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冬天的故事 (A Winter's Tale)
2014-12-31 00:40阅读:
《一个冬天的故事》
by NorthernSparrow
原文: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2654327/chapters/5930561
概述:
故事时间设定在第九季。Cas生病了,Dean发现了一本Cas记录自己身为人类的经历的日记。从Cas的角度重新讲述第九季前半段。关于生病、受伤/安抚、日记的同人。大量有关恐惧/孤独的Cas的内容,还有等量的关于内疚的Dean的内容。
也是一篇节日主题同人——包括Cas渡过的感恩节,故事结束时是圣诞节。
不含CP,但整个故事突出了Cas和Dean之间深厚的友谊,如果你有意的话很容易可以把它联想成Pre-Destiel。反正我(原作者)有这个意思
:)
译者注:
非常令人心碎、催人泪下的一篇文章,原文的几乎每条评论里都包括了这样的词。我也直接看哭了,所以如果不喜欢虐的话,慎入。共九章
一篇写作记录,已经完结。作者每章结束都有Note,慢慢会加上。
感谢@姚語
帮忙Beta,天使!
第一章:冬至日第一天
含自设的第九季圣诞故事。灵感来自从Cas的角度重温“人类Castiel”的故事线。从我的经验来说,破碎而孤单地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文化里可能会经历比邪恶力量的编剧意识到的更多困难、困惑和孤独,而我想尝试设想这些对Castiel来说会有多难。所以:这个故事重温了从我不是天使(第九季第三集,Cas被赶出地堡)到圣恐(第九季第九集,Cas被抓住并受到折磨)的故事/剧情,但是是从Cas的角度。从圣恐事件中途开始与原作不同(在本故事中,Cas没有偷取任何人的荣光而保持了作为人类的身份)然后接圣诞节。
剧情需要我把第九季开始的事件安排到了仲夏到初冬,圣恐则发生在感恩节刚过的时候。故事从圣恐事件发生的几周之后开始。Gadreel离开了,Sam被惹火了,可怜的Kevin死了……Castiel跑哪儿去了呢?
哦还有,这是冬至后的第一天,离圣诞节只有四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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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机在仪表盘上嗡嗡响起来的时候,Dean正忙着把英派拉塞进早高峰的车流里,好开上那条往东离开拉皮特城的高速路。太阳还没升起来呢;这会儿是早上7点,但在这个季节的南达科他州太阳升起来得很晚,而在昏暗的晨光里挤进早高峰的车流可不是件容易的事。Dean瞥了Sam一眼,含混的想着他会不会帮忙接下电话,但Sam正闭着眼睛歪在副驾驶门上,快要打起瞌睡的样子。看起来帮不上什么忙。
可能也不想帮什么忙。
Dean想办法挤进了车流,从仪表盘上抄起手机,瞟了一眼屏幕。闪烁的电子屏上显示着“未知来电”。
他皱起眉毛。未知来电很少见。他们刚彻底搞定了一次狩猎——一个很简单的闹鬼案子,困难的部分纯粹在于试图跟Sam合作带来的尴尬。无论如何,狩猎完成了,Dean不认为还有人会为那个案子打电话过来。这通电话是关于什么新案子吗?知道这个特殊号码的人可不多。
Dean按下“接听”然后说:“嘿,是谁?”
“请问我可以跟DeanWinchester通话吗?”一个女性的声音说。
“你是谁?”Dean又问道。(手机守则第一条就是在向陌生人确认自己的真实姓名之前先搞清来电话的是谁)
“我是从华盛顿斯波坎的东部地区医院打来的。您是DeanWinchester吗?”
医院。哈。也许是另一个案子?停尸房里的奇妙历险?
“对,什么事?”Dean说。
“请问您是否认识一位SteveSmith?”
