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水与孤寂之间寻得永恒——读方令孺散文《琅琊山游记》
2026-06-17 05:24阅读:
琅琊山游记 / 方令孺
自从两年前大病了一场以后,兴致就此倒下来,像病马一般,一蹶不振了。以前我为贪玩山水,也像我贪读书一样,常常被家里一班人骂作呆子,说“山上有什么好玩,白纸黑字的书本上又有什么好看,还值得那样一天到晚把时间耽误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面,弄得家里来一个客人的时候,你总是瞪着眼,不会讲一句客气话,或是陪着客人,陪着尊长来几圈麻将应酬应酬”。是的,对于这些事,我恐怕到死都不会,也不爱。我爱的是苍茫的郊野,嵯峨的高山,一片海啸的松林,一泓溪水。常常为发见一条涧水,一片石头,一座高崖,岩上长满了青藤,心中感动得叫起来,恨不得自己是一只鹿在乱石中狂奔。“淡怀自得梅花味,逸兴还同野鹿群。”一个年轻的没有尝过人世辛酸的人,确有这种冲淡、闲散的兴味。我小时住在故乡
老屋里,屋的四周墙上长满薜萝,每当春夏之交,满墙盖着郁郁苍苍的绿叶,又从门头上蒙络交翳的倒挂下来,我就喜欢,恍惚觉得自己是住在山洞里。本来住在山城里的人,平常就听不到多少喧哗,再加父亲的脾气异常古拙,虽说他在那一乡也算是名望所归的老人,可是门前车马却稀少了,所以我们真像住在岩洞里一样,同世界隔得远远的。记得每年清明节,父亲总是带着弟兄们到山中去祭扫祖墓,有一次我也哼着要跟去。父亲说,带一个女孩上山多么累赘,不许去。我发了一千个誓,说我一定同男孩儿一样,不带累人,弟兄们也在父亲面前代我说项,毕竟也让我跟着去了,爬过不少的山峰,渡过不少的险涧,就是登上投子山巅(这是一县最高的山峰)我也没有表示胆怯。为了不要教人说我累赘,为了不愿败人兴致,我努力奋勇,不折不扣地像一个男孩,父亲掀髯笑了,弟兄们说我没有丢脸,我小小的疲倦的心,也就像一只麻雀,振起翅膀飞起来。
现在这像麻雀一样的轻快的心,已成为“折戟沉沙”,再也不容易升起。整天只愿意静守在这空斋里,环绕着我的尽是古人同今人的糟粕,几件古老样式的家具,一簇花,一缕烟(从烟雾里常常闯进来一些回忆),近处树林子里的流莺,远处钟声,市声,再加像今天这样大的风声,都打成一片,合起力来,侵袭我这孤寂的空斋,大有被无形的风雨吹去屋顶,倒塌墙壁的危险。但我静静地坐着,像不避开一切的苦难地一样。
这要谢谢我的朋友们和我姐姐的关心,因为他们看我这样生活以为这对于我的身体不利,常常劝我出游,甚而强迫我。这两年我游太湖,西湖,日本,以及今年寒食清明的两天游琅琊山,都亏得他们的鼓励。他们唤醒我的生机,使得我兴致又像花一样在心上盛开一次。
今年寒食节的头一天,××君夫妇约我和好几个朋友吃茶,讲到明天是寒食节,又当这初春花发的时候,应当到什么远一点的地方去跑跑。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醉翁亭,也许因为从前有一个人曾说过:“睡与醉虽有罪而不加刑焉”这句话的缘故,就想去领略古人的醉意吧。
