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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白鹿原》中鹿三的形象

2014-05-12 23:32阅读:
摘要
鹿三是小说《白鹿原》中不可缺少的一个重要人物,他与小说的两大主人公,白嘉轩和黑娃均有着密切的联系,是联系二者人生故事轨迹的一条情感纽带。一边是白家最好的长工,与白嘉轩既是主仆关系又亲如兄弟,他为白嘉轩的人格魅力所征服并且选择终身追随;另一边是黑娃的亲生父亲,对儿子要求严格、对家风管治严谨。陈忠实对鹿三淳朴的长工形象、严厉的父亲形象和刚强的硬汉形象的塑造在其参与并主导的交农事件和愤杀田小娥事件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但在经历这两件大事之后鹿三精神的颓靡乃至生命的消亡又使得这个角色回归平凡的血肉农家汉子形象。
关键词:鹿三,形象,长工,硬汉
Abstract
Lusan,an indipensable character of White Deer Field,a famous novel wittern by Chen Zhongshi,not only has a close relationship with the two leading characters,Bai Jiaxuan and Black Eva but is a strong emotional bond between Bai Jiaxuans and Black Eva
s life stories. On the one hand,he works for Bai Jiaxuan as
a fulltime servant but they are as close as brothers.Moreover,he determines to serve for his master all his life for Bai Jiaxuans personality charm.On the other hand,however,he is very strict with Black Eva,his son and pays great attentions to good family trait.What matters most is that he plays a crucial role in the enmity between his master and his son as well as in the story plot.He is a man characterized with paradoxical images:a simple fulltime servant,a strict father and a tough guy,all of which are depicted thoroughly in the events of protecting against taxation to the local government and of his murdering Tian Xiaoe,his daughterinlaw by the author.However,it is these two events that drain him and lead to his death.Whats more,it is also the two events that contribute to his return to an image what he used to be an ordinary rural man.
Keywords:Lusan,image,fulltime servant,man

鹿三可谓是串联白嘉轩和黑娃恩怨情仇的关键性人物,他个人形象的塑造对故事的展开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长工形象