Dean犹豫了。他不认识这名字,但手机守则第二条就是不管谁在什么时候问起来,永远装作你知道任何一个名字。那有可能是某个猎人同行需要不在场证明或者背景故事。
不过“SteveSmith”倒是个新名字。SteveSmith……
哦。等等。
Steve。
事实上,Dean不久前听过那个名字。在几个月之前。
在爱达荷的那一家Gas-n-Sip便利店里。
而且,“Smith”,他们最常用的假姓氏。
Cas。肯定是Cas。
Dean叹了口气。Cas肯定又试着自己解决案子呢。就像几周前他在怀俄明酒吧里尝试搞定那个摩托车手惨死的事件似的。Dean曾经试过让他安顿下来,回到他在Gas-n-Sip那令人兴奋的新生活里去;是Cas又试图拓展业务开始狩猎了吗?Dean把Cas送走得太匆忙,没花时间坐下来跟他好好谈谈他保持低调、避免卷进麻烦里的重要性。(咳,那时候其实是Gadreel非要撵Cas走。Dean那会儿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后知后觉的,Dean意识到那之后他都没顾得上查看Cas的状况。太多事把他绊住了。
再加上Gadreel杀死Kavin等等的事。
“先生,您听到了吗?您认识一位SteveSmith吗?”
“厄……是的。”Dean说。“Steve…Smith。对,我认识一个叫Steve
Smith的。”
Sam睁开眼往Dean这边看过来;他终究还是醒了。Dean用嘴型跟他比划着“Cas”,Sam在电话那边的人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坐直了点,“Steve昨晚被我们医院收治了。不幸的是他没能告诉我们任何联系人,但我们刚刚找到了他的上一位雇主,对方告诉我们您在他的档案内被列为唯一的紧急联系人。请问,您是否知道Steve有任何我们可以联系到的家人?情况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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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拐进下一个出口,在匝道下面让英派拉打了个急弯,掉头开上了下一条辅路。不过两分钟之后他们已经又朝西边去了。但是到斯波坎得开上很久——超过12小时。他们得深夜才能到。
那位护士不愿在电话中给出太多信息;只说Cas“病情严重”并且“情况紧急”。Dean放任自己想象这意味多么糟糕的情况。他只能把车开得尽量快,记起他上一次见到Cas,几周前在那个怀俄明酒吧里,当Cas出人意料的穿着他那身时髦崭新的FBI行头出现的时候。Dean本想之后联系他;他真的想。但Gadreel的噩梦随之降临,然后是失去凯文的重创,这事就从他脑子里溜过去了。
Dean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生着自己的气。应该打电话问问Cas的情况的,他想。Kevin死后我太混乱了顾不上想这个。
失去Kevin的伤痛仍很鲜明,并且将永远如此,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几周,最初的震惊已经开始消退。Gadreel几天后就被驱逐了出去(在Crowley的帮助下),而Sam看起来已经基本康复了,虽然他彻底跟Dean闹翻了。情况已经沉淀到了一个悲伤,但相对可控,并且稳定的状态。
Dean真的应该抽时间打电话问问Cas的情况的。
现在他盯着前方穿越南达科他山脉的漫漫长路。Sam没好气的沉默着。
事实是,Dean想,我不想给他打电话。不想打扰他。不想把他卷进这一切里。
好吧……不想承认我搞砸的多彻底。
因为如果Dean给Cas打了电话,Dean就不得不告诉Cas关于Gadreel的整件事。Dean就不得不解释他搞砸的有多彻底。还有为什么Cas最后被撵了出去。还有最后Kevin是怎么为Dean的错误承担最终后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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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到夏末,他在地堡跟Castiel道别的时候简直尴尬到不行。Cas在Dean在前门目送他离开的时候非常安静。当Dean把那个可怜的小旅行袋递给他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说——那是Dean那会儿能搜集起来给他的一切了。那就是个地堡里找来的差劲的皮质单肩包。那个包里里外外都很糟糕。糟糕的皱缩、斑驳的皮子;糟糕的坏掉的搭扣;糟糕的背带,Dean试着用鞋带把那玩意儿接了回去。但那是Dean能找出来给他的唯一一个包了。