醉翁亭在滁州琅琊山中,自从欧阳修做了一篇《醉翁亭记》,这地方就一直盛传下来。我早就想去游,总打不起兴致。这次朋友们既这样高兴,我也就决定不扫兴。
我们有五个人,一道去江边候轮渡,走到江边的时候,晓雾还没有散,向江头一看,在烟水空的当中只有一些船桅的影子同一只沙鸥飞过,这活像一幅淡墨的江水画。一会儿一只轮船名叫“澄江”开过来,游逛的人真多,都纷纷地挤上船去,不到半点钟就到了浦口,又纷纷地挤下来。坐游览专车从浦口到滁州不到两个钟点就到了,队队的游人像风卷落花似的,都从车上翩翩地走下来,朝着山中走去。路旁有一个人力车夫说:“从车站到山有三十里地呢。”我自省没有能力走这么远,就坐了这辆车,也劝同游的女伴坐另一辆,其余三个人就跟着车跑。
我们先进东门又转向南。东门城上写新治门三字,我想这是否就是《滁州志·州城图》所载化日门或是环漪门?不远就看见一道河,河身很宽很深,可这时水落得很浅。河的两边有许多树木。河上跨着一道穹形的古石桥,在河那边,隔着树林,可以看见一座石塔,完全用大盘石堆叠起来的。是唐朝遗留下的古塔之一吗?贪恋这里风景还美,多留连一会儿。
“这道桥有什么好看?城里有新用洋灰造成的一道洋桥,那才好看呢。”车夫不屑似的说。
我们默默地笑,想这车夫才真是新时代的人物呢。
转上南门大街时,太阳已照得很高。所谓大街,不过像一个村镇模样,一个从唐末以来就有名的滁州,竟这样荒陋!再出南门城向西南行,我想这已践上欧阳修的故道了。
初春的天气,寒暖恰恰相宜,山野的风吹到脸上,教人想到游泳。新绿才上满了枝头,并不茂密。一簇簇的杏花夹杂在山阿林木的中间,远看像一朵朵的停云,近看那鲜亮的颜色像发出的透明的光。
滁州有名的山是尖山、凤凰山、琅琊山还有大丰山。据说大丰山是“盘亘雄伟出琅琊诸峰上”。丰乐亭在丰山的幽谷里,地形低洼,四面群山环抱,谷里很多细竿宽叶的丛竹,竹下有泉,名叫紫薇。我们听到“泉”字,总要想是清浅的,漫流在石上有淙淙的声音的乳泉;可这紫薇泉是储蓄在一个方池式的深潭里,水极清,里面有水草纷披不能见底。当初发现紫薇泉的人是欧阳修的仆人,故事是这样:有一天有一个人献新茶给欧阳修,欧阳修因想起前几天所发现的醴泉,就教人去汲醴泉的水来烹这新茶,醴泉离城至少也有十数里路远,为了一杯茶教人跑这样远,欧阳修真算风雅。不幸汲水的人在回城的路上(许是太累了)摔了一跤,把汲来的水全给泼了,倘若空手回衙,欧阳修一定罚他再去重汲,他想若再跑这么多路又怎受得了!哪知他这一急倒急出今天这样一个大古迹来了。因为他在仓皇中把近处山里的泉水随便汲些回去奉给太守大人。这位太守大人真是一位天才的饮水家,对于泉味确有研究。尝后知道决不是醴泉,就穷加拷问这个仆人,才知道是在丰山幽谷里得来,欧阳修是个“博学多识而又好奇”的人,他得到这个泉,立刻造一座丰乐亭在泉上,他给梅圣俞的信说到造亭的始末:
去年夏中因饮滁水甚甘,问之,有一土泉在城西百步许。遂往访之,乃一口谷中。山势一面高峰,三面竹岭回抱泉上,由有佳木一二十株,为天生一好景也。遂引其泉为石池。甚清甘,作亭其上,号丰乐亭,亦宏丽。又于州东五里许有二怪石,乃冯延鲁家旧物,因移在亭前。广陵韩公闻之以细芍药十株见遗,亦植于其侧。其他花木不可胜记。山下一径穿入竹筏,蒙密中溪然路尽,遂得幽谷泉。已作一记,未曾刻石。
