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葛梅
2023-01-22 15:38阅读:
葛梅
肖支云
2023/01/22
祁县西北地区山高林密,交通闭塞。居住在这是的人们,从来没有走出过这片大山。
万和村是这片大山里最大的村庄,村东头居住着一户叫葛万全的人家,祖祖辈辈以唱地方戏为生。葛万全有一个独生女儿叫葛梅,两岁就与其学戏,到葛梅长到十八岁高中毕业时,人不仅长得美若仙女,戏也唱成了大山里第一块牌子。山里的人们特爱看葛梅的戏,一是因为她长得特漂亮,二是因为她的戏演得实在是太好了。
万和村的村西头,居住着一户姓刘的人家,祖祖辈辈以种地为生,刘家一口气生了九个孩子。排行第二的刘树良,个子高高的,标准的国字脸,眉清目秀,一表人材。刘家因生活压力大,就把长到十几岁大的刘树良送到北京的远房亲戚家去谋生,刘树良因此成了当地唯一见过世面的人。
万和村是坐落在一个大山的半腰上的村庄,且坐西向东。早晨太阳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着整个村庄,村庄里的人因此有晒早太阳的习惯。这一年的冬天,刘树良早早地从北京回来过春节。这天早晨,刘树良正和他的两个发小靠在他家的外墙,一边晒太阳,一边闲聊着。此时,葛梅正巧从他们的前面走来。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刘树良身边的一个小发对刘树良说:“刘哥,你看,葛梅正朝我们走来,你敢对葛梅说让她嫁给你吗?”“这有什么不敢的?”刘树良随口回了一句话。然而,当葛梅走近时,刘树良却有点傻眼了:没想到葛梅长得这么漂亮:高挑的个儿,苗条的身材,瓜子脸红里透白。特别是那两只大眼睛就象那沌净的山泉水一般透亮,整个人就像女神一般,仙气十足。刘树良被葛梅的美貌给怔住了,想好的话居然不知怎么说,连招呼都不知道怎样打了,倒是葛梅先开了口:“树良哥哥,什么时
候回来的?”“哦,哦------”刘树良竟不知怎么回答葛梅,半刻,才将刚才想好的话说了出来:“葛梅,我愿出二千元钱娶你,你能嫁给我么?”葛梅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看了看刘树良,然后就默默地走开了。待葛梅离去,刘树良这才缓过神来,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两耳光,骂道:“怎么能提到钱呢?”然而,事情恰恰因钱而起了作用。
刘树良说完那番话,自然没把它放在心上。但第二天他在家和母亲吃午饭时,葛梅居然推门进来了。她当着刘树良及他的母亲的面很认真地说:“昨天树良哥对我说,他愿意出二千元钱娶我,我同意了。您们准备好二千元钱,来我家提亲吧。”说完,葛梅就离开了。
刘树良及母亲被葛梅的举动给吓呆了,半天没缓过神来。良久,刘树良的母亲这才对刘树良说:“葛梅他爸去年唱戏时摔坏了腰,一真卧床不起,肯定是急需要钱。否则,凭葛梅的条件及性格,她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刘树良则对他的母亲说:“娘,我当时只是开一个玩笑,没想到她葛梅居然当真了。”
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有意裁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刘树良和葛梅就这么简单地走入了婚姻的殿堂。摆完婚宴酒席的第二天,刘树良就把葛梅带回了北京,连春节也不在家里过了。
回到北京的刘树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望着睡在身边的葛梅,他就想:“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为了二千元钱,居然屈嫁自己,来北京和自己一起讨生活,实在委屈了人家。一年半载过后,她就要生儿育女,从此变成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妇女------”想到这里,一种负罪感从刘树良的心里油然而生,他觉得自己害了葛梅。刘树良心里很清楚:葛梅只有十八岁,正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她应该有更美好的前程,更精彩的人生。她应该去从事她喜爱的戏剧,而不是与自己相依为伴,过这种打工生活。想到这里,刘树良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为葛梅找到一个更好的出路,更美好的前程。否则,自己就太对不起葛梅了。