Dean塞进包里的一切也都很糟糕:卷起来的糟糕的82美元现金(那时Dean手边的全部),一把糟糕的零钱(从英派拉的零钱格里匆匆挖出来的),还有Dean的一只糟糕的备用手机和它的充电器。还有,也许是最糟糕的部分——两条牛肉干和一包该死的沙丁鱼。那是当时厨房里能找到的所有吃的了。
当Cas打开包看着里面的东西时Dean缩了缩。
“抱歉。”Dean最后说,声音沙哑,“我能找到的都在里面了。”
Cas回答了他,“没事的,Dean。我理解。”但他脸上的表情现实的一清二楚:这不是没事,而且他也不理解。
Cas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踏上那条长长的通往大路的车道,走进阴冷的清晨里。甚至没有说再见。
“我会打电话给你的,”Dean之后看着他步履艰难的背影说。Cas当时已经走出了十好几码。他没有停下脚步。
Dean一直不确定他是否听见了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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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用前往斯波坎行程的第一段——还有中间和最后一段——重温着那一刻,还有在Gas-n-Sip的那天,以及在怀俄明酒吧的那天。在脑海里为这一切来来回回呵斥着自己。
Sam也一样没闲着;他同样把行程的第一段(还有中间和最后一段)用来让Dean不好过。头一个小时里Sam甚至一个字都没说,他也不必说什么。到了这个份上,Sam只消坐在Dean边上摆出一副斯多葛派的沉默劲头,无声的发射愧疚射线就足够让Dean难受的了。
他们俩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来,Dean都真的搞砸了。
可我是在试着保住我兄弟的命,Dean不停地想着。这有那么糟吗?
Dean埋头专心开车,两只手抓着方向盘,盯着窗外掠过的十二月的萧瑟景象。光秃秃的黑色树枝划过,凸显在暗灰色的云朵背景上。零零落落的,树木让位给宽阔空荡的冻土地和死去的、被今年的初雪冻住的麦茬。冬至的第一天,Dean想起来。离圣诞节还有四天。
Sam现在差不多恨透了Dean,没有显出任何原谅他的迹象。Kevin死了。Cas“病情严重”,正在接受重病特别护理。
这实在没什么圣诞节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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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默了一个小时之后Sam最终开口了:“我难以相信你甚至没问问他怎么样了。”
“我知道。”Dean说。
“我指的都不是过去的这几个星期。我是说,在过去的这六个月里。你搞什么。我说真的,Dean,你他妈搞什么。”
“我知道。我本来想的,我就是——你那会儿糟透了,我太担心Gadreel会发现我跟Cas聊过了,那样他也许会拍屁股走人丢下你等死。而且Cas有我的号码,他有,他可以打过来的。而且Sam,他事实上过得不错!他有份工作,他弄明白了很多事,他就正适应呢。至少直到怀俄明那时候。他那时候看起来不错,不是吗?”
Sam勉强地点了点头。
Dean补充道,“说实话,我就是打算离他远一点别再给他惹麻烦。”
Sam生气似的短哼了一声,看向侧窗外。他开始一手把玩着车窗玻璃升降器的把手打发时光,来回拨弄着那上面的金属小圆球。Dean认识这一套:生气似的哼声,沉默的凝视窗外,玩小球来打发时间;这些都表示“Sam还在火大”。
Dean又试了一次,说道:“我说,他可能没事。他是病了,但是他很顽强,你知道他什么样。他会没事的。那家伙至少有九条命,就我所知他跟上头管事儿的那位关系好着呢,而且他也就刚用掉了三四条命。我甚至敢说他没告诉医院直接联系我们是因为他想保持独立,你明白吗?但我们会照顾好他的。我们会把他从那儿弄出来,带他回地堡去,在那儿他能好好休息,而且我们还会让他过个美妙的圣诞节,摆满了让他吃到撑的南瓜派,还有礼物和其他什么的。一切都会好的。”
Sam沉默了一阵子。
十分钟之后:“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没至少打个电话给他,Dean。”
这将是一次难熬的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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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您是SteveSmith的紧急联系人?我们早晨电话联系过的那位?”
“对。”Dean说。他已经越过这位护士的肩膀往ICU区张望着,寻找着Cas,但隔着一张张白色的小帘子他什么也看不见。“他怎么样?发生了什么?”