可见从前丰乐亭是怎样的名胜!与欧阳修同时代的人像蔡君谟、苏子美、梅圣俞,都有诗纪这事。他们在这里饮茶听泉,一种悠闲的风度,教今天来逛的人想象起来真是觉得“渺然如何”了。从前这里的幽谷泉现在已不可见,只在欧阳修的一首诗里保存着。诗是:
踏石弄泉流,寻源入幽谷。
泉傍野人家,四面深篁竹。
溉稻满春畴,鸣渠绕茅屋。
生长饮泉甘,荫泉栽美木。
潺湲无春冬,日夜响山曲。
自言今白首,未惯逢朱毂。
顾我应可怪,每来听不足。
我真想自己也有这样一个“野人”的家,在深林里傍着泉水,昼夜听的是风动竹叶飒飒的声音,流水潺车纳音,并且一生不遇到一辆“朱毂”。
现在的丰乐亭已经过几次的修葺,旧日的面目必已失去,所谓花木,所谓二怪石都只可梦想。一些历史的痕迹只留在几座大石碑上。
从丰乐亭再向西走,路上看见许多累累的大盘石,有的上面刻有碑文,但模糊看不清,只有一个石上的四句诗,末二句还可摸索得出来。是:“风流人已远,同乐到如今。”我读了两遍,觉得一种缠绵慷慨的意思,自然而然的涌上心来。欧阳修的潇洒和爱的风神永远藏在这石头里。
到柏子龙潭要翻过几个小山,山上有人种地。问他种的是什么?说是蚕豆同小麦。问他是哪儿的人?说是山东。以后我们听到好多北方口音的人说话。问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大半都说是从皖北或是山东来。比方给我拉车的那车夫就是山东滕县的人,母亲同妻子小孩都留在家乡,他自己跑到这样一个小城里来拉车,生意最好的时候可以拉得五十多块钱一个月,说都捎回去买点田地养家小,这在他是顶得意的进款了,可是我们要想想他的汗血啊!我们走到两个洞口,乡下人有住在里面当作“家”的,不知是否双燕白鸽二洞?向下看,龙潭在一块低洼的大壑里,里面有方形的墙基,像一座废墟的四方城。潭底地更低,从前这里有一潭黑水,现在只西北角一湾清水了,水边长一棵杨树,游人从隧道走到柱下。四周的墙壁上长满了草木。若当木叶茂盛的时候,这里要多么阴森可爱。滁州志载:
明洪武甲午夏七月,驻跸于滁,丁旱叹,躬祷,甘霖大作;洪武六年有旨创建祠宇,改封为柏子龙潭之神。十六年浚龙潭,潭周为楼,极其壮丽,有御制碑记为祭文。
现潭上楼已废,只剩石础十六,潭中石柱四根。石柱极宏壮。每柱共四节,乃凿石为十六角,大方形堆叠而成。
由龙潭再向西走,在路上郑家小弟弟拾得一块石头,拿在手里觉得很重,光泽像煤炭。这是附近凤凰山石。凤凰山原有铜矿,这种石头乃是铜化石。我们都争先恐后的去细细寻找,有喜欢形式方重可做图章的;有喜欢状似人物的;有喜欢文理细致如水藻或树根化石的;我却喜欢嶙峋透空可作小石山玩的。大家都各依趣味去拾,一直等到双手捧满不能再拿的时候,心里仍觉得不够。
路旁又看见一座横卧的大石,像一个人斜躺在那里,背上刻四个大字:“一醉千秋”。
这时快到醉翁亭,两边都是山,山上白石齿齿。
“为什么一路上总听不到潺潺流水的声音?”我心里埋怨,“是山川欺我?还是古人欺我?”
