,在教育和文学领域也有重大的价值。而且,作为儒家经典著作,它又是研究古代汉语的重要语料,在汉语语言学分支中的词汇学上有重大的贡献。《论语》中出现了大量的双音词,重言词所占比重相对来说仍较大,大概百分之八左右,虽然与《诗经》相比数量上大为减少,但基于《论语》自身的价值以及重言词在现代汉语在的应用,对其进行研究仍有必要。
但是,对于《论语》重言词的研究还相对较少。,例如苗亮亮、查中林的《〈论语〉叠音词探析》(《现在语文》(语文研究)2006年第十一期),是从叠音词基式与相应叠音词间的意义关系以及叠音词的重叠形式进行分析的;樊花、欧阳小英的《〈论语〉重言“小议”》(《安徽文学》2009年第五期),他们的论文是从语源学角度探讨《论语》中的重言分类及发展分化;李丹的《〈论语〉重言浅议》(《兰州学刊》2007年第八期)对论语的重言形式和重言功能进行了比较全面系统的分析。此外,还有裴金伟、查中林的《〈论语〉重言词微探》(《绥化学院学报》2009年第二十九卷第三期),他们的论文重在研究重言的语义关系和语法功能。这些论文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为我们研究《论语》中的重言词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对研究汉语词汇的发展演变有独特的价值。但是,仍有许多值得继续研究的地方,如《论语》在重言词个数的统计方面,是裴金伟和查中林所说的“共计30个,出现40次”还是李丹所说的“共计31个,出现37次”还是其他,他们统计的结果不同的原因是什么,到底应该是多少个;《论语》中重言词的词性是什么,是如何判定的;这些重言词在句子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是如何搭配使用的;以及《论语》中的重言词在后来是如何发展演变的,与现代汉语中的“绿油油”、“金灿灿”“人人”、“个个”等词语的关系是什么等。因此,本文
取其所长,补其所缺,使得对《论语》重言词的研究更加深刻、更加全面。另外本文还统计了《论语》中词形的分布情况:
《论语》全书二十篇,15957字,词形重叠的共有45组,其中有三组引自《诗经》,即“穆穆”和“战战兢兢”。剩下的42组,纵向来看,《学而》篇1个,约占总数的2.4%;《八佾》篇1个,约占总数2.4%;《雍也》篇1个,约占总数的2.4%;《述而》篇4个,约占总数的9.5%;《泰伯》篇6个,约占总数的14.5%;《子罕》篇2个,约占总数的4.8%;《乡党》篇8个,约占总数的19%;《先进》篇3个,约占总数的7.1%;《颜渊》篇4个,约占总数的9.5%;《子路》篇7个,约占总数的16.7%;《宪问》篇2个,约占总数的4.8%;《微子》篇1个,约占总数的2.4%;《子张》篇1个,约占总数的2.4%,《尧曰》篇1个,约占总数的2.4%。从横向来看,“贤贤”、“郁郁”、“彬彬”、“申申”、“夭夭”、“戚戚”、“洋洋”、“空空”、“悾悾”、 “蹜蹜”、“愉愉”、“行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循循”、“恂恂”、“便便”、 “与与”、“ 栖栖”、“滔滔”、“堂堂”、“皇皇”各出现一次,“荡荡”、“侃侃”、“ 闇闇”、“硜硜”、“切切”和“偲偲“各出现2次, “巍巍”和“怡怡”分别出现3次。据此,本文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研究:一是审视和界定《论语》中的重言词。二是对重言词的性质进行分析。三是比较重言与现代汉语中的词形重叠的关系。
一、《论语》中重言词的界定