鹿三这一角色的基本定位就是长工,是旧社会劳动者的形象,也属于典型的被剥削阶级的人民,所以他本身附带有劳动人民的朴素和忠实本质,又有被剥削者容易服从、不求改变的弊病。即便是在交农事件中充当领头人,也是受了白嘉轩的影响以及现场情绪的鼓动,鹿三潜意识里是代替白嘉轩来完成任务的,完全没有自发性甚至带有冲动性,这也是他在白嘉轩家做这么多年长工的主要原因。当然,鹿三对白家的忠诚是建立在白嘉轩一家对他的仁义的前提之下。在《白鹿原》第六章中有这么一段话:“这是一个自尊自信的长工,以自己的诚实的劳动取得白家两代主的信任,心底踏实地从白家领取议定的薪俸,每年两次,麦收后领一次麦子,秋后领一次包谷和棉花,而白家从来也没有发生过短斤少两的事。在他看来,“咱给人家干活就是为了挣人家的粮食和棉花,人家给咱粮食和棉花就是为了给人家干活,这是天经地义的又是简单不过的事。挣了人家生的,吃了人家熟的,不好好给人家干活,那人家雇你干什么?”①从这段话可以看出鹿三这人的思想很简单,无非就是老实干活、踏实过日子。另一方面,他跟随了白家两代雇主,没有换雇主更说明他是一个念旧情,懂感恩的长工。
(一)鹿三的“鹿”姓与白家长工的身份
《白鹿原》故事发生所涉及的家族有白氏家族和鹿氏家族,矛盾的缘起和终结都在这两大家族之间。以白嘉轩为代表的白姓家族集团和以鹿子霖为代表的鹿姓家族集团显然是两个相对立的部分,鹿三,从姓氏的角度看,他显然是属于鹿氏集团的成员,然而生活中他却是白嘉轩家的长工,鹿子霖的对头白嘉轩跟他形成主仆关系。这样的人物身份设定使得小说情节发展有了戏剧性的矛盾着眼点,并且在人物关系的层面把白鹿两家连成了一个整体。
(二)“白家最好的长工”
“白家最好的长工”是鹿三的雇主白嘉轩对鹿三长工工作的评价,也是陈忠实对鹿三这一角色的评价。这个评价涉及到三个问题,一是白嘉轩与鹿三的主仆关系问题,二是白嘉轩与鹿三的个人情义问题,三是陈忠实对鹿三这一人物情感的归属问题。
白家无疑是仁义的雇主,从来不苛刻长工的薪俸,从白嘉轩的父亲白秉德那一代起就很关照鹿三家,收麦子、收棉花会先想到给鹿三家发粮,丰收时节加派薪俸也时有发生,鹿三则惦记着雇家的恩情踏实干活,兢兢业业。到了白嘉轩这辈,白家与鹿三的关系更是有进无退。鹿三是白嘉轩的同辈份兄长,再加上白嘉轩的小女儿认了鹿三为“干大”(干爸),所以在鹿三精神恍惚之前两人从来没有闹过矛盾,鹿三基本上都自愿听从白嘉轩的吩咐和安排,二人几乎没有出现过意见不一的情况,由此可见鹿三与白家的雇佣关系是稳定的,与白嘉轩的主仆关系更是和谐的。另一方面,白嘉轩一直向家里人强调自己与鹿三情同手足,自己也尊称鹿三为“三哥”,鹿三也直呼其名,可见白嘉轩对鹿三为人的认可度极高,也说明鹿三与白嘉轩之间的情感已经由和谐主仆关系升华至手足之情。
鹿三和白嘉轩主仆之间能够存在和谐的主仆情分主要取决于白嘉轩为人的仁义,就算在全白鹿原都闹年馑,所有雇主都尽早打发长工以节省口粮的时候,白嘉轩非但没有说过一句打发鹿三的话,还驳回了鹿三的自动请辞。他们之间的主仆关系已经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了,两人的兄弟情义在艰难时刻显得弥足珍贵。兄弟情义的支撑点是白嘉轩的个人魅力和鹿三做人的义,白嘉轩早已经把鹿三当成白家的非血缘亲人,而鹿三则为白嘉轩的人格魅力征服,是白嘉轩为人处世原则最忠实的崇拜者和拥护者,鹿三的很多思维方式和行为活动都深深受白嘉轩的影响,是受白嘉轩精神感染的另一个实体。
父亲形象
鹿三一共有两个儿子:黑娃和兔娃。两个儿子性格有着很大的差异,兔娃随鹿三,简直是鹿三的翻版,所以鹿三在管教兔娃方面有绝对的父亲权威;而黑娃性子“野”,小时候叛逆,长大后忤逆,有着很强烈的反抗精神,这与鹿三恰恰相反,因此鹿三作为父亲,在对黑娃的家庭教育方面与黑娃频起冲突。从一开始的要求黑娃进学堂读书到后来对黑娃娶田小娥为妻的反对,黑娃没有一件不与鹿三对着干。鹿三的父亲形象在儿子黑娃面前没有树立起绝对的权威,这与鹿三没有真正了解儿子的性格和心理有很大的关系。
鹿三很敬佩白嘉轩,把白嘉轩对他及他家人的照顾当成最高的恩情,而黑娃恰恰相反,对白嘉轩刚直的形象存在畏惧甚至是反感,特别看不惯白嘉轩挺得直直的腰板。白嘉轩善意让黑娃进入祠堂私塾念书,但黑娃偏偏表现得很叛逆,觉得跟白孝文白孝武同桌上课很不舒服,故逃课、忤逆先生。黑娃的这些举动让鹿三没有办法理解,只能凭着自己的思维去归结为黑娃自己不争气,并没有主动去询问黑娃内心真实的感觉,甚至没有给过儿子自我辩解的机会。鹿三作为父亲,在与儿子交谈的时候语气生硬,居高临下的态势没有办法让儿子吐露内心真实想法,特意强硬性口吻的关心难免会造成沟通理解障碍。下面是鹿三与黑娃的两段对话:
(黑娃满十七岁要独立时)②
鹿三:子长十五夺父志。黑娃,你今年交上十七岁了……
黑娃打断父亲的话:我今年出门熬活呀。我早都盼着哩!我给我妈已经说好了。
鹿三扬起头瞪了儿子一眼:说话太快!记住,无论到哪儿,无论跟谁说话,要想一句说一句,不准抢话说,没规矩!