正在这时,听见后面有人高声地叫,“九姑,九姑。”
“谁,是什么事?”我回头转向远远的后面问。
“看左边,那里有一条溪水!”××喊。
我们赶快跑过去看,果有一泓清泉在乱石之间曲折奔流,水声泠泠,并不大,你要说水同石在私语也可。水清,可照见两岸的树木,天上的云,同石上立着,坐着的人。要是有一位水仙在这时来照自己的影子,一定要销魂了。这就是醴泉。岸上有一座亭,名有松亭。绕亭栽着几百棵松树。十年以后这儿的松风与泉鸣定是好听极了。沿溪再走几十步有一座小土地祠,屋顶造得精巧重复,决不是近代粗鲁之作。小龛门的两边有一副春联:“肯与邻翁相对饮,却从田叟问耕耘。”这意思该怎样解?他既可以同隔壁的醉翁亭里太守大人同饮,却又去问老百姓的耕耘,他查到老百姓收成若好,不是要劝太守大人多抽税吗?还是说他既能应上又能接下的一位圆转的老人呢?土地祠过去就是薛老桥,是一座乱石堆架穹形的古石桥,桥二面石缝里生长许多草木与藤萝,纷纷地下垂着,倒映在桥下清溪里极有画意。过桥再走几十步就到醉翁亭。宋僧智仙为欧阳修所造的亭子早已毁于兵火,现在我们看见的是光绪七年全椒薛时雨重修的。前面所说的薛老桥,想就是纪念薛时雨所造。我因为这已经不是原迹,就随便浏览一遍,里面藏有许多石刻。东厢宝宋斋内苏东坡书欧阳修《醉翁亭记》还完好存在。
从这儿再向西走,山渐深,草木泉石渐幽。琅琊山的胜处我到此渐渐领悟了。在路上听到树林中有泯愕纳音,又像被风吹着发出寒栗的声音,问车夫,说是知了,知了就是蝉,盛夏才有。怎么在这儿天还冷就听到蝉叫呢?我一路听着蝉声,依着林中的小路走,再几转就到了开化寺。
琅琊山开化寺本是唐刺史李幼卿与僧法深同建。李幼卿欢喜“博寻胜迹”,他看见这地方幽静,就教人来凿石引泉成为一道溪流,溪的左右建禅室与琴台,他天天同朋友在这儿饮酒,弹琴,做诗,刻石。又建开化寺,寺里亭树极多。又开庶子泉,有李阳冰篆书《庶子泉铭》。又有吴道子画观音像。后来亭榭石刻同人物风流一齐都埋到荒草里去了,庶子泉也没有踪迹;庙宇也全毁坏。现在的开化寺是一位大和尚达修重建!因为他颇有逢迎新贵的手腕,所以能把庙复兴起来。古人有诗:“心绝去来缘,迹顺人间事,”这话不是为他说的。
进庙门走过明月池上的石桥,就看见殿宇巍峨,轮奂炫丽。方丈室在另一个院落里,室很广,像厅堂的样子,堂额题“明月观”三字。堂前正对一两丈高的峭壁,壁上长满迎春树,花正浓,枝条下垂,好像帘幔。石壁下用石栏围着一个方池,莆田郑大同刻“濯缨”二字在池侧石壁上。这就是所谓“濯缨泉”。庶子泉原就在近边,现在没有了。院内花木很多,可惜和尚又造一座亭子在当中,太嫌逼窄。
我们在这里饮濯缨泉水泡的新茶,赏玩景物同茶味,忽然想起明日是清明又正是月圆时候,能在山中看月不是难得的机会吗?大家决定在这儿住一宵,这样可以慢慢地逛,不必把火车的时刻表抓在心里。
琅琊山的得名是在东晋的时候。王禹淞的《独喷鹗注》说:“东晋元帝初为琅琊王,渡江尝驻此山,故溪山皆有琅琊之称!未知东晋以前何名也。”现在来逛滁州的人都震于醉翁亭的大名,其实琅琊山中的风景,只有比醉翁丰乐二亭胜。我们来的时候,虽说仍是山空木瘦,涧涸泉干,仍留残冬的景象;但有满树杏花,满地野花,千红万紫确又是春天,在这高岩深壑的琅琊山中,确有异样的趣味。所以不愿像别的游客,一望就走,愿意细细的探寻,把山水的神味像饮泉水一样浸到心上去。