要研究《论语》中的重言词,首先要看“重言”的定义。重言是传统小学著作中使用的名称,指同一音节重叠起来构成的双音词。邵晋涵在《尔雅正义》中指出:“古者重語,皆為形容之詞,有單舉其文,與重語同義者,如‘肅肅,敬也’,‘丕丕,大也’,祗言‘肃’,祗言‘丕’亦為敬也大也。有單舉其文即与重語異議者,如‘坎坎,喜也’,‘居居,惡也’,祗言‘坎’,祗言‘居’,則非喜與惡矣。”①赵克勤的《古代汉语词汇学》中指出:“重言词只是一种笼统的叫法,实际上它由两类组成,一类的意义与单字的意义基本相同;一类的意义与单字的意义毫无关系。”②下面就从这一定义出发来一下《论语》中有哪些重言词。
《论语》中有“穆穆”、“战战”和“兢兢”3个重言词是引自《诗经》的,除此之外《论语》中的叠形词还有42组,去掉重复出现的剩下32个,这些词有的是重言词,有的不是重言词,下面逐一分析一下:
贤贤 《论语·学而第一》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论语译注》中对“贤贤易色”的解释是“對妻子,重品德,不重容貌” ③,由此看出,第一个“贤”是动词,解释为对待,第二个“贤”是名词。“贤贤”构成的是个动宾短语,不是词,所以更不可能是重言词。
郁郁 《论语·八佾第三》子曰:“周监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论语译注》将“郁郁乎文哉”解释为“文采豐富的樣子”,③“郁郁”也就是丰富的意思。《论语正义》“郁郁:文章貌。《說文》:“郁,有文章也。”④由此可见,“郁郁”与“郁”的意思基本相同,属于“叠词”类的重言词。
此外,《论语·雍也第六》中的“彬彬”,《论语·乡党第七》的“申申”、“夭夭”、“戚戚”和“荡荡”,《论语·泰伯第八》中的“洋洋”、“悾悾”、“巍巍”,《论语·子罕第九》中的“空空”和“偱循”,《论语·乡党第十》中的“恂恂”、“便便”、“侃侃”、“ 闇闇”、“怡怡”、“蹜蹜”和“愉愉”,《论语·先进第十一》中的“行行”,《论语·子路第十三》中的“硜硜”,《论语·微子第十八》中的“滔滔”,《论语·子张第十九》中的“堂堂”和《尧曰》第二十中的“皇皇”都跟“郁郁”是一样的道理,属于“叠词”类的重言词。
余下的八个叠形词《论语·乡党第十》中的“与与”,《论语·子路第十三》中的“切切”和“偲偲”以及《论语·宪问第十四》中的“栖栖”可分为一组讨论,《论语·颜渊第十二》中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列为一组分析。
“与与”组:“与与”,朱熹注:“与与,威仪中适之貌。”《说文解字》:“与,党与也。从异,从与。古文与。”《论语正义》:“与与犹徐徐也,所以恭而安也。”由此可知,“与与”与“与”在意义上并无联系,只是两个单字的重叠,故“与与”是“叠字”类的重言词。“栖栖”经考证也是如此。至于“切切偲偲”,如果把它看成是一个词的话就属于此类,如果看成“切切”和“偲偲”两个词则是“叠词”类的重言词,又由于重言词的定义是中指明是两个同音词重叠,所以这里把它分为是两个“叠词”类的重言词。
再看“君君”组,《论语译注》对“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解释是“君要像个君,臣要像个臣,父亲要像个父亲,儿子要像个儿子”。②也就是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一种语法现象,不是重言词的范围。
综上所诉,《论语》中的重言词共有27个(不包含引自《诗经》的三个),26个的说法是把“切切”和“偲偲”看成是一个了,30个的说法是计入了《诗经》中的三个。至于31个的说法,无从考证,可能是采用的版本不同造成的。
二、《论语》中重言词性质分析
(一)重言词的词性
《诗经》中的重言词基本上都是形容词,那么在《论语》中是否也是如此呢?《论语》中的重言词按词性来划分,可以分为哪些类别呢?