“他是昨天深夜被送进来的,大概24小时之前。”护士说着,在护士站的文件中翻找着,抽出一份贴着“STEVESMITH”的医疗记录表夹。她看起来不急着带他们去找Cas,而是边在表格夹中翻找着边说:“他被发现横躺在几个街区外的一家店铺门前。不幸的是人们似乎把他当成了在那里睡觉的无家可归者,因此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去了。但感谢上帝,一位保安决定去弄清他的情况并随后发现他病了。他患了肺炎;我们猜测他是否正试图到这儿来。当那位保安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出现了低温症。除此之外他似乎已经因为几星期前的某些意外受了一些伤。”
“已经受了些伤?”Dean问,“什么意思?”
“他的胸口和脸上有很多伤口和擦伤,”护士说着,抬头瞥向他们。“他甚至还带着不少缝针。我是说,在被送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带着缝合过的伤口了。所有伤看起来都是几周前造成的。看起来很像是车祸弄的。但奇怪的是那些伤口细看起来似乎像是来自刀刃。你们知道他可能遭遇了什么吗?”
“不知道。”Sam在长得略微有点过分的沉默后摇着头回答。
Dean耸耸肩,试着不让自己的表情露馅。
天使。天使又一次找到了Cas。要么是一场死斗,要么是他(再次)被狠狠折磨了一通。如果那些伤是“几周前造成的”,这件事可能就发生在Dean把Cas从怀俄明酒吧赶走之后。
“不晓得他怎么会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Sam说着,愤怒的瞪了Dean一眼。Dean盯着地板。
“嘛,幸运的是大部分伤口都在愈合。”护士说着,把视线移回表格夹上。“尽管很缓慢。而且它们显然对他的整体健康状况毫无裨益。我担心他这会儿病情非常严重。啊!这是我在找的那张表。”她从表格夹上抬起头来,拿起笔准备记录一些细节。“在我带你们去见他之前,我需要了解你们和Steve的关系。你们两人的都需要。你们跟他有多熟?还有顺便说一句——”她高高挑起一边眉毛说:“先跟你们打好招呼,如果你们不是家属,那我恐怕只能告诉你们很有限的关于他的情况,而且这也表示你们不能在20点后留在他身边。”她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Dean随着她看过去;现在已经过了23点。
护士再次问道:“所以你们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们的家人,”Dean说,“你看,他是我们的……厄……”他犹豫了。
护士等着他的回答。
“表亲。”Sam说,而Dean在同时说了“兄弟”。
护士眨了眨眼睛,Dean说:“表亲,也是兄弟。你看,我们的母亲的姐姐……厄,这事儿有点复杂。家族秘密之一,明白?适应起来有点费劲。不管怎么说,他在哪儿?”
那护士开始显得有点怀疑,但她咕哝着:“家属,好。”她在表格夹里写了条记录,然后又抬起头来。“让我直说吧。他情况危急。他被发现时处于昏迷中,并且到现在都没有恢复意识。他目前的状况非常糟糕。你们确定你们不知道任何……其他家属?任何我们应该知道的人?情况紧急。如果有其他任何跟他关系密切的人,我们必须立刻通知他们。”
“厄,没有……其他人了。”Dean说完吞了吞口水。“非常确定。厄,他会好起来的,对吗?”
护士对他摆出一副谨慎而中立的表情。“他正在接受最好的照料。医生稍后会跟你们谈谈。”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好。
Dean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Sam不得不接过话茬:“我们现在能见他了吗?”