……
鹿三说:你出远门到哪达?
黑娃说:到渭河北边。嘉道叔说那边大财东村村都有,不像咱原上尽是小财东。嘉道叔悦意给我寻个主儿家。
鹿三训斥说:你看你……不懂规矩,这么大的事先不跟我说,就自拿主意了。犯上!
(黑娃领着田小娥回到白鹿村时)③
鹿三从第一眼瞧见儿媳妇就疑云四起,把黑娃叫到一边严加审问:哪儿来的?搭眼一看就知道不是穷家小户女子,怎么会跟你走?三媒六证了吗?说!给老子说清白!
黑娃说得从容不迫:熬活那家主人是个年近七十的糟老头子,有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老头子死了,大女人和统领家事的儿子就把小女人视作眼中钉,托长工头儿李某做媒把她嫁给他了。
……
鹿三被救醒后,断然说:你快快把这个婊子撵走!你要是舍不下她,你就不是我的儿,你就立马滚出去!永生永世都甭进我的门!
从上面两段父子对话中可以看出鹿三父权意识的强烈,“瞪了儿子一眼”、“训斥”、“严加审问”、“断然”等说话前的语气和动作表现都带有父亲在儿子面前树立威严的味道,说话时候的语气非常强硬,不容对方反抗。鹿三很看重黑娃守不守“规矩”的作风问题,侧重教育儿子做人要规矩不“犯上”,因为他一生都活得本本分分,忠于自己生来的角色,恪守着(封建)社会道德礼仪,在仁义白鹿村《乡约》的框架下规矩地生活着,追随白鹿村的道德模范白嘉轩并以此为豪。作为他长子的黑娃却极赋个性,对父亲鹿三所认定的忠善丑恶有自己的理解,如他就不喜欢白嘉轩那象征着正直仁义的挺得又直又硬的腰杆,不认为田小娥真如众人眼中那么不堪。鹿三甘愿接受白嘉轩的恩情而黑娃觉得是一种负担,不愿意重复父亲一板一眼的枯燥生活,渴望自由并大胆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对田小娥的执著,在从军乃至落草为寇时对生存的渴望以及最后学为好人的觉悟都体现出他性格本质上的这种特点。身为父亲的鹿三非但没有支持儿子这种天性的发展,没有鼓励、引导儿子将这种精神发挥在追求正确的人生价值上面,只是一味地压抑儿子个性的发展,加上原上庄稼汉木讷的感情处理方式使得他不懂得柔和经营父子关系,不注重深入了解儿子内心的真实想法,只能用命令的口吻要求儿子,在遭到儿子反抗后进而无法接受儿子的所作所为,同样,儿子也无法理解父亲强悍背后的用心良苦。
从黑娃的人生轨迹、鹿三家家庭内部矛盾频发乃至家破人亡来看,鹿三这个父亲形象是失败的,对儿子的了解程度甚至比不上外人白嘉轩,在劝黑娃放弃田小娥的时候,连白嘉轩都看得出来黑娃绝对放不下田下娥,而鹿三仍幻想着儿子能够听从他的劝告。他这个家长对于儿子黑娃的引导不当,对于儿媳妇田小娥身份问题的处理不当直接导致了黑娃和田小娥的悲剧。
硬汉形象
鹿三的身上有着顽强的硬汉精神,他刚强、机智、勇敢的处事手段在交农事件和愤杀田小娥事件中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两件事也是鹿三规矩的一生中仅存的两件轰动的事情,鹿三在事情发生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与日常生活中大相庭径的行为模式使得鹿三这一形象有了立体感,性格中特性的魅力得到了呈现。交农事件中果断、勇敢、真正的“人”的形象与平常唯诺、顺从的白家长工形象对比鲜明;愤杀田小娥事件中维护封建道德礼教的坚定、杀人后独自面对亲生儿子的拷问以及承担责任的勇气是鹿三硬汉形象的有力支撑,就算是后来他精神颓靡时期,他仍然用自己的意志力跟心魔斗争,仍然在干农活,不愧是一个铮铮铁汉。
