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治理方略今昔谈
2026-01-12 11:17阅读：
【编者按】黄河治理伴随华夏文明的发展历史，关系着黄河流域人民的福祉。赵德润与齐璞先生的对话，揭示了黄河治理环境的历史性巨变，讨论了新形势下黄河治理如何与时俱进，提出相应对策，对新时期黄河治理工作具有借鉴意义。
人民治黄功在禹上
赵德润：黄河是中华民族生存和发展的一个伟大摇篮，黄河流域是我国经济文化发展最早的一个地区。然而，黄河从来都是一条桀骜不驯的河流。几千年来，人们不断思考如何趋利避害，在治理黄河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一种宽河治理思想。
我在新华社河南分社曾多次组织关于黄河治理的调研和战役性报道。经历了黄河年年防汛，见证了以小浪底水库建成为标志，经多年综合治理下游防洪形势发生的根本性变化。
水利部提出21世纪黄河治理“堤防不决口、河道不断流、水质不超标、河床不抬高”的宏观目标，其中最难的“河床不抬高”已经实现。从这一现状出发，新时期如何有效治理黄河、节省国家财力物力，把有限的资金用在刀刃上至为重要。
齐璞：黄河已经不是50年前黄河，对黄河的认识也不是50年前的老认识，治理的方法也不应是几十年前的老办法。黄河宽河治理思想形成，是基于黄河洪水泥沙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和对黄河洪水泥沙输移认识上的局限。
黄河中游严重的水土流失，源于开荒种地造成大量泥沙进入下游，由于多年来小水挟沙过多造成河道严重淤积，形成比降陡，宽浅游荡，因此使得黄河下游河床不断淤高。主流在宽阔的河槽内来回摆动，宽河治理的思想应运而生。
黄河洪水泥沙输送认识的局限，如“洪水漫滩淤积后清水回归主槽才能造成河槽的冲刷”，因此主张宽河治理，主张破除生产堤，以期达到洪水漫滩滞洪滞沙，有利于河槽冲刷，确保大堤不决口。
赵德润：1999年夏末秋初，我曾在中原地区包括黄河流域组织过航拍，在豫北濮阳黄河滩区拍下一幅照片：从黄河生产堤奔涌而出的河水，在黄河滩留下如巨龙般闪闪发光的沙带。小浪底水库2001年底主体工程完工后，主要功能为治沙防洪，辅助功能为发电，被世界银行誉为该行与发展中国家合作项目的典范。从此黄河防洪形势发生根本性变化。再也看不到洪水溢出，昔日龙形黄沙也已变成绿色。
齐璞：宽河治理的思想认为，两条大堤之间都是洪水淹没的范围，在洪水摆动河槽中被动修建了许多防护工程。根据具有窄深河槽高村以下整治经验，企图把游荡河道整治成弯曲河道。在河槽中多条路中选择一条典型的流路作为规划主导线，在黄河下游河道内修建了很多控导工程，通过坝垛护弯，以弯导流，目的是形成人工控制的弯曲性河流，主张破除生产堤
。
目前黄河下游的堤防是按照小浪底水库投入运用前，防御花园口水文站发生22000m3/s洪水设计的，其重现期为千年。堤防工程的设计顶部高程高于设计防洪水位2.5米到3米，堤后淤背宽度百米，在洪水不断减小的形势下已不存在洪水漫溢可能，黄河已经成为我国安全的大江大河之一。
小浪底水库投入运用以来全下游河道发生强烈冲刷，洪水位大幅度下降，黄河下游的过洪能力迅速增大，如按照原来宽河治理思路，将造成国家投资的巨大浪费。
赵德润：宽河治理是在当时历史条件下形成的治黄思路。应肯定其历史作用。我当年曾组织过《人民治黄功在禹上》系列报道，来反映黄河治理的历史性功绩。
齐璞：新中国成立后，在洪水泥沙没有得到有效控制的情况下，执行宽河治理的思想，是正确的。在宽河治理思想指导下，依据黄河下游河道上宽下窄的河道特性，战胜了1958年的特大洪水，河南的宽河段起到了削峰滞洪的作用，为艾山以下河段的安全排洪入海创造了条件。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宽河治理的成效是显著的。
宽河治理功不可没
赵德润：新中国成立以来，国家在黄河中上游干支流上修建了大量水利工程。同时，国家在黄河中上游推行水土保持、退耕还林等政策。这些都使黄河下游防洪形势发生根本变化。
