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约翰大学建筑考遗廿五-同仁楼（一）
2018-10-25 15:36阅读：
同仁楼
走进约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右侧的“同仁楼”。此楼目前是学生宿舍，而以前曾经一度是圣约翰大学医学院的教习医院——同仁医院的院址。追溯同仁医院的沿革会发现这家医院迫于历史原因，几经变迁，直至2018年，该院的地址也发生了变化。地处沪西的圣约翰大学，为何其教习医院原来是在虹口？在虹口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牌医院又为何辗转迁移到了沪西？作为圣约翰大学的教习医院，同仁医院无疑是约大教学场地的延伸。本文搁置目前的变异不说，就1955年前同仁医院的院址、建筑和搬迁史进行梳理和追溯。
同仁医院与圣约翰大学之创立与选址
首先看下同仁医院和圣约翰大学最初的选址。同仁医院与圣约翰大学都隶属于美国圣公会。而美国圣公会在华先驱是文惠廉牧师（William
Jones
Boone)，他是美国圣公会在华的第一任主教。1848年，他与上海道台吴健彰达成口头协议，把苏州河以北、虹口港近黄浦江边一带辟为美侨居留地（后成为美国租界），因此文惠廉被认为是上海美国租界的创始人。是年修建了塘沽路，当时以文惠廉牧师的名字命名为文监师路或蓬路（Boone
Road）。
看近代的传教史，凡有教堂处，附近必辅有教育和医疗机构。故而虹口救主堂于1853年落成后，就教育而言有度恩和培雅两书院于1871年和1873年先后成立；就医疗而言，由传教士汤霭礼（Rev.
Eliot Heber Thomson）和中国牧师
吴虹玉接受美国费城希尔茨太太（Miss Elizabeth
Shields）150美元的捐助，于1866年在百老汇路（今大名路）和文监师路（今塘沽路）路口以每月5美元的价格租屋，开设诊所，命名为“同仁医局”。同仁医院之所以发端于虹口，全赖此地原系美租界（后与英租界合并为公共租界）以及医疗传教之便利。
据吴虹玉回忆，医局开办不久门诊已有100-300人，最多之日居然有517人。以此趋势，他们于1869年又在虹口的教会基地，用所购之旧料，建中式平房十一间。其中两间为礼拜堂，三间用于门诊，四间用作病房，剩下两间为何蔼庭医生家眷住宿所用。每逢礼拜一、三、五开诊，前来问诊的有500-600人之多。这段时期，同仁医局已经改称为“同仁医馆”，英文名为American
Episcopal Mission Hospital and Dispensary。
文惠廉主教
虹口救主堂（摄于1890-1910年）
及至1877年施约瑟担任美国圣公会上海教区主教，其传教之理念较前两任主教有所变化，他认为直接传教在中国步履维艰，因此圣公会在华传教事业必须有个新的转折，这个转折就是在中国建立一所教会大学，用以培养华人传教士，以改变在华传教的被动局面。他将原来的两所圣公会学校培雅书院和度恩书院合并，提议筹建圣约翰书院（Saint
John's College）。
施约瑟原计划筹款20万美元，后放低目标到10万，但实际在美国仅仅筹款到5万多美元。美国布道部也没将此款项一次拨付，只同意拨6000美元作为开办费用，而剩余之巨大差额只能通过借款和出租以前圣公会所购地产的方式来筹集。好在文惠廉早年在虹口购买的三块地皮此时价格已经上涨，所以施约瑟要求拆去同仁医馆的房屋来出租教会土地，用以筹集办校资金。同仁医馆面临了开办以来的第一次重大危机，原来延聘的外国医生纷纷离去。所幸吴虹玉秉持医疗有助于传教的理念，身兼数职，继续在一个简易的出租屋内苦心经营医馆，等待日后出现转机。
施约瑟主教终于募得款项以6500两墨银购买了上海西郊极司菲尔路占地13英亩的私人别墅作为校址。该地产四周为田舍，环境幽静，远离嚣闹的都市，是个极佳的读书所在。另外此地靠近苏州河，水路交通极其便利，距离租界外滩不过5英里，如遇特殊情况，即可随时退避租界。用目前的眼光来看，施约瑟当时作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以致多年后中日开战，战火屡屡危及公共租界，同仁医院便举院搬迁至约大避难，这是当时未曾料想到的。1879年4月4日，施约瑟主教邀请了中外宾客200余人出席了圣约翰书院的奠基礼。村民们好奇地围观了这莫名其妙的仪式，这所日后被誉为东方哈佛的大学由此诞生了。
1880年的历史转折点
在圣约翰书院成立后的一年，同仁医馆终于出现转机。1880年是同仁医院史上的一个转折点。首先是8月31日，文惠廉主教的儿子文恒理（Henry
William Boone
1839-1925）重返上海。美国圣公会任命他为驻华教会医生，负责开办医院和医学院，文恒理名正言顺出任同仁之院长。自此，同仁医馆被正式命名为同仁医院，英文名为ST.LUKE'S