(一) 交农事件中偶然的领头者
交农事件的真正发起者是白嘉轩,一开始鹿三只是帮白嘉轩传帖,只是单纯跑腿传信的角色,甚至连信的内容都不清楚,后来白嘉轩被田福贤和鹿子霖借口拖住,没办法到约定的地点与起义队伍接头,其他几个领头人也同样无法按时到场。在群众情绪异常激动的情形下,三官庙的一个和尚站出来号召在现场的人群中推选出三个领头者,带领众人进城交农具。这时候文中写到鹿三的情绪是“忽然羡慕起和尚来了”④,接着就自告奋勇当了领头人,关键是在他被众人抬起来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不是鹿三而是白嘉轩了。”⑤从鹿三在整个事情发展过程中的思想变化、情绪起伏和行为模式转换来看,他的领头者头衔来得很偶然。
首先,他事先没有完全的知情权,也就是他不属于交农事件的策划集团;再者,他是在听到众人纷传交农起事者被收买或者被抓示众的留言后才响应和尚的号召的,虽然起事现场的众人不知道真正的起事者是谁,但是鹿三心里清楚正是白嘉轩,他很明白白嘉轩绝对不可能临阵脱逃,所以他当时心里可能会有两种想法,一种是如众人所猜测般白嘉轩被捕了,另一种是白嘉轩在来的途中有突发事件阻碍。无论是哪一种想法都没办法说服鹿三忍受众人对起事者(白嘉轩)的埋怨甚至是侮辱,故鹿三当时情绪很亢奋,这是导致他产生自己来当领头人念头的原因之一。另外,他骨子里的正义感被群众高涨的情绪给激发出来了,日常里对白嘉轩为人处世的耳濡目染以及对其人格的欣赏和敬佩在这种情形之下转化为模仿白嘉轩的冲动,从他“忽然感觉自己不是鹿三而是白嘉轩了”的即时反应能够明显看出鹿三自告奋勇当交农领头人的决定不是自我意识主导下的行为,而是白嘉轩精神潜移默化下的间接反映,特别是在交农事件和平解决之后“鹿三倒不知该怎么办了,憋在胸间的怒气尚未完全爆发释放出来却已宣告完结”,鹿三在激动褪去,理性回归的时候没有了冲动时的果敢与独立,对事态的后续发展没有了主意。还有一点就是鹿三对交农起事领头者的重要性和危险性没有全面的认识,在入狱后对自己所处的状况没有丝毫分析处境的思维,甚至做梦仍梦到给白家干活的场景。文中提到交农事件后“直到死亡,鹿三都没有想透,怎么会产生那样奇怪那样荒唐的感觉”⑥,故鹿三当时的想法和反应有很大的偶然性。
交农事件中偶然地成为了领头者的鹿三开始有了硬汉角色的实感,不再单纯是白嘉轩背后亦步亦趋的小长工,机遇选择了他,成就了他在白鹿村村民心中的英雄形象。鹿三在交农和平解决被释放回到白鹿村时白嘉轩出来迎接,陈忠实也借白嘉轩之口对鹿三的表现给出了肯定:“三哥!你是人!”⑦肯定了鹿三的独立人格。
(二) 愤杀田小娥
杀死媳妇田小娥是鹿三规矩守法人生中继交农事件后的第二次出格行为,也是导致鹿三最终丧命的根本所在。如果说交农事件中鹿三的举动还可以用偶然和冲动来解释的话,那在杀死儿媳妇田小娥整个事件中,从产生杀人动机到谋划杀人过程再到理性收藏凶器和坦然承认杀人,鹿三的种种表现都证明这绝对不是偶然,绝对不是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义无反顾。那么,鹿三为什么要杀死田小娥?是什么时候产生杀人的念头的?杀死田小娥后他怪异的行为代表着什么?他到底是死于什么病?下面我们从三个方面来分析。