1动词
便便 《论语·乡党第十》:“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
《论语正义》:【注】鄭曰:“便便,辯也,雖辯而敬謹。”正義曰:《爾雅釋訓》:“諸諸、便便,辨也。”“辨”、“辯”同,謂辯論之也。夫子於宗廟每事問,又簿正祭器,於朝廷則對問政,述儒行,是言辯也。①故“便便”为动词。
2副词
洋洋 《论语·泰伯第八》:子曰:“师挚之始,《关睢》之乱,洋洋乎盈耳哉。”《论语译注》:满满地,洋溢地。
偱循 《论语·子罕第九》: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诱人:搏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论语译注》:有程序地,按一定步骤地。
以上两个重言词定位为副词,除了依照《论语译注》中的解释外,还可以从它们所修饰的成分来确定。“洋洋”和“偱循”修饰的分别是“盈”和“诱”这两个动词,也可推断出“洋洋”和“偱循”为副词。
3形容词
彬彬 《论语·雍也第六》: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後君子。”“彬彬”二字《论语译注》译为“各種不同事物配合得適當的樣子”《论语正义》【注】包曰:“彬彬,文質相半之貌”②显然“彬彬”也是个形容词。
申申、夭夭 《论语·述而第七》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论语译注》:“申申—整饬之貌,夭夭—和舒之貌。”① 《论语正义》:【注】馬曰:“申申、夭夭,和舒之貌。”《廣雅釋訓》:“申申,容也。”“妖”與“夭”同。“申申如”者,所謂“望之儼然”;“夭夭如”者所謂“即之也溫”。[4](P256)[①]由此可见,“申申”和“夭夭”都是形容词。
蹜蹜 《论语·乡党第十》: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素)如有循。享礼,有容色;私觌(敌),愉愉如也。
《论语正义》: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素)如有循。享礼,有容色;私觌(敌),愉愉如也。故“蹜蹜”为形容词,而非动词。
《论语》中另外的重言词及意思分别是:荡荡,宽广的样子;戚戚,忧惧的样子;巍巍,高大的样子;恂恂,温恭的样子;侃侃,和乐的样子;闇闇,中正之貌;与与,威仪中适得样子;郁郁,文采丰富的样子;行行,刚直的样子;栖栖,忙碌的样子;硜硜,卑微的样子······这些毫无疑问都是形容词。由此可知,《论语》中的重言词和《诗经》的一样,绝大多数都是形容词。
(二)形容词重言词与被修饰物的关系
重言词是在语汇很不发达的时期出现的,与现代汉语中的形容词相比有许多不同的表现和特点。
1模糊性
重言词对事物的形容只是朦朦胧胧的烘托出事物的态貌,不能确切地说明态貌所形容的事物的性质,需要联系上下文才能推测出来。要确切地说明性质状态时,这种词不能单独拿出来使用。如:
《论语·先进第十一》:闵子侍侧,闇闇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勒)。“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闇闇”表中正之貌,“行行”表威仪中适之貌,“侃侃”表和乐之貌。这三个词语区别了闵子、子路、冉有和子贡的容貌,只能说明他们之间不同,但具体怎么不同,有哪些区别并没有表示出来,而且如果把“闇闇”、“行行”和“侃侃”单独拿出来使用就不具备句中的意思了。
再如:
《论语·宪问第十四》: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
《论语·尧曰第二十》: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
《论语正义》:“栖栖者,刑疏云:猶皇皇也。”①前人考证得出此处表示忙碌的样子,而“皇皇后帝”的“皇皇”表示大,不能因词形相同就理解成同义。
2笼统性
《论语》中的重言词在表义上又具有笼统性。如“巍巍”,既可以形容人崇高,又可以表示功绩显赫:
《泰伯第八》: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再如“怡怡”,既可以表示心中无拘无束、怡然自得的样子:
《乡党第十》:出降一等,逞颜色,怡怡如也;没阶趋进,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
