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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记忆与生命的韧性——读高洪波散文《昆明雨》

2026-06-11 06:01阅读:
雨中的记忆与生命的韧性——读高洪波散文《昆明雨》
昆明雨/高洪波

  云南省电力局的工会主席汪兄,是个文学与摄影爱好者,由于曾聆听过中国作协副主席冯牧先生一次文学讲座,故而在冯牧先生逝世后,动了写一本关于冯牧与云南的著作的念头。汪兄是说干就干的性格,19967月间,他在昆明海埂召集了一次小型座谈会,题目叫“冯牧文学之路研讨会”,我很荣幸被邀请参加。
  住在海埂的电力局疗养院,不便进城,每日里开会发言,自己说也听别人说,听苏策、公浦、张昆华讲述与我的老领导冯牧先生一生的交往,许多故事新鲜又感人,我感到在不同角度的讲叙中,冯牧先生又回到我们中间,用他那一贯清晰、爽脆的话语,把我们引向属于他的那一种愉快、灵慧的氛围。
  第三天下午,接到老友范兄的电话,约我傍晚赶赴一家饭馆吃饭,说晓雪、张长、李霁宇几位作家都在邀请之列,还有《羊城晚报》的一位编辑朋友。
  便很愉快地答应下来。
  车子沿海埂新修的柏油路急驶,
愈进入昆明,速度愈慢,敢情堵车(昆明称“塞车”)已成为昆明交通的一大难题。堵车倒没什么,汽车正行进间,车窗外响起噼噼啪啪的雨点声,雨下得又急又猛,很快拉起一道雨幕,四下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汽车顿时如一叶浪中扁舟,缓缓前行,寻找市中心的那一处饭馆,竟变成很困难的一件事!
  昆明雨,在我印象中从来都是这么急性子,说来就来,风风火火,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记得二十多年前我在昆明公出,以工农兵业余作者的身份参加《云南文艺》(现《边疆文学》的前身)的改稿会,有一天从云南大学会朋友出来,没来由地赶上一场昆明豪雨,我骑一辆自行车从云南大学的制高点俯冲而下,一直冲向位于国防剧院的一位战友家,雨点很凶猛地抽打我的脸,眼睛几乎睁不开;军衣湿成游泳衣,凭着军帽的那一点点帽檐的遮挡,使我不至于把车子骑到马路中间。我揿动车铃,铃声闷闷的,已被昆明雨浸得没有一点声响。无雷,但有风,风雨交加之际,昆明的银桦树簌簌地抖动身躯,它们仿佛也承受不住过于欢天喜地风气十足的倾盆大雨。
  雨下到惬意时,马路上空无一人,只剩我一个骑车前行,躲雨的人们缩进屋檐或庭廊下,耐心地等待雨过天晴,他们经验十足,知道这种过山雨的脾气,十几二十分钟的闹腾,犯不上和它较劲。
  雨过天晴的结局,真的立马应验,我进屋时雨就停了,默契得很,好像老天爷成心为我洗浴身心。看一眼灿烂得有些不成体统的阳光,我真为昆明雨的恶作剧而哭笑不得。
  得,想不到二十几年后又让我赶上了。
  雨大得使人无法走出汽车,但约定的时间已到,老友范兄指定的饭馆也亮出了幌子,不下车就太对不住朋友了。一咬牙让司机回去,我冲出车外,几步跨入那饭馆,心想老朋友准保都在笑吟吟地坐定——孰料此家饭馆是分店,正宗老店尚在前方百米处。
  昆明雨再次捉弄了我,百米路程虽然不远,可你须忍耐瓢泼乃至倾盆大雨的侍候。况且今非昔比,再无当年的豪情旧日的慷慨,我把青春赌明天,如今已输不起这昆明雨的挑战了。
  正踌躇间,服务员递过一把雨伞。撑着这伞,趟着没脚面的雨水,听雨点叮叮咚咚击打出的得胜今,我走向了朋友们的难得一次的聚会。
昆明雨,高原最捉狭的客人。
雨中的记忆与生命的韧性——读高洪波散文《昆明雨》