1、鹿三对儿媳妇田小娥的态度
一开始鹿三对黑娃带回儿媳妇这件事是很兴奋的,还想让黑娃带田小娥入祠堂,但是在知道了田小娥的不光彩过去之后便与黑娃闹翻了,绝对不承认田小娥的儿媳妇身份。在鹿三的概念里,田小娥没有进过祠堂,不算是他家的人,但是众所周知的黑娃与田小娥的关系又迫使他不得不考虑田小娥的名分问题。鹿三对田小娥作为儿媳妇的态度是矛盾的,儿子黑娃方面早已经将田小娥当妻子对待,而原上人异样的眼光和舆论让重视面子的鹿三不能站在儿子的角度来理解田小娥的问题。黑娃和田小娥在村外破窑生活那段时期,鹿三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互不干涉,到了后来,田小娥不检点的私生活又狠狠地冲撞了鹿三的传统道德观,直至目睹白孝文的堕落惨景,他内心最后的一丝怜悯被巨大的愤怒掩盖,他内心强烈的正义感催促他必须采取行动来改善糟糕的局面,不幸的是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法,但是他有属于自己的理由,用他的话讲,杀死田小娥是因为“她害人太多了,不能叫她再去害人了”。⑧ 很淳朴的理由,鹿三杀死田小娥的出发点并不是他个人得失,不是他们家庭的利益,而是为他人着想。
鹿三对田小娥的道德评判是鄙夷的,田小娥与他的生活原则是那样的格格不入,他所追崇的礼义廉耻道统在田小娥身上得到了完全的颠覆,对于这样的田小娥他是排斥的,但是无论是儿子与自己决裂选择与田小娥单独生活,还是田小娥与白兴儿被绑在祠堂族规惩罚,鹿三也只是感到羞耻,没有产生要杀死田小娥的念头。然而在得知白孝文与田小娥有染,目睹白孝文衣衫褴褛流落街头的惨状之后,他对田小娥的排斥达到眼里再也容不下这一“祸害”的极点,杀人的想法在这时候毫无退路地产生了。
总的来说,鹿三对田小娥的态度在感情基调上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起伏,但受白家的影响很大,他在乎田小娥对白家的危害甚于对自家的影响。
2、白嘉轩对田小娥的看法
鹿三对黑娃和田小娥的态度很大层面上受白嘉轩的影响,白孝文娶妻时白家在祠堂的气派场面与黑娃带回田小娥连祠堂都进不了的尴尬境况形成的鲜明对比,白嘉轩族长身份的正气凛然与田小娥身份给自己带来的羞耻感刺激了鹿三内心的自卑感,后来白嘉轩以族长的身份依据族规当着族人的面在祠堂处罚田小娥的场景让鹿三彻底认识到白嘉轩容不下田小娥的事实,更明白了要活得像白嘉轩的话是不允许与田小娥那样的人共存的生存法则。白嘉轩对田小娥的看法一开始影响了鹿三的感情基调,后来逐渐发展到坚定了鹿三的道德评判标准。
3、 鹿三思想里的正统观念和宗族意识
忠直善良的鹿三会那么毅然决然地杀死田小娥,没有考虑后果,没有顾虑得失,这并不是一时的冲动。首先鹿三对田小娥的认识和评价经历了一个积累的过程,从田小娥没办法入祠堂到儿子黑娃与自己反目,从田小娥与白兴儿被绑在祠堂受刑罚到白孝文被田小娥拖累致废人,鹿三越来越厌恶田小娥,越来越想把田小娥给原上人带来的不良印象给抹去。鹿三有着强烈的宗族意识,从他拥护白鹿村《乡约》,崇拜宗族权力代表人物白嘉轩中就可以看得出来,族长(白嘉轩)家长工的身份让他与族长朝夕相处,耳濡目染白嘉轩的宗族责任感,心里与生俱来的宗族意识得到了增强,责任感让他明确了自己应该怎样应对田小娥给白鹿村带来的道德冲击,他要用正统的观念来矫正田小娥给黑娃、白孝文造成的偏歧。