齐璞：当前黄河治理的环境发生了哪些根本变化？
第一，黄河下游输沙量大幅减少。黄河中游的潼关站20世纪60年代以前，实测年输沙量16亿吨。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随着龙羊峡水库的蓄水运用以及黄土高原水土流失治理力度进一步加大，尤其是1999年以来实施退耕还林还草工程，黄河输沙量明显减少。1987-2012年潼关站实测年输沙量5.42亿吨，与1919-1959年相比，年输沙量减少66%。2000-2012年时段与1987年以来的26年系列相比，输沙量更少，实测年均输沙量2.76亿吨，最近几年的年输沙量只有1亿多吨。黄河来沙量大幅度减少有利于小浪底水库长期发挥调水调沙作用。
第二，黄河流域水利工程的修建已经使得黄河防洪能力大幅增加。
华北地区的永定河、滹沱河等经过几十年的治理洪水已经消失，几乎变成了干河，黄河虽然是条大河，但其自然地理特性与之相同，均是流经干旱地区，其发展趋势是类似的。
黄河干支流上已有的大中小型水利枢纽达600余座，总库容达700亿m3，超过黄河的年水量，具有巨大调节能力。仅龙羊峡、刘家峡、三门峡、小浪底四库防洪库容就达156.2亿m3(相当原来设计的黄河千年一遇洪水12天的总水量)。洪水已经得到有效控制，大洪水发生的机会大幅度减少。黄河下游防洪设计标准已经达到世界仅有的千年一遇以上。小浪底水库投入运用以来黄河下游花园口站最大流量没有大于5000m3/s，洪水会大幅度减小已经确定无疑。
第三，黄河自小浪底水利工程以下河床已经由强烈淤积变成了强烈冲刷。小浪底水库投入运用后，15年来库区淤积30亿立米，水库拦沙下泄清水和人造洪峰的作用使下游河槽发生强烈冲刷，全下游河道冲刷量达25亿吨，使得河南河道、山东河道都发生了冲刷。河南河道大概冲深2米多，山东河道冲深1米多。再加上黄河下游群众和地方自发的修筑了生产堤，高出滩面2至3米、宽4至8米这样相当大规模的生产堤的防护作用，使河槽具有的泄流能力成倍增大，仅靠大堤内的生产堤就已经使千年一遇的设计洪峰流量22000m3/s在花园口河段漫不了滩。高村以上300公里河段的平滩流量均大于15000m3/s。世界上没有一条河流能达到这么高防洪标准。黄河已经成为最安全的大江大河之一。
双岸治理新论的提出
赵德润：开始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黄河下游河道整治，改善了河势，保护了滩区，减轻了现有险工的防洪压力，对于黄河下游防洪安全起到了积极作用。但下游游荡性河段河槽仍然宽浅，河势变化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都曾出现过河势失控的情况。
齐璞：在小浪底水库建成投入运用后的水沙条件下，2003年汛期蔡集等处出现的严重险情，造成黄河滩区极为严重的淹没损失。说明现行减小游荡范围的弯曲河道整治方案难以满足新形势下的稳定主槽。因为游荡性极为宽浅河道，照搬了高村以下具有窄深河槽，弯曲河道的整治方法，没有针对游荡性河道河槽极为宽浅的特性，采取有效的工程措施，是目前游荡河道整治出现诸多问题的根本原因。高村以下具有窄深河槽，通过护弯导流河道很快可以得到稳定，游荡性河道几十年的按弯曲河道整治不住的实践证明这一点。
宽河治理的思想没有改变黄河是游荡性河道的基本属性，黄河下游主流的摆动变化仍然具有不可预测性，无法稳定主流。需要根据主河道的变化不断的调整工程布置，不断地进行投资，即形成“背着石头撵河”，造成许多经常不靠溜的晒太阳工程，是一种巨大的耗费。无法从根本上消除黄河的水患。
赵德润：像黄河下游这种游荡性河道具有比降陡，河槽极为宽浅和不稳定的特性。游荡性河道河槽宽浅对水流约束作用差，河势变化呈现随机性。而宽河是造成横河、斜河的的主要原因。黄河下游有大规模移民有必要吗？