就在刘树良来北京的前天晚上,葛梅的父亲曾告诉他:“北京戏剧学院有一位白教授,当年被打成右派时,下放到了万和村,和自己吃住在一起。在唱戏方面,自己曾得到过白教授的很多点拔,我们因此成了好朋友。三年后,白教授调回北京。因通信不便,我俩从此没有了联系。你去北京后,有时间去北京戏剧学院去找一找白教授。”想起岳父说的话,刘树良似乎为葛梅的前途找到了一丝光亮。
这一天的早晨,刘树良穿上一身新装,带上从家乡带来的一些腊肉,乘公共汽车车去北京戏剧学院找白教授去了。说来也怪,那么大的一个学院,刘树良居然很顺利地找到了白教授。白教授是一位中等身材,满头白发,慈眉善目的老教授,他很客气地将刘树良引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并不停地问刘树良:“万和村的百姓好吗?”“好着呢。”刘树良回答道。“葛万全的身体好吗?”“好着呢。”刘树良回答道。“我在万和村呆了三年多,那里的山好,人好,一辈子都忘不了。”白教授说。
经过一番寒暄,刘树良就把葛梅想来学院学戏的事与白授说了。“既然葛梅是葛万全的女儿,这个忙一定要帮。”白教授说。他想了想,对刘树良说:“这样好不好?你先带葛梅来我这里,我面试合格后,再进行文化考试,文化考试合格后,我再组织学院的教授进行综合面试,综合面试合格的话,葛梅就可以被学院录取了。”听到这里,刘树良顿感喜出望外,他紧紧地握住白教授的手,不停停地说谢谢,然后高兴地离开了。
回到出租房的刘树良,把他去北京戏剧学院找白教授及自己的打算给葛梅说了。葛梅听后非常高兴,她对刘树良说:“树良哥,一切听你的安排,我会好好表现的。”听葛梅这样说,刘树良就对葛梅说:“我们明天去见白教授,好不好?”“好!”葛梅愉快地答应了,并趁机亲了刘树良一口,以示自己的感激之情。
第二天,刘树良便带着葛梅来见白教授,经过一番面试,白教授对葛梅非常满意。于是,白教授便向学院申请葛梅的文化考试。对于已经高中毕业的葛梅来说,这样的文化考试并不难,一口气便考过了。见葛梅通过了文化考试,白教授便向学院申请由全院有关教授组织的综合面议。
这一天,北京戏剧学院的大礼堂里灯火通明,二十几位院里的教授端坐在大礼堂的舞台一侧,葛梅则站在舞台的中央。当音乐响起,葛梅开始表演。尽管葛梅的舞蹈及唱腔很不规范,但葛梅的一举一动却显露出一个戏剧艺术家那种天生俱来的气质。舞台中央的葛梅,像一个天外而来的仙女,气质非凡;也像一朵出水芙蓉,一尘不染;更象一块未曾雕琢的美玉,一旦经过精心打磨,必然会焕发出耀眼的光芒。全场的教授被葛梅的气质打动了,全部打出了高分,葛梅通过了综合面试。
当拿到北京戏剧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时,葛梅高兴坏了。她紧紧抱住刘树良,接连亲了刘树良好几口,还贴着刘树良的耳朵,动情地说:“树良哥,我这一辈子一定会好好待你,我一定要为你生好多好多的孩子。”葛梅开始憧憬起与刘树良的美好前景来,然而,此时的刘树良知道:他和葛梅的婚姻即将走到尽头。
秋天的北京,天高气爽,傍晚更是凉风习习。工作了一天的人们,三三两两来到街道旁的地摊烧烤店,要上一些羊肉串和啤酒,一边吃着一边享受这难得的秋夜。这天的晚上,刘树良带着葛梅也来到了他俩租住附近的一个烧烤店。刘树良要了二十串羊肉串和两瓶啤酒,待羊肉串及啤酒上桌后,他俩便坐下来开始吃起来。吃完羊肉串,刘树良望着葛梅,很认真地对葛梅说:“葛梅呀,你现在已经考上了北京戏剧学院,有了一个光明的前途,哥哥我不能拖你的后退。我经过再三考虑,决定和你把婚离了。”听刘树良这么一说,葛梅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哭喊着说:“我不同意!树良哥,为什么要这样?”