【读与评】
高洪波先生的散文《昆明雨》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为引子,串起了他在昆明两次相隔二十余年的雨中经历。这篇看似随性的散文,实则蕴含着对时光流逝的深刻感悟,对生命韧性的由衷赞叹。昆明雨不仅是自然现象,更成为他生命中一位“捉狭的客人”,以其独特的方式考验着人,也塑造着人。
文章开篇看似闲笔,却巧妙铺垫了昆明雨出现的背景。先生受邀参加“冯牧文学之路研讨会”,在聆听他人讲述冯牧先生的故事中,感受到一种“愉快、灵慧的氛围”。这种氛围与后文中昆明雨的“急性子”形成鲜明对比,却也暗示了生命中美好与挑战并存的常态。当他接到老友饭局邀请时,心情是愉悦的,却不知昆明雨已在路上等待,准备给他一次记忆的重现与生命的考验。
二十年前的雨中骑行是全文最富感染力的片段。年轻的先生“从云南大学的制高点俯冲而下”,军衣湿透如游泳衣,却依然在风雨中奋力前行。这个画面充满了青春的豪迈与不羁,昆明雨越是猛烈,越能激发年轻人的斗志。“铃声闷闷的,已被昆明雨浸得没有一点声响”这样的细节描写,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雨水浸透一切的威力。而银桦树“簌簌地抖动身躯”的拟人化描写,更增添了风雨的生动性。这场雨最终如先生预料般很快停歇,仿佛是命运对青春勇气的一次小小考验,又像是一次默契的配合,为年轻的生命留下难忘的记忆。
二十年后,先生再次遭遇昆明雨,境况却大不相同。坐在车里的他面对同样的倾盆大雨,却“再无当年的豪情旧日的慷慨”。这种对比揭示了时间对人的改变——青春不再,勇气或许也有所减退。然而,当服务员递过雨伞的那一刻,我们看到了一种更为成熟的应对方式。先生不再如年轻时那般与雨水硬碰硬,而是借助工具,智慧地解决问题。“撑着这伞,趟着没脚面的雨水”,这个画面同样动人,它展现的不是青春的莽撞,而是成年后的坚韧与适应力。
昆明雨在文中被拟人化为“高原最捉狭的客人”,这个称谓既亲切又无奈。雨水如同一位喜欢恶作剧的老朋友,时不时来考验先生的应变能力。它不讲道理,“说来就来,风风火火”,却又在捉弄人之后迅速离去,留下“灿烂得有些不成体统的阳光”。这种性格化的描写,使昆明雨超越了自然现象的范畴,成为生命中不可预测却又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提醒我们,生命中总有意料之外的挑战,而如何应对这些挑战,往往决定了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
文章最打动人心的地方在于它对时间流逝与生命态度的思考。二十年的光阴,改变了先生的外在状态——从骑车冒雨冲锋的年轻人,到需要雨伞保护的中年人;但内在的精神却一脉相承——无论是青春的豪情还是成熟的坚韧,都体现了一种不向困难低头的生命态度。昆明雨成为了测量生命韧性的标尺,它见证了先生从“把青春赌明天”到“已输不起这昆明雨的挑战”的心路历程,却也最终证明,无论年龄如何变化,人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继续前行。
《昆明雨》的结尾处,先生走向朋友们的聚会,雨声成了“叮叮咚咚”的得胜鼓。这个画面富有象征意义——生命中的风雨不会停歇,但我们可以选择以何种姿态穿越它们。先生用他细腻的笔触告诉我们,无论是青春的勇往直前,还是成年后的智慧应对,都是生命美丽的样貌。昆明雨的捉弄,最终成为了记忆中的珍宝,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了自己成长的模样。
这篇散文启示我们,生命中的“雨”或许不请自来,但我们可以决定是抱怨它的不合时宜,还是欣赏它带来的清凉与洗礼。正如昆明的过山雨,人生的困难往往也是暂时的,而我们在应对它们过程中展现的韧性,才是真正值得珍视的品质。先生的《昆明雨》,不仅是对一座城市气候特征的描绘,更是对生命韧性的一曲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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