HOSPITAL。ST.LUKE即为圣路加，是新约圣经路加福音和使徒行传的作者，由于他的身份是医生，所以顾名思义，以其名字命名医院恰如其分。
不过在当时的媒体上亦有延用“同仁医馆”称呼的，盖为习惯所致。
其二，经过吴虹玉、黄光彩等人不懈努力，从华洋官绅士商、各国领事、美国教会等募得款项，在新虹桥之西以2700两白银购得洋房一座，又以300两加以修缮。医院于1880年12月14日正式开张，开张当日，挂红悬彩、联额满壁、贺者如云。
其三，吴虹玉说服高易洋行的李秋坪斥巨资为同仁医院置地造房。李秋坪即李朝觐，是在沪粤商，平时乐善好施，在中国近代的义赈史上占有一席。
追溯同仁医院建院史，李秋坪也是一个绕不开的人物。
高易账房李秋坪 助洋五元（续上海虹口同仁医院年单《万国公报》 1878 年
）
根据吴虹玉自传和吴虹玉撰写的《善士李秋坪太守传》记载，光绪六年1880年冬，他踏雪从江湾前往上海老城拜访李秋坪，向李收取其所允诺的年捐5元。李秋坪见吴虹玉雪天登门甚为感动。言谈间，李称其刚捐银3000元给静安寺用以修复损毁于太平军战火之庙宇。在静安寺的历史记载中有“光绪七年（1881年）静安寺主持鹤峰在邑人李朝觐、杭州巨商胡雪岩等资助下重修寺庙“的文字，而文中的李朝觐就是李秋坪，由此可见其言不虚。吴虹钰听闻先是称善，转而告知医院图谋发展之现状，劝李秋坪莫若更多捐助医院，以造福广大民众。李深觉有理，慨然允诺尽力协助医院筹措款项。
在1881年《万国公报》的“同仁医馆清单”中记载：“本馆自去冬购得新房一所于西华路（即熙华德路）即将医馆迁居于此颇觉宽敞足称医房之用。兹蒙李君秋坪慷慨乐善承允力劝仁人解囊集资再购地基房屋作为妇女养病之处，如果可成则医馆扩充男妇各有居所，俾得静心调养，恩同再造其功德岂浅鲜哉”。李秋坪于1881年将医院所在街区余下的土地及房屋一并购入，拆除旧房，另建一所规模较大的病房。新建筑于1882年动工，至翌年春建成，耗资10772元，后被称为李秋坪病房。李秋坪的慷慨捐赠产生了巨大的反响，许多中国士绅和外籍人士纷纷出手相助，给医院捐款、捐物。由于李秋坪捐款出力居功至伟，同仁医院特地将其事迹立碑于壁中以示纪念。
值得一提的是，在石建国先生所著的《卜舫济传》中引用了卜舫济所著《上海简史》（A Short History of
Shanghai）中的文字，称“一位富有的华人李九明提供了地皮，以后又帮助筹集资金，建了两个病房、一间办公室和手术室”。查考卜舫济的原文，“A
wealthy Chinese, Li
Chiu-ping, gave the land, and a little
later helped to raised money to build two wards, with an office and
operating room.”此文中的“Li Chiu-ping”实为李秋坪，而“李九明”为转译之误。
关于同仁医院早期建筑的图片资料并不多。同仁医院官网所用的图片也只是如下版画，标注日期是1883年，所用名称仍是“同仁医局”，未知其出自何处。
国内较早展示同仁医院早期照片的是网名为“幺幺灵药灵吧”的博主，在其2016年2月2日的新浪博客中共展示了3张同仁医院早期照片，以下为其中两张同一时期的照片。
图一中洋房的影像与同仁医院官网中洋房的版画完全吻合。根据“幺幺灵药灵吧”在照片下的备注，这些照片都来自于美国的南加州大学图书馆。笔者以“ST.LUKE'S
HOSPITAL”来搜索南加州大学的电子图书馆未果，没能找到这两张照片。经向“幺幺灵药灵吧”讨教，得知两张照片的编号，搜索后发现图一照片之原始标注是“DR.BOONE'S
HOSPITAL FOR MEN,SHANGHAI,CHINA,CA. 1890-1910
”,直译过来就是文恒理医生的男子医院。图二照片为'WOMEN'S HOSPITAL, SHANGHAI,
CHINA,CA.1890-1900',意即女子医院。“幺幺灵药灵吧”独具慧眼，将此二照片归结为同仁医院，令人钦佩。其实，这两张早期照片的英文标识相对比较随意，引用《万国公报》所言之“男妇各有居所，俾得静心调养”，同仁医院建的应该是男女病房，卜舫济著述中也用了“WARD”（病房）一词，所以标注为同仁医院男子病房和同仁医院女子病房比较妥帖。
图一 同仁医院男子病房
图二 同仁医院女子病房
仔细辨析图一之照片，可以看到洋房前侧墙体上有“BOONE
ROAD”的路牌，而左侧墙体上也可以看到路牌，由于被树木和落水管所遮挡，仅见“RD RO”的字样，推测全称即为“SEAWARD
ROAD”，此地理位置与诸文献中关于同仁医院位于熙华德路和文监师路路口的记载相吻合。第二张同仁医院女子病房的照片中邻侧建筑上也有清晰的“SEAWARD
ROAD”的路牌名。比较两张照片中建筑的外墙装饰，可以发现女子病房似乎就紧邻于第一张照片中的建筑。由于这两张照片是同一时期所摄，推测极有可能就是“李秋坪病房”，拍摄时间在1883年左右。下图为1909年同仁医院的照片，参考上面的女子病房，应该是同一栋建筑。
同仁医院
（1909年）
（未完待续）