“鉴于你们是,厄,直系亲属,是的,你们想待多久都可以。特别是看起来也不会有其他人了。”她合上表格夹,把它插回架子上。“不过,要记得他不太可能清醒过来。而且他插了呼吸机;他无法自主呼吸。如果他真醒过来,他也说不了话。”
最后,她领着他们走向那些小病房中的一间,撩起了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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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几乎让人认不出来了。
他被层层叠叠的被单和加热垫紧紧包裹着,但他是那么瘦,看上去几乎被淹没在下面。周围布满了管子和电线。几条粗粗的蓝色波形管搭在床的一边,连接着另一条直接插入他嗓子内的管子,他的胸口上连着更多的管子和电线,两只胳膊上都插着静脉注射,手指上夹着测量夹。他的床头前立着整整一排仪器,包括一台庞大的呼吸机。那台机器正发出规律的咔-噗嘶的声响,间隔大约三秒左右。
Cas闭着眼睛。他的脸孔显得沧桑而疲惫;他看上去比Dean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老了好几岁。就像那位护士说的一样,他的脸上有不少瘀伤;混杂的紫色、青色和黄色遍布他的两颊和鼻梁,还有些散落在他的额头和下巴上。那些瘀伤看起来已经存在了好几个星期,经历了足够的时间才变成这种格外鲜明的颜色。瘀伤覆盖下的皮肤冰冷而苍白;甚至他的嘴唇都有些发青。他左眼上方的一道口子已经被仔细缝合过了。他本就粗粝的胡茬此时看上去更粗糙了,大概已经有一周左右没有被刮过。他的头发也长得有些长了;它们乱糟糟的垂在他的脸旁,看上去纤细杂乱,带着病态的黯哑,看上去几天没洗过了。
看到这样不整洁的Castiel让人觉得很诡异。他看上去比在炼狱的时候还要糟糕。
猛地,Dean记起来仅仅几周前Cas在怀俄明酒吧看起来是那么的精神焕发,整洁而快乐。还有他刚刚看到Dean和Sam时微笑的样子。
Dean仓促地转身走向放在Cas脚边的角落处的一把椅子。他扑通一下坐下去,挪了挪两只脚,盯着自己的双手。
Sam却显得很平静;他径直走向病床,越过所有管子和电线轻拍着Cas的一只手。“嘿,Cas,”他说,“你怎么样?是我,Sam。Dean也在这儿。我们来看看你的情况。”
唯一的回答来自呼吸机发出的规律的咔-噗嘶的声响。
Sam把另一把椅子拉到Cas身旁,略带愤怒地瞥了Dean一眼,转回身看着Cas。“嘿,Cas,看起来你被狠揍了一顿,哈?不过你这会儿会没事的。Dean和我会在这儿陪着你的。你会没事的。要坚持住……”
Sam喋喋不休地说着。Dean坐在角落里又凉又不舒服的塑料椅子上看着他们。即使从这里他也能,配合着呼吸机将空气注入他虚弱的肺部的咔-噗嘶声,Cas的胸口规律性地起伏着,这是他全身唯一的动静。
Dean不得不咬住嘴唇,免得自己告诉Sam他跟Cas交谈的尝试明摆着是徒劳。显而易见Cas根本听不到Sam的话。
几分钟后医生来了,打断了Sam单方面的交谈,并告诉了他们一些令人沮丧的事。Cas显然患了流感,这“加上他因为其他伤势导致的虚弱状态”把他拖垮了,最终发展成了细菌性肺炎。随后的低温症显然又雪上加霜。医生飞快地说着“糟糕的身体状况”、“呼吸困难”、“他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没剩多少力气”、“接下来的24小时非常关键”,加上最后俗套的“别放弃希望”。
通常的全套废话,Dean想着,回忆起Bobby临终的时候。
医生走了之后,Sam和Dean又回到了各自原本的位置;Dean坐在角落里的破塑料椅子上,Sam坐在Cas身边的另一把椅子上。Sam盯着Cas看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他不该一个人沦落成这样。”
“我知道。”
“我是说,肺炎?跟恶魔、半神和大天使打了这么多年,最后却是肺炎把他击倒了?他可能连自己冻坏了都不知道。”Sam看向Dean,“我们应该盯着点他的。”
又开始了。“我知道。”Dean说。
“你本来该想办法保持联系的,Dean。而且你不该等到这个星期才告诉我你在怀俄明那会儿就那么把他一个人赶走了。我驱逐Gadreel后的那一秒你就该告诉我。Cas身处所有那些天使中间,他们中有一半都想杀了他,而他没有荣光、没有力量、一无所有?他肯定就跟砧板上的肉一样。他得独自面对这一切?现在,肺炎?”