鹿三自认为杀死田小娥是有理有据的,自觉保留了作案工具,还做好了自首的觉悟,他骨子里透着执拗、好汉做事好汉当的硬汉精神,当然,这些还不足以给他么强烈的精神支撑,真正赋予他勇气的是思想里的宗族意识,是思想里的正统观念。鹿三所认为的正统就是作为白鹿村村民,要遵守白鹿村《乡约》,追随族长的意志;作为晚辈,要尊重长辈的教诲,在规矩的框架里老实生活;最重要的,作为一个人,就要有基本的礼义廉耻观念,不能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顾廉耻。在他的观念里,田小娥令他与儿子反目是不孝,与白兴儿传出通奸绯闻是不耻,拖白孝文下水更是不仁。违背了这么多条正统的田小娥已经无数次触碰到了鹿三的底线,若要坚守住自己的底线,鹿三只能选择牺牲田小娥。
(三) 主仆关系与父子关系的抉择-
多少英雄人物在感情面前低头,特别是在面对亲情的时候。鹿三一生中面临的最大考验不是一辈子当低人一等的长工,不是交农和杀死田小娥后面临的生命威胁,而是与黑娃的父子关系。鹿三在黑娃的思想概念里仅仅是父亲,忠实、执著,对白嘉轩百顺百依,对自己严格专制,不理解自己,所以黑娃才会放弃父亲安排的中规中矩的人生轨道而选择独自漂泊闯荡;才会在田小娥和父亲二者矛盾时选择了与田小娥搬出白鹿村生活;才会在得知父亲杀死自己心爱的女人田小娥的时候选择与父亲隔断父子情义。由此可见,鹿三与黑娃之间的父子关系是很脆弱的。鹿三自己对父爱的理解是教育儿子本分做人、踏实过日子,对儿子的理解是要遵循父亲的意愿,重行父辈的人生轨道才是农家人应有的忠孝,当与儿子在生存原则上出现分歧的时候,他放弃了儿子坚持自己。所以,鹿三与黑娃之间的父子关系是一个单向的选择关系,双方都凭着自己的意志来定义这种关系的维持程度。
鹿三与白嘉轩的主仆关系以及与黑娃的父子关系时常处于一个矛盾的状态,每次面临两种关系抉择的时候鹿三都会选择主仆关系,也就是在亲情与自己的原则发生冲突时,鹿三总是坚持自己的原则。
凡人形象
无论鹿三在他自己的人生里诠释什么样的形象,在别人的生活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始终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硬汉精神灌注填充的只是一具有血有肉的平凡躯壳。他不是“圣人”朱先生,没办法独立于尘世之外俯瞰世事;他不是“生活智者”白嘉轩,也没有办法在陷入困境的时候理性最优地解决问题;交农事件中的果断、勇敢,田小娥事件中的理智、有担当都没有办法给硬汉鹿三一颗无坚不摧的心脏,他心理和精神经历的沉淀不足以抵挡这么多来自外界的冲击,特别是田小娥事件对他奉为生活教条的道德观念的颠覆。田小娥让他肯定了自己,肯定了自己应该如白嘉轩般遵循白鹿村《乡约》来正直踏实地活着,也让他开始质疑自己的肯定,质疑田小娥这样的人的存在到底应不应该,他熬不过心理与精神的双重拷问,在对人性的质疑、对人格的疑惑中鹿三陷入了坚持自我与自我反抗的矛盾之中,很不幸的,他还没能找到这座迷宫的出口就已经奔溃。