又形容人与人和睦共处:
《子路第十三》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思)、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同一个词语可以出现在不同的地方,表达不同的含义。如同80年代的中国人把所有进口的东西都称为洋货,也跟国人把美国人、英国人、韩国人、日本人统称为外国人相似。
三、《论语》重言词与现代汉语重叠的比较
社会的发展和交际的需要,促使词汇意义明确化,而重言词上述特点决定了它无法满足汉语无限生成的需要,决定了它在数量上大为减少的必然趋势。但是,现代汉语中仍有重言词的印迹,保存了大量重言词的变式——重叠
现代汉语中的重叠按词性划分可分为:
动词重叠,如看看、说说,走走、看看、找找、瞧瞧、写写、想想、试试等。重叠后扩大了原意,如A问B:能行吗?B:看看。这里的“看看”就不是看书看报的“看”,而是表示观察、试试的意思的“看”。
量词重叠,如个个、本本、条条、张张、车车、对对、排排等。重叠后由个体的概念变为成体的概念,也是表义范围的扩大。
代词重叠,如谁谁,哪哪,某某,这么这么,什么什么等。代词的重叠限于特定的语境,表示说话人之间都心知肚明的某个特定的人或某件特定的事,如A问B:你和谁谁怎么样了?显然,这个“谁谁”是A和B都知道且与B有某种关系的人。
名词重叠,如人人、家家、户户等。这些名词的重叠跟量词的重叠相似,都把表义对象扩大化了。
形容词重叠,分为性质形容词的重叠和状态形容词的重叠①,性质形容词的重叠如好好慢慢、红红、大大、痛痛快快、高高兴兴、神经兮兮、可怜巴巴,状态型形容词的共有格式——ABB式如虚飘飘、美滋滋、喜洋洋、金灿灿、黄澄澄、绿油油、黑黢黢、白哗哗、雄赳赳。
重言词的一大特点是重叠前后的词义不变,而上面现代汉语重叠形式中,动词、名词、量词和代词的重叠明显改变了词义,所以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重言词,但是它们都留有重言词的表象,可见,这些重叠借鉴了重言词。至于现代汉语中形容词的重叠与重言词的关系则要分类来看,首先,重言词主要是形容词,这与现代汉语的重叠形容词的词性相同;其次,现代汉语重叠形容词中的AA式与单字相比程度上加深了,也只能看作是为了满足社会发展和交际的需要借鉴重言词而成;再次,AABB式、ABAC式、以及ABCC式重叠形容词本身就不满足重言词两字重叠的要求,它们只是保留了重言词的部分形式;最后,ABB式重叠形容词,这类形容词又可写为“形容词+重言”,重言部分不能单独使用,也不具备表义功能,只有在与形容词连用时才有意义。因此,现代汉语的各种重叠中只有重叠形容词尤其是ABB式重叠形容词与重言的关系最为紧密,其他重叠是在后来的交际需要中慢慢形成的。
因此,现代汉语中的重叠源远流长,一直尅上溯到上古时期的重言词。但是,发展到今天,这种重叠的构词形式已经极为完善了。
四、结语
本文在把握重言词定义的基础上,重新统计分析了《论语》中重言词的个数,即扣除引自《诗经》的3个还有27个;研究了这些重言词的词性,即动词、副词和形容词,且形容词占绝大多数,约占88.9%;分析了重言词和与被修饰物的关系,即表义的模糊性和笼统性;探析了《论语》中重言词和现代汉语重叠词的关系。但是,本文对《论语》中重言词的研究还不够全面,如未能分析重言词的结构形式和语法功能。另外,在与现代汉语的比较上研究的还不够透彻,未能深入分析。


参考文献
[1]邵晋涵:《尔雅正义》,影印本
[2]赵克勤《古代汉语词汇学》,商务印书馆1994年版。
[3]杨伯峻:《论语译注》,中华书局1980年版
[4]刘宝楠:《论语正义》,中华书局1990年版
[5]朱广祁:《<诗经>双音词论稿》,河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6]裴金伟、查中林:《<论语>重言词微探》,《绥化学院学报》2009年第29期
[7]李丹:《论语重言浅议》,《兰州学刊》2007年第8期
[8]王国璋等:《现代汉语重叠形容词用法例释》北京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
[9]曹金:《.现代汉语形容词重叠研究概述》,《语言应用研究》2006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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