“我知道,好吗?我知道。看,我告诉过你,Gadreel说过——他威胁过——”Dean闭上嘴。他们已经重复过这些话上百万次了。
Sam省掉了叹息,伸直了双腿。让Dean意外的,他没再继续这话题。也许Sam也已经受够了。
有一阵子他们就坐在那儿看着Cas,听着那咔-噗嘶的声响。
“我去买点咖啡。”Sam最后开口了,把自己从椅子上拽起来。“嘿,你知道,我们可能该找间旅馆房间。我来值第一班——我今天晚上可以陪着他,你可以去睡。你开了一整天车了。如果他的情况有变化我会打给你的。
“别,”Dean说。“我来值第一班。你去睡。”
Sam扭头看着他,“你刚刚连着开了12个钟头的车,Dean。你累透了。”
“我来值第一班。”Dean说。
Sam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最后说:“好吧。”他耸耸肩膀,揉着脖子扮了个鬼脸。“我没太多可抱怨的。也乐得在真正的床上睡会儿。街对面往右一点就有家旅店;我会呆在那儿。但一旦有任何变化你立刻就得给我打电话。”他转回头看着Cas。“我认真地,Dean,你敢不打电话的,如果……比如,你得立刻打给我……”
“我知道。”Dean说,“我会打的。”
Sam又看了Dean一眼,而Dean甚至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我先给你买点咖啡去。”Sam说完离开了。
Dean坐在那里听着反复的咔-噗嘶声和外面的模糊声响:护士和医生的交谈,人们推着仪器、轮椅和轮床在外面来来回回。
而Dean看着Cas。
把Cas变得让人认不出来的,Dean想,不是那些瘀伤或是苍白,而是他的脸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松弛、空白。Dean原本时常觉得Cas相对表情稀少,但这一刻他意识到他是大错特错了。也许Cas不常微笑,是的,但他的表情中总是带着那种充满智慧的专注。没有了那双明亮的蓝眼睛四处张望——有时庄严而悲伤,有时好奇的睁大,但永远警醒——那看起来不像是Castiel了。
他真的在里面吗?他有没有可能已经脱离了皮囊?
但他没有荣光。没有荣光他是无法脱离的。他不再是位天使了。他只可能还在里面。
咔-噗嘶。
Sam回来时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肩膀上挂着个破烂的皮背包。一个看起来该死的眼熟的背包。他把一杯咖啡递给Dean,然后抓起包说:“Cas的。”
“什么?”Dean说着,坐直了点。
“那个护士看来决定相信我们真的是家属。我觉得她只是找不到其他可以通知的人了。我可能唤起了她的一点圣诞情结。不管怎么说,这是Cas的物品,或者说他带在身上的东西,我们应该拿走它们或者收好它们之类之类的。”Sam把包丢到Dean膝盖上。Dean把手里的咖啡放到旁边的小架子上,双手抓着那个包。对。同一个包。边缘磨得更厉害了,带着一些好像是新溅上的深色污点。可能是干掉的血迹。
Sam碰了碰Dean的肩膀。Dean抬头看着他,有点意外。
Sam说:“或许跟他稍微聊聊吧。”
“他在昏迷中,Sam。”Dean说。他的声音有些沉重,“他一个字儿也听不见。”
Sam耸了耸肩。“就跟他聊聊吧。你永远也不知道结果。”他又拍了拍Dean的肩膀,友善的让人惊讶的告别用的那种,呷了一口自己的咖啡。“好了,我走了。我会在7点的时候回来,好吧?”