……
(选自《百年百篇经典游记》)
【读与评】
方令孺女士的散文《琅琊山游记》,与其说是一篇山水笔记,不如说是一场与自我和解的朝圣。病后沉寂的她在友人的催促下重拾游兴,踏入滁州琅琊山。那些嶙峋的山石、潺潺的泉声、古刹的钟鸣,不仅勾勒出一幅水墨长卷,更成为一面映照心境的明镜,照见了生命的脆弱与坚韧、孤寂与丰盈。
一、山水:治愈与觉醒的隐喻
方女士开篇便以“病马”自喻,道尽大病初愈的颓唐。但当她踏入琅琊山时,“山野的风吹到脸上,教人想到游泳”,这近乎通感的笔触里,涌动着生命力的复苏。醴泉的清冽、石上松的虬劲、摩诃崖的传说,这些自然意象皆成为治愈的良药。尤其当她发现“一泓清泉在乱石之间曲折奔流”,恍若遇见久违的知己——这何尝不是对内心枯井重泛涟漪的隐喻?自然以其亘古的韵律,将病榻上蜷缩的灵魂重新舒展。
而醉翁亭的兴衰更迭,则暗含更深层的觉醒。欧阳修笔下的“山水之乐”虽已化作断碑残垣,但游人仍循着《醉翁亭记》的墨香而来。这印证了文化记忆的永恒性:当肉体在时间中朽坏,唯有山水与文字能在代代相传中永葆鲜活。方女士穿行在古今交叠的时空中,既触摸到历史的体温,亦在文化基因里找到了精神的锚点。
二、孤寂:对抗喧嚣的铠甲
文中反复提及的“孤寂的空斋”,恰似现代人的精神困境。城市中的“市声”与山间的“钟声”形成强烈反差,前者是喧嚣的围城,后者是澄明的召唤。当方女士静坐空斋,“像不避开一切的苦难地一样”,这份坦然接受孤寂的姿态,恰是对抗浮世的精神屏障。最动人的莫过于月夜藏经楼上的独白:面对山谷中“几万棵树木同时发出低低的河流似的声音”,她竟生出“对着庄严的月夜膜拜”的冲动。这种近乎宗教体验的震撼,正是孤寂孕育的顿悟。
裳宽和尚的故事更将孤寂推向哲思之境。那位只会念“摩诃'的小和尚,在世人眼中是痴愚,却因纯粹而臻至'煮石为食”的化境。这荒诞的传说恰似禅宗公案,点破孤寂的本质——不是与世隔绝的牢笼,而是滤去杂质的修行。正如方女士最终在“裳宽菩提”的嫩芽中看到生机,孤寂的土壤里,往往埋藏着觉醒的种子。
三、永恒:在无常中照见本真
文中处处流淌着对永恒的求索。杜符卿的诗碑“风流人已远,同乐到如今”,道尽文化传承的超越性;无梁殿石柱上的奔马浮雕,凝固了瞬间的动势;甚至达修和尚欲铲平石壁的骇人之举,也在提醒我们:真正的永恒不在人工的铭刻,而在山水自有的纹路里。最妙的是文末对孟公坝鲫鱼与酿泉米酒的描写,将口腹之欲升华为文化记忆的载体——最平凡的烟火气,往往承载着最深沉的文化基因。
方女士以病弱之躯丈量琅琊山水,恰似用毛笔在时光长卷上题跋。她教会我们:在机械复制的时代,真正的永恒不在追逐浮光掠影的打卡,而在孤寂中对山水文脉的谛听;生命的圆满,不在于规避伤痛,而在于像石上松般在裂缝中生长。当“裳宽菩提”在南京抽枝散叶时,那穿越时空的绿意,早已将一次寻常的游记,写成了关于永恒的精神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