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铺 ： 天河梁下无人问 （文图|周报记者 李海毅 摄像|邢台网
2014-12-19 12:44阅读：
从凤凰崖向北，直线距离要走很远才能到达王山铺。沿着分水岭北行，翻过浪里沟，继续沿山脊前进，起起伏伏，高高低低接连绕过几座山头，路过早已只剩地名的粉土坡、白崖套，接下来东向不远处叫做双里洼，这里是邢汾高速穿山而过的地方。跨过高速建设工地，有大大小小七八道山梁，途径母猪洼，就到了王山铺村。这条穿越路，即使是有经验的徒步爱好者也要走8个小时左右。
王山铺是一座历史不算特别悠久的村落，成村大致在清朝中后期，至今不过200年光景。当我进村时，忽然感觉到一种被抛弃的怨念，事实上，我对这里还一无所知。
——太行山分水岭之行第四 站
被景区包围的小村
王山铺可以说是白岸乡最偏远的一座行政村。如果不从分水岭岭上翻山越入，现有一条2007年修通的水泥铺就的村村通公路一直通到村头。在白岸乡中寻一条北向的岔路，道路不是很平坦，经柿树园、朱温坪、南洺水后沿盘山公路走大概12里。
走进王山铺是一个晴朗的早晨，无风，无云。冬季是西部山村最静谧的时节，地里没有活计，树上没有果子，忙了一年的农人终于可以混乱了时间，外出打工的家人放了假，巴不得睡够本儿。总之，上午7点多，王山铺里静悄悄。一缕红日散发的光芒隔着大山洒进村里，一半明媚一半阴翳。
这么隐蔽的地方，看来从来也不甚富足。王山铺村的石造建筑很难引起外人的兴趣，千篇一律，鳞次栉比，整整齐齐，只能说这里是典型的太行山村。更负盛名的英谈村离这里不算太远，那里的建筑营造更值得人们注意。村中错落着几幢白灰抹墙的砖瓦房，斑驳了王山铺的色调。这个季节的山村，几乎浑然一色，暴露着肃杀的气氛。
王山铺的地理位置很有意思。村西南是著名的天河山风景区，
从凤凰崖穿越至此就要途径天河山，粉土坡和白崖套已在景区范围内。村正东是邢台大峡谷地质公园，隔一个山头就是盘顶。村正北翻山过分水岭是山西境内的南天池村，牛郎织女的传说正让那里成为一个新的旅游开发区域。王山铺夹在一个品字形景区分布的核心，只是它不属于任何景区，也没有一个景区接收这里。也就是说，旅游开发的红利，王山铺吃不到。
44岁的村主任王秀平自从妻子数年前因病去世，现在并不住在王山铺村中，而是独自搬到早已无人问津的村北。村北叫后地沟，也叫毫地沟，存有几栋相对完整的石造院落。王秀平常年一个人生活在村外，利用空闲房屋搞起了野猪繁殖。现在大大小小有200头左右，颇具规模。用他的话说，反正“一个人闲着也没事儿，不如寻点儿啥干干”。野猪生长周期往往两三年，他也不在乎，日子就一天天过了。
王山铺全村老少200多口人，七成以上姓王。制约这个村子发展的除了地理位置，还有婚娶。“婚娶难”成为影响邢台西部山区许多深处山沟尽头的古村落存续的重要条件。在此前的系列报道中，龙泉寺乡的后熬峪村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这两个村子面对着相似的地理和社会困境。
王氏来自路罗镇贺家坪。最开始村中几户没有血亲的乡邻互相通婚，繁衍生息。几代人之后，很难找到相互之间没有血缘的同村，当迫近“不得近亲结婚”的红线时，问题来了。这么偏僻的村落，哪家外地的姑娘愿意嫁进来呢？王秀平描述了一种现象：许多人家想办法东拼西凑，在市里买一套房子，方便结婚。结婚后，市里的房子卖掉还了借款搬回村里继续生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思想成为偏僻山村部分人侥幸娶亲的护身符。人们不知道这份侥幸还能维系多久。
分水岭上看西东
天河梁是这一段分水岭的最高峰。分水岭王山铺段在行政上所划分是河北省的邢台县和山西省的和顺县。分水岭之行已经不知不觉从山西省左权县交界北行至和顺县，以至于我在越过分水岭来到南天池村时，还把当地误以为是左权县境，问当地老乡才知道犯了错。
南天池村是越过天河梁后山西境内的第一座山村。从王山铺到南天池徒步并不算容易。据说，从凤凰崖沿太行山分水岭穿越到天河梁的路程是邢台西部山区所有户外穿越线路中难度最大也最具挑战的。我用了5个小时才走通了天河梁段的小环线，可见道路险阻。
从王山铺出来，径直走进天河梁和大峡谷之间的山坳，翻过山坳就是南天池村。在天河梁的背阴处，未融化的积雪铺洒在干枯的草甸上，从海拔900米的王山铺上升至海拔1600米，植被已经发生了变化。路几乎没有，如同火星表面一样贫瘠的砾石散落在坡度很大的山坡上，每走一步都有滑倒的危险。