Dean点点头,而Sam最后一次转向Cas,也同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坚持住,Cas,”Sam说,“我们看好你。圣诞节快到了,你不能错过圣诞节,所以好起来,好吧?我早上会回来的。Dean会陪着你。Dean就在这儿。”
Sam走了。剩Dean独自一人伴着反复的咔-噗嘶,伴着寂静、一动不动的Casti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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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在Dean想起来喝它之前就冷了。
Dean最终把自己挪到了更近些的那把椅子上。Cas的包放在他膝盖上。
最后他唤起足够的自己,说了声:“嗨,Cas。”却想不出除此之外还能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想要打开那个背包。
里面没多少东西。Cas的天使刃在里面,上面贴着一张字条,写着“在夹克衫袖子里发现的——Steve
Smith——请和其他私人物品放在一起”。天使刃下面是一卷整洁的衣服,包括一件干净的系扣衬衫,被衬衫仔细包裹着的一套干净的内衣裤和一双袜子,还有一只小塑料封口袋,里面装着一只廉价牙刷、一管旅行装牙膏、一把看上去干净的剃刀和一瓶旅行装的除臭剂。
哈,很显然Cas学会了如何像人类那样轻装简行。看,他终于已经适应了。
Dean把这些东西尽量整齐地卷回去,放在Cas小小的滚轮床头桌上,再次翻着包里。那些衣服原本盖住了一本蓝色的螺旋装订笔记本。一支圆珠笔别在金属圈上。在本下面是另一个小塑料封口袋,里面装着2美元纸币,一个5美分镍币,三个1美分硬币,一串车钥匙,还有几张塑料身份卡。Dean把那几张身份卡从袋子里够出来看着。
其中一个是简单的胸卡,上面写着“嗨,我是STEVE”。几个月前Dean曾经见过Cas佩戴着这个,在爱达荷的Gas-n-Sip便利店里。
另两张是更正式一些的Gas-n-Sip员工身份卡。上面印着Cas的照片,下面贴着Steve
Smith的名字,还有一个雇员身份编号,店铺的地址,还有Gas-n-Sip的企业编号。医院一定是通过这些找到了Cas的老板,那个有Dean的联系信息的家伙。
Dean琢磨着那张照片。极少的情况下,当Cas想办法收起习惯性的歪头和皱眉之后,他有时候会露出一种不设防而又无辜的表情,看上去无可救药的愚蠢,但又非常的可爱。这张照片上他正是那这样的表情:他的眉毛挑得高高的,蓝色的眼睛又大又亮,眼中带着像是头一次看到整个广阔的世界般的光彩。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几不可查的浅笑。
这差不多跟Dean见过他最开心的时候一样。
这肯定是他刚开始这份工作的时候,Dean想。
Dean把两张身份卡放回封口袋里,把袋子放到那一小卷衣服旁边,然后拿起了那本蓝色记事本。这是本廉价的螺旋装订写作本,纸页上画着横线,那种孩子们用来在学校写笔记的本子。它的外表像所有被带着四处走了一段时间、并且经常被使用的本子那样折皱、歪扭。他打开本子。第一页上用Cas整洁、优雅的字体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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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Dean来电话时要问他的事:
1.
问他好不好 /
Sam好不好
2.
考虑问能不能回去(谨慎提问)
3.
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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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Dean不愿让我跟Sam交谈?Sam非常生我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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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任何关于Metatron的消息吗?关于天使的?关于石碑的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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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帮上什么忙?肯定有些事情我依然能够帮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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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Dean我现在听不到祈祷了——如果他试图通过祈祷跟我联系我是听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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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需要关于金钱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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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买一辆汽车需要哪些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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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需要的身份证明/居民身份证明?已经有几次需要用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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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有关除了始终用刀杀人之外的自我保护形式的建议。不想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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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发?除臭?我已经在避难所学会了清洁牙齿和清洁头发,但还有许多疑问。需要规矩些的外表。得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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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衣物的建议。比我意识到的更分门别类。真的需要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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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没有钱的时候如何找到睡觉的地方的建议;不想像上次一样使另一处避难所的人们陷入危机。需要自己生活,但在哪儿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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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食物的建议。多少食物是必要的/通常的饥饿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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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每天夜晚颤抖是否对健康不利。现在是九月——晚上公园里的温度在降低。这是有害的,或者只是不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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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控制所有恐惧——这会让Dean看轻我吗——别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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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停止做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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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坐在那里,盯着那张清单,嘴里发干。
咔-噗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