然而,不管葛梅有千万个不愿意离婚的理由,也不管葛梅哭成了一个怎样的泪人儿,刘树良还是下定决心把婚给离了。离婚后,葛梅去了北京戏剧学院,刘树良只身去了深圳。在刘树良看来:自己不能再在北京呆下去了,他必须收起自己对葛梅的心,离她远远的。在他心中,他真心希望葛梅不要辜负自己的期盼,终有一天能成为一代杰出的戏剧表演艺术家。
在北京戏剧学院学习的葛梅,在老师们的悉心培育下,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及悟性,通过自己的刻苦努力,很快就脱颖而出,成为学院的佼佼者。到葛梅被分配到北京戏剧团时,葛梅在戏剧界已经很有名气了。在北京戏剧团,葛梅主演的《梁祝》,打动了亿万中国人的心,葛梅因此成了北京戏剧团的顶梁柱,成为了我国著名的年轻一代戏剧表演艺术家。
随着葛梅的名声越来越大,给葛梅说媒的人更是络绎不绝。有给葛梅介绍官二代的,也有富二代的,还有海归人士。但这一一被葛梅谢绝了。在葛梅心中,她一直忘不了她中心中的树良哥。没有他,就不会有她葛梅的今天。她知道,也一直坚信:他的树良哥,只是一只暂时离开的鸿雁,他终究会飞回来和自己团聚的。每次外出演出,葛梅都要打听刘树良的下落,尽管每次都让她失望,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葛梅要来深圳演《梁祝》了!”这消息象一阵地震波,很快传遍了整个深圳,同时也传到了深圳的刘树良的耳朵根里。此时的刘树良,已经是深圳一家科技公司的老板,事业正蒸蒸日上。十多年来,刘树良一直忘不了葛梅,他心里一直期盼着在中国戏剧的舞台上,葛梅能象一颗新星冉冉升起,发出烁眼的光芒。演出的当晚,刘树良吃完晚饭,早早地来观看葛梅的演出了。
葛梅在深圳的演出取得了巨大成功,全场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以示对这位新一代艺术家精妙绝伦的表演才艺的赞美。台下的刘树良更是激动万分:今天的葛梅,不正是自己所期盼的那样优秀吗?此刻的刘树良,甚至对自己当初作出离婚的决定感到有点洋洋得意!
舞台的大幕再次拉开,葛梅手拿话筒,来到舞台中央。葛梅对台下的观众说:“广大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我叫葛梅,来自祁县大山里的一个山妹子,十八岁那年,我们村有一位刚从北京回家过春节的小伙子,名叫刘树良,他对我说,他愿意出二千元钱娶我。当时,我父亲正卧病在床,急需钱医治,于是我立马答应了他。我们结婚后的第二天,树良哥便把我带回了北京。正是在树良哥的帮助下,我顺利考上了北京戏剧学院。在我拿到戏剧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时,树良哥却提出要与我分手,他的理由是不想拖我的后退。无论我及我的家人怎样劝说,我俩还是把婚给离了。离婚后,树良哥断绝了家人及亲戚朋友的一切联系,神秘地消失了。十多年来,我一直在找他,却一直杳无音信。在我的心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盼他。我一直坚信,我的树良哥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我的树良哥,我爱你,我的树良哥,你在哪里?”说到这里,葛梅已是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台下的刘树良,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向舞台冲去。感觉有人从后台冲上来,葛梅便转过身去,只见冲上舞台的这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树良哥!葛梅连忙扔下话筒,张开双臂,迎了上去。两个有情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在整个剧院里久久回荡,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