鹿三患上精神病并不是突然的刺激造成的,它是一个循序渐进的发病过程,是一连串的刺激、打击叠加导致的崩溃。儿子带回一个别人家的小妾当媳妇的刺激,他选择与儿子断绝联系挺了过来,儿媳妇被绑在祠堂以通奸的罪名处罚的打击他选择沉默挺了过来,,但杀了田小娥之后道德与良心对他的拷问他没能挺得过来,一个精神上的硬汉最终还是倒在了脆弱的精神上。鹿三因为承受不起杀死田小娥的后果而患上精神病,因为熬不过精神病的折磨而殒命,这样的鹿三是那样的脆弱,那样的平凡,那样的不堪一击。陈忠实让鹿三在生命的前半程成为了硬汉,把他从一个凡人提升至阶层精神领袖的位置,赋予他异于凡人的硬汉灵魂,但在生命的后半程又将他打回原形并且告诉读者,其实发病时候的鹿三才是真实的鹿三。
“哈呀呀,值了值了,我值得了!族长老先生给我伺候饭食哩!族长跟我平起平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哩!值了值了我值了!我是个啥人嘛族长?我是个婊子是个烂婆娘!族长你给婊子烂婆娘端饭送食儿,你不嫌委窝了你的高贵身份吗?……”
“我到白鹿村惹了谁了?我没偷掏旁人一朵棉花,没偷扯旁人一把麦秸柴禾,我没骂过一个长辈人,也没搡戳过一个娃娃,白鹿村为啥容不得我住下?我不好,我不干净,说到底我是个婊子。可黑娃不嫌弃我,我跟黑娃过日月。村子里住不成,我跟黑娃搬到村外烂窑里住。大呀,俺进你屋你不认,俺出你屋没拿一把米也没分一根蒿子棒棒儿,你咋么着还要拿梭镖刃子捅俺一刀?大呀,你好狠心……”
上述两段话表面上看是鹿三内心觉得愧对田小娥,想为田小娥喊冤,为田小娥平反,实际上则是对白嘉轩的批判,批判以白嘉轩为代表的封建道德陈规对人的不平等对待,对人性的压抑,同时表达了对无力反抗而牺牲在道德压迫中的人的同情。鹿三每次发病的时候都人格分裂成田小娥,借田小娥的口吻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也说出了陈忠实对田小娥的真实评价,这个时候的鹿三是挣脱封建道德框架彻底释放自我的平凡人鹿三。
鹿三回归凡人形象代表着平民阶级的返璞归真,蜕去硬汉的躯壳,挣脱生活教条的束缚,还原本真。但是,鹿三泯灭了自己才得以挣脱并且释怀的结局说明了封建伦理教条对人的残害是不可复原的,在警醒后人的同时鼓励人性解放。
注释
①《白鹿原》1993年6月北京第一版第79页第六章
②《白鹿原》1993年6月北京第一版第123页第七章
③《白鹿原》1993年6月北京第一版第125页第七章
④《白鹿原》1993年6月北京第一版第104页第七章
⑤《白鹿原》1993年6月北京第一版第104页第七章
⑥《白鹿原》1993年6月北京第一版第104页第七章
⑦《白鹿原》1993年6月北京第一版第105页第七章
⑧《白鹿原》1993年6月北京第一版第348页第二十章
⑨《白鹿原》1993年6月北京第一版第463页第二十四章
⑩《白鹿原》1993年6月北京第一版第464页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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