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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抑先扬,匠心独运——李商隐《贾谊》赏析

2018-07-29 08:18阅读:
欲抑先扬,匠心独运
——李商隐《贾谊》赏析
扬抑是文学创作的一种常用艺术手法,通过有意的压低或抬高对象反向抬高或压低对象的方式,来实现写作目的。它可以分为两种情况:欲扬先抑和欲抑先扬。它的作用可以形成审美上的落差,增加文章的波澜起伏,增强文章的可读性和吸引力。古诗的创作中就经常采用扬抑的手法,也产生了许多佳作。本次所要赏析的李商隐的这首七绝《贾生》就用了扬抑的手法,它用欲抑先扬的方式,给我们展示了诗人创作时丰富的心绪,更因为它的讽刺意味,成为一首杰出的借古讽今的咏史诗,有着传世的意义。
本诗以“贾生”为题,却是写了两个人物,一个是贾谊,一个是汉文帝,选取了汉文帝宣室召见贾谊,夜半倾谈,却谈论鬼神、长生的话题的故事。从诗的内容和情感主题来看,以谁为主体,还真不好定论。但是凝结在诗中的两个情感还是比较好确定的,一是对汉文帝不能识贤、任贤的讽刺,一是对贾谊怀才不遇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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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了汉文帝之后,李商隐继续夸贾谊。与对汉文帝的似褒实贬不同,诗人对贾谊的褒扬是出于真心的,在他看来,贾谊的确是才华无与伦比。的确,贾谊在历史上尤其是文学史上的评价很高,他是西汉初年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18岁即有才名,年轻时由河南郡守吴公推荐,20余岁被文帝召为博士,不到一年被破格提为太中大夫。《过秦论》《论积贮疏》《陈政事疏》可以看出他卓绝的政治眼光,《吊屈原赋》《鵩鸟赋》则可以看出他杰出的文学才华。但是贾谊并非一帆风顺,人生得意,在二十三岁时,他因遭群臣忌恨,被贬为长沙王的太傅。后来又成为梁怀王太傅,梁怀王坠马而死后,贾谊深自歉疚,直至33岁忧伤而死(介绍贾谊的相关文字摘引自“360百科”),与屈原一样,他成了中国文人士大夫抑郁不得志的代表,频频被写入文学作品中。诗人在这里高度肯定贾谊的才华,看似高昂,却也并不以赞美为目的,真正的目的还是在表达一种无奈。哪怕贾谊“才调无伦”,却也成了逐臣,哪怕被召到宣室,却仍然无法在政治上得到自我价值的实现。所以在这高昂的情感基调中其实暗藏的还是深沉的无奈,仍然是先扬而等着后抑。
“可怜夜半虚前席”,这一句在诗中起到了过渡的作用,“夜半虚前席”,仍然有褒扬的意味。贾谊的谈话令汉文帝折服,不知不觉地把身子欠了起来并向贾谊的方向一点点前倾过去。汉文帝在与贾谊的君臣交流中聊得忘乎所以,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礼仪,可见这场交流汉文帝的投入。这句诗中诗人采用了细节描写的方式,将君臣交流的场面写得具体可感,聊聊数字,能这么生动传神,画面感十足,的确是大家手笔。单从这几个字来看,很明显,这是刻画了一幕君臣尽欢的场景,颇有明君贤臣的既视感。可是诗歌到了这里情感还不能转过来的话,单用结句来转,显然会太仓促,诗歌就难以产生圆融之感了。所以诗人着力于“可怜”二字。“可怜”,即是“可惜”的意思,这么一说,整个诗句的意思就转向了,很明显在人们心理造成了不舒服,如喉咙中梗上了一根刺,颇有四两拨千斤之妙。诗人一方面在这句诗中将诗歌褒扬的情感继续往上抬,一方面又用“可怜”一词造成悬念,为结句的后抑做好了准备,看似随意,却运转自然。
第三句诗做好了准备,结句“不问苍生问鬼神”就可以从容出场了。前三句所有的蓄势,都是为了这一句而准备的。那抬到云端的褒扬,最终就在这一句中被一摔到底,摔个粉碎。晚年的汉文帝,更加关注自己是否能长生。要说求长生也不是他这个皇帝特立独行的事情,历朝历代为我独尊的那些君主们,谁不渴望长生不老,谁不想坐拥天下万万年。比如说秦始皇就有过派遣徐福率领五百童男童女出海寻长生不老药的传说,后世皇帝信佛信道,炼丹炼药,也都是为了长生。即使普通百姓,也多有求长寿的。可在汉文帝把贾谊召回,却谈神论鬼,不问天下苍生这件事上,经过诗人的叙写,有道明君的形象立马就被摔碎无余了。可怜的汉文帝,英明一世,就在这件事上被李商隐狠狠地讽刺了一番,就给后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既定印象,因为这首诗而被普遍传播,使得汉文帝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不顾天下百姓的昏君形象。也正因为李商隐这样的叙写,可怜的不仅仅是汉文帝,还有贾谊,他就变成了一个空有才学而不得其用的失意形象。总的来说,结句就转扬为抑,鲜明地给了人们这样一个感觉:汉文帝可恶,贾谊可怜。所谓“抬得高,摔得重”,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所以,结句实在是点睛之笔,没有结句,前面三句都没有意义,欲扬先抑就在这一句得以真正实现。
当然,博学多才的李商隐不会不知道汉文帝算得上一个有道明君,不会不知道他与贾谊君臣言欢绝不会仅仅是因为鬼神、长生的话题,之所以这么写,是因为有着现实的需要。诗人以这件事为由头,借古讽今,以讽刺汉文帝的方式讽刺了当时晚唐皇帝崇佛媚道,服药求仙,不顾民生,不任贤才的昏庸行径。而贾谊这个形象也有具体指向,因为怀才不遇的不仅是贾谊,还有诗人自身,年少成名,才华横溢的诗人,自身命运其实连贾谊都不如,“走马兰台类转蓬”的诗人一直沉沦于下僚,遭际与贾谊颇有相同之处,却比贾谊更加困顿,于是他很容易与贾谊形成共鸣,所以对贾谊的同情,其实也是对自身的同情。当这首诗歌,从表面的对汉文帝的讽刺和对贾谊的同情深入到对晚唐皇帝的讽刺和对自身的同情这个现实意义上来时,它就跨越了时代,从个体感受变成群体感受,就有了传世的意义。在这首诗中,诗人采用欲抑先扬的手法,在强烈的对照中,将形象的意义具体而又深刻地展现出来,真是匠心独运,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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