齐璞：这个观点也是依据宽河治理的思想所提出的。宽河治理思想认为滩区也是行洪区，洪水漫滩，会严重影响滩区人民的生产和生活。宽河治理的思路无法根除黄河下游洪水的泛滥，据此有人提出对黄河滩区进行大移民。对黄河滩区进行大移民，一方面投资巨大，需耗费数千亿；另一方面，黄河滩区是滩区人民赖以生存的家园，盲目的进行大移民会给社会带来不稳定因素。其根本原因黄河防洪形势的巨大变化没有必要。
小浪底水库修建时，把库区的群众移民的黄河下游的温孟滩安置是中国最为成功移民范例，当前小浪底水库投入运用10多年，黄河治理环境发生了巨大改变，完全可以根除黄河下游的水患。所以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洪水没有漫滩可能，盲目的对黄河滩区进行大规模移民是没有道理，完全没有必要。
赵德润：黄河多沙不可怕，可利用小浪底水库泥沙调节利用洪水排沙，以利用窄深河槽输沙入海。研究表明，窄深河槽具有较强的泄洪输沙潜力，适宜输送含沙量大于200kg/m3的高含沙水流。在窄深河段随着流量的增大，河道由淤积变为冲刷，形成窄深河道“多来多排”的输沙规律。为打破多年来传统宽河治理的老思路、老办法,适应新情况，你有哪些意见和建议？
黄河治理新使命
齐璞：第一，对黄河下游游荡河段进行双岸整治。双岸整治的原理就是从增加河道排洪能力与控导河势出发，以期缩窄河槽，增加槽深，窄深河槽有利于冲刷向纵深方向发展，增大平滩流量。
基于国外河道航道整治经验，密西西比河、密苏里河及我国的汉江上都有成功的先例。虽然各自的整治目的不同，但整治方法却是相同的，都是通过缩窄河宽，增大水深和流速。双岸整治后改变高村以上因游荡宽浅河道“多来多排多淤”输沙特性为多来多排，有利多输沙入海。
目前的山东河道在流量2000～3000m3/s，不仅可以输送实测含沙量小于200kg/m3的洪水，待含沙量增加到400～500kg/m3时，更有利于输送，该段河道具有巨大的输沙潜力。
黄河下游宽河道按小浪底水库下泄流量3000m3/s排沙时河槽不淤设计，通过双岸整治形成河宽600m的排洪输沙高效通道。按洪水期顺直微弯流路布置双岸整治工程，以缩窄河宽、增加槽深，控制清水塌滩，使洪水冲刷向纵深方向发展。
2003年黄委会进行的动床模型试验表明，在小浪底水库泥沙多年调节的水沙条件下，主槽能够迅速刷深，洪水水位降低，平滩流量迅速增大，河道输沙能力大幅度提高，河段发生冲刷，平滩流量由3000m3/s增加到6000m3/s以上，既减少中小洪水漫滩致灾的风险，又能形成稳定的中水河槽，有效控制河势，并经受了百年一遇洪水的试验，证实了双岸整治方案优点。
钱正英院士主张把生产堤变为黄河防护堤是有远见卓识的。双岸整治方案曾经得到水利部和发改委有关领导的重视，黄委会做了双岸整治试点方案，但至今未能实施。
第二，研究黄河治理体制改革和国家科研体制改革。
根据黄河下游的新情况，新问题，改变以往宽河治理的老办法，制定新的黄河治理规划是当务之急。为此建议：
（一）由农业部主导成立黄河滩区发展基金，与河南省、黄委会相互配合，对黄河滩区发展给予大力支持，弥补由于黄河治理历史原因给黄河滩区发展带来的严重影响。如果今后黄河治理开发能够改变宽河治理思路，抓住重点、科学治理，进行必要的体制改革，完全有可能把黄河从一条灾害频繁之河变为一条效益巨大之河；完全有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黄河泥沙和洪水问题。
（二）建议尽早兴建桃花峪水库。
目前黄河下泄清水下游河道强烈冲刷，水位降低，需要在花园口附近修建水利枢纽进行纵向控制的局面。兴建桃花峪水库可以发挥以下作用：控制赵黄河干流小浪底水库以下干支流无控制区的洪水与下泄的清水进行调配，德润：按照新的治黄方略，经过今后若干年的治理开发，黄河滩区人民满足中原经济区发展的需要。控制黄河下游河道上河段河床冲刷，保证花园口以上河段引水，使黄河下游的冲刷能充分向下游发展。
可以安居乐业，尽早脱贫。这是关系实现脱贫目标，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大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