站在分水岭上，落山风一阵一阵从山西压向河北，像溢出水盆的水一样。这里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河北与山西的海拔差距与地势格局，这要比地理课本上的任何描述都更直观。回望河北，群山起伏，断崖悬厂，山势陡峭严峻，落差很大。而面向山西，几乎如同邢台浅山区，起伏柔和，平地成片，只有山垴没有山峰。瞬间感觉到山西的地势比河北要高出数百米。这就是第一阶梯与第二阶梯的差距。
在南天池村遇到了正要开拖拉机运石料给祖宗修坟茔的村民王启顺。54岁的王启顺说，南天池村人是三四百年前从邢台路罗贺家坪迁过来的，和隔山的王山铺同根同源，以前王山铺与南天池人经常来往。因为交通的改善，从王山铺走水泥路可以更容易到达实际上距离更远的邢台白岸，而翻山到紧邻的山西南天池并不容易。又是因为交通的因素，疏远了两座相依山村的命运，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
南天池村竟是比王山铺更加地老龄化，给人的感觉也更加闭塞。坐在门槛上的老人带着陌生和疑虑的眼神打量着从山上下来的外来者，唐突的访客冲击着他们如一潭死水的平静与蒙昧。山西境内有更多的雪没有融化，在阳光的照耀下，南天池村更加寒冷孤独。我抬头看向无力的日头，一刹那甚至怀疑它和清晨启亮王山铺的不是同一个。村口放牛的王来喜50岁了，裹着一身棉袄棉裤，抄着手坐在铺满棒子秸的地上，看着他放养的26头肉牛。日复一日地等着牛慢慢地咀嚼，慢慢地长大，这些牛养大了就要运往山东。
天河梁孕育着牛郎织女的传说，南天池旅游开发的资本据说也来自邢台。一道天河梁，划分了行政，却划分不了血缘。山民百姓的迁徙从来没有把省界考虑进去。这些迁徙的轨迹让人们更加深刻地理解两个词汇，一个叫做“生存”，另一个叫做“传承”。
高速公路的阴影下
绕行天河梁小环线，在海拔1600米的高度转山，接触的景色与山谷中截然不同。山中沙棘熟透，既甜且软，落叶铺地，走上去吱吱作响。将行至山西走马槽时，远处的高速公路清晰可见，低头看，王山铺也进入视线。
邢汾高速是邢台西部山区第一条高速公路。在沟壑纵横的邢西太行山里建设一条高速公路，施工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尽管目前路罗至山西段还未竣工通车，可是通过通车的邢台市区至路罗段可以窥见工程浩大。公开资料显示，全程83.5公里的邢汾高速，计划总造价近百亿。换句话说，邢汾高速一米造价10万多元。这条路在交通与经济上的重要意义毋庸赘言，对邢台西部山区的社会重组作用也显而易见。只是这些和王山铺没有什么关系。
这座被三个景区包夹的古村落再度面临着“灯下黑”的讽刺。邢汾高速的走向几乎是绕着王山铺来了个90°转向。在小南坪调头南下，跨过大峡谷风景区的贺坪峡特大桥，继续隧道，在南洺水再调头西向。对于王山铺来说，它没有得到好处，也没有得到坏处，不论山外多么热闹，王山铺还是王山铺。它永远是班级里学习不出色也不掉队的那名学生，沿着自己的路一步步走向遗忘。
因为高速公路的建设，许多邢西山村命运改变，有的提前消失，有的获得新生。又因为高速公路的封闭性，许多原本通畅的山路便道被截断，不得不绕行很远才能沟通。从宏观角度观察，一条促进经济大发展大跨越的康庄大道，对于微观世界的某些古村落利弊很难说。这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与现有的邢左、邢和、邢昔三条省道相比，邢汾高速对邢台西部山区社会格局的重塑意义将更加深远。路罗与龙泉寺，这两个有高速出口的乡镇聚合力将进一步集中，而王山铺所在的白岸乡恐将成为一块现代经济中的“边区”。
旅游开发的红利，交通运输的红利，社会发展的红利几乎都泽被不及王山铺。在天河梁上远远的望着山下的寂寞村落，再看看更远处一架邢汾高速高架桥飞架两山之间，将天堑变通途。现代化、工业化和城镇化的巨大力量就在十几里外，得由高速公路的建设而表演着。被放弃的王山铺，迟早也会被自己放弃。
这里原本没有村落，住的人多了也便成了村落，当人们逐渐离去后，这里还剩什么？在王山铺感受不到希望，发展的希望，生活的希望，希望的希望，这些美好的念头和这里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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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村一瞥 4、沙棘
5、独自背柴的老人
6、山西南天池地势
7、河北天